【ZCKB】《中论》对应讲记 87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文殊智慧勇识!

顶礼传承大恩上师!

无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 愿解如来真实义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

 

寅二、(别破补特伽罗)分四:一、过去未来颠倒者不成立;二、现在颠倒者不成立;三、 颠倒不生故无颠倒者;四、颠倒非颠倒相同。

 

卯一、(过去未来颠倒者不成立):

 

若已成颠倒,则无有颠倒;

若不成颠倒,亦无有颠倒。

 

已经成为颠倒者则不具有颠倒,尚未成为颠倒者也不具有颠倒。

 

如果一个人已经成了颠倒者则不会有颠倒。为什么呢?因为既然已经有了颠倒,再有颠倒就不合理了,就如火灭了以后不会再灭、人生了以后不会再生一样。如果还没有成为颠倒者,也不会有颠倒。如果不是颠倒者也有颠倒,那么断证圆满的佛陀也应该有颠倒。

 

卯二、(现在颠倒者不成立):

 

若于颠倒时,亦不生颠倒。

汝可自观察,谁生于颠倒?

 

正在颠倒时的颠倒者也不生颠倒。既然如此,你可以自己观察:到底谁产生了颠倒?

 

正在颠倒时的颠倒者也不成立,因为要么已经颠倒要么尚未颠倒,除此之外不存在正在颠倒。这一点在《显句论》中讲得比较细致: 已经成了颠倒,颠倒就是已生;还没有成为颠倒,颠倒就是未生;中间并不存在正生。

 

此外,从心的角度来分析也可以:心已经颠倒就不会再颠倒了;还没有颠倒也不可能颠倒,相违之故;而所谓的心正在颠倒也不成立。

 

对于正在颠倒不成立,慈诚罗珠堪布在他的《中论讲记》里以中午为喻作了分析。人们认为有一段时间是中午,但真正去观察的时候, 要么是上午要么是下午,并没有一个中午。如果说有一个最短的刹那属于中午,这也不合理。因为以胜义理论观察时,一刹那根本不可能成立。所以,人们所耽著的中午只是无始以来分别念的串习而已,它不会有真实的体性。

 

“汝可自观察,谁生于颠倒?”既然过去未来现在的颠倒者都不生颠倒,你们就应该好好观察:到底是谁生了颠倒?这两句是对三时的颠倒者不成立的总结。所以,认为自己产生了颠倒实际上不合理。

 

卯三、(颠倒不生故无颠倒者)分二:一、颠倒无自性产生;二、颠倒无有三边生。

 

辰一、(颠倒无自性产生):

 

若颠倒不生,何有颠倒者?

 

如果颠倒不生,又怎么会有颠倒者呢? 如果颠倒依靠任何颠倒者都不生,那么颠倒的本体就不可能成立,就像石女的儿子一样。如果颠倒从来不生,那会不会有颠倒者呢?不可能有。

 

世间人整天谈的是吃喝玩乐的琐事,老年人爱谈子女、钱财……年轻人爱谈穿衣、打扮、事业,好一点的谈谈读书。但在佛教徒看来, 这些人都是颠倒者,他们拥有的知识对来世派不上任何用场,最多只能用在今生。但为了今生而活着和旁生没有多大差别,因为旁生也是为了今生而奋斗。所以,不得不称这些世间人是颠倒者。

 

当然,从胜义的角度来讲,不仅颠倒者不成立,就是具正见者也不成立;不仅颠倒者的颠倒不成立,就是正见者的非颠倒也不成立。这一点大家应该清楚。

 

辰二、(颠倒无有三边生):

 

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

不从自他生,何有颠倒者?

 

诸法不从自生,也不从他生,更不从自他和合中生,又怎么会有一个实有的颠倒者呢?

 

诸法要产生只能有三种方式:自生、他生、自他共生,除了这三种方式以外再没有其他的产生方式,但三种方式都无法生。自生不合理, 这有无义、无穷等过失;他生也不合理,这有火焰生黑暗等无量过失;自他共生更不合理, 它具足自生、他生两者的过失。世间的生物学家们时时观察事物的产生,研究如何培育新的生物,但如果我们问他们:“这些生是自生、他生还是共生?”恐怕他们也答不上来。既然以胜义量来观察的时候三种生都不成立,那怎么会有颠倒者呢?

 

自生、他生、共生不成立的道理在《中论》里讲了好几次,但这并不是重复,因为虽然在破的具体方式上没什么差别,但在所抉择事物的反体上却有一些不同:《观因缘品》总的讲一切法没有自生、他生、共生,本品则从颠倒的角度宣说了没有自生、他生、共生……《现观庄严论》第一、第二品中也有一些内容看似重复,但实际上并不重复。这些道理大家要明白。

 

卯四、(颠倒非颠倒相同)分二:一、颠倒不成立;二、非颠倒不成立。

 

辰一、(颠倒不成立):

 

若我常乐净,而是实有者。

是常乐我净,则非是颠倒。

 

如果常乐我净是自性实有的法,那么常乐我净则应成为非颠倒。

 

中观宗在名言中并不否认常乐我净四种颠倒,但如果认为在胜义中颠倒实有存在,那颠倒就不能称为“颠倒”了,因为在胜义中存在的法就是万法的真相。这样一来,如果常乐我净不是颠倒,那无常、痛苦、无我、不净就反而应该成了颠倒了,但谁也不敢这样承认。所以,在胜义中颠倒不成立。

 

 

《中论释》


——善解龙树密意庄严论

麦彭仁波切 著

堪布索达吉 译

 

 

子二、别破:

 

若已成颠倒, 则无有颠倒; 若不成颠倒, 亦无有颠倒。

 

(原译:有倒不生倒,无倒不生倒;倒者不生倒,不倒亦不倒。)

 

如果补特伽罗已经具备颠倒,则不应该再产生颠倒,因为(颠倒)已经成立,不再需要的缘故。

 

如果补特伽罗不具备颠倒,也不应该产生颠倒,因为(该补特伽罗)已经如同佛陀一般(不会具有颠倒)的缘故。

 

若于颠倒时, 亦不生颠倒。

汝可自观察, 谁生于颠倒?

 

而正在颠倒的(补特伽罗)也不应该出现, 因为在已经具备与尚未具备二者之外,并不存在一半颠倒、一半不颠倒的正在颠倒。

 

请你自己用智慧公正地加以观察:既然这三种情况都不会产生颠倒,那么又有谁会产生颠倒呢?

 

既然诸等颠倒都以自性而不可产生,那么又怎么可以存在呢?如同石女的儿子一样。

 

若颠倒不生, 何有颠倒者?

诸法不自生, 亦不从他生。

 

不从自他生, 何有颠倒者?

 

(原译:诸颠倒不生,云何有此义?无有颠倒故,何有颠倒者?)

 

既然诸等颠倒不存在生,又怎么可能存在颠倒者呢?如同拥有石女儿子的人不可能存在一样。

 

一切颠倒之法既不会从自己而生,同样也不会从他法而生,更不会从自他二者中共生, 既然如此,又怎么会有颠倒与颠倒者呢?颠倒与颠倒者绝不可能存在。

 

若我常乐净, 而是实有者。

是常乐我净, 则非是颠倒。

 

如果所谓的“常、乐、我、净”是实有存在的,则其有境人我的执著以及清净、恒常、快乐之类的意识,就不会是颠倒的。因为外境存在的缘故,如同无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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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CKB】《中论》对应讲记 86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文殊智慧勇识!

顶礼传承大恩上师!

无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 愿解如来真实义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

 

癸二、(破愚痴)分二:一、以理破颠倒; 二、以此破成立之果。

子一、(以理破颠倒)分二:一、破颠倒非颠倒之差别;二、破执著者补特伽罗。

丑一、(破颠倒非颠倒之差别)分二:一、外境之成不成相同;二、执著不成立。

寅一、(外境之成不成相同)分二:一、常等颠倒不成立;二、无常等非颠倒不成立。

 

卯一、(常等颠倒不成立):

 

于无常著常,是则名颠倒。

空中无无常,何处有常倒?

 

将无常执著为常有就叫颠倒,但空性中没有无常,又哪里会有常的颠倒呢?

 

现在破痴心。所谓痴心,从名言的角度讲就是常、乐、我、净的颠倒执著;从胜义的角度讲对无常、苦、无我、不净的执著也是愚痴。 而对治愚痴,从名言的角度只要抉择常乐我净不成立以及存在无常苦无我不净就可以了;从胜义的角度,不仅要破常乐我净四种颠倒,还要破无常苦无我不净四种非颠倒。

 

凡对佛法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名言中常乐我净就是颠倒。比如,从来没有学过无常法的人见到昨天的柱子与今天的柱子一样,于是就以分别念认为柱子是常有;本来受唯是苦的本性,但人们却认为有真实的乐受存在;本来我并不存在,但人们却认为我存在;本来身体是由三十六种不净物构成的,可人们反而以为身体非常清净。

 

本颂遮破常执。在世俗中,执著常是一种颠倒,而执著无常却符合真理,无常的执著对常的执著有妨害。比如,外道认为大自在天是常有,清净自性因可以遮破这种邪见:“一切诸法是无常的,存在之故,如同瓶子【11】。”

 

【11】这是由于个别外道不承认神我与自在天等是所作性,因此顾虑到在他们的分别心前“所作之故”此因不成立才运用“存在之故”,因为外道也承认神我自在天等存在。而内道自宗则直接以观待自性因抉择一切诸法无常:“一切有为法都是无常,所作故,如瓶。”

 

常有是世人及外道的执著,无常则是内道佛教对治常执的方便。认为常有是颠倒,无常是非颠倒,这在世俗中可以成立。但胜义中根 本不存在无常,又怎么会有常的颠倒呢?比如 柱子不存在,也就没有柱子的无常,没有无常 又怎么会有常呢?因此,执著“柱子是无常” 的分别念虽然在世俗中是正确的,但在胜义中 根本不成立。所以,无常在空性中无法建立。 同理,乐我净这三种颠倒也不成立,只要

改变一下颂词就可以类推:“于苦而执乐,是则名颠倒,空中无有苦,何处有乐倒。”“于无我执我,是则名颠倒,空中无无我,何处有我倒。” “于不净执净,是则名颠倒,空中无不净,何处有净倒。”

 

如果没有常等颠倒以及无常等非颠倒,那依靠它们而生的无明也就不成立了。这是以理证抉择没有无明。在了义的佛经中,释迦牟尼佛也宣说了无明不成立:“佛告文殊:‘无明即解脱,是名为无明。’”《显句论》引教证云:“无明因缘生,何有终无有,无明实无有,故我说无明。”意思是说,无明依靠常等颠倒而生,哪里有无明呢?终究没有。无明实际上并不存在, 只因它在世俗中依靠因缘而有,所以我才假立了无明之名。

 

《中观根本慧论》抉择了二转法轮的究竟意趣,大家一定要通达,但也要懂得修行的次第。华智仁波切说:“最初一定要抛弃世间并在自相续中生起出离心;之后要依靠《入菩萨行论》等大乘修心法门生起菩提心;然后要闻思《中论》为主的中观法门以及《宝性论》等弥勒五论;最后将二转三转融会一体而修行。这就是真正的智者。”

 

宗喀巴大师在《三主要道论》中也为修行人指明了道次第。这部论的颂词虽然不多,但只有真正的圣者才能造得出来。上师如意宝在课堂上说过:表面上看,《三主要道论》只有十几个颂词,好像任何一个人只要一眨眼的功夫就可以写出来,但实际上凡夫人根本写不出这种摄集八万四千法门精华的论典。

 

总之,修行人首先要看破世间、生起出离心。学佛不是像某些气功师、瑜伽师、活佛、上师所提倡的那样为了治病、发财,这些看起来很诱人,但根本不是真正的修行人的目的。真正的修行人学佛的目的是要从轮回中获得解脱。学佛也并不只是为了自己一个人的解脱, 如果只是为了自己获得寂灭的安乐,那么修一个得阿罗汉果的法也可以,但大乘佛法的不共特点是要利益众生,所以一定要生起菩提心。在出离心和菩提心的基础上还要生起无二慧。要生起无二慧,首先要闻思中观抉择二转法轮的教义,还要闻思《弥勒五论》等通达如来藏的教义。最后再将二转三转结合起来修行。

 

卯二、(无常等非颠倒不成立):

 

著无常为常,即是为颠倒。

空中无无常,何有非颠倒?

 

执著无常为常有就是颠倒,空性中没有无常,又哪里会有非颠倒呢?

 

前面讲了,名言中将无常执为常有、将不净执为清净、将无我执为有我、将苦执为乐都 是颠倒;而无常、苦、无我、不净是非颠倒。 “空中无无常,何有非颠倒?”在胜义空性中没有无常,又怎么会有非颠倒呢?不仅无常,苦、无我、不净等非颠倒也不存在。所以, 抉择中观,不仅要了知常等颠倒不存在,也要了知无常等非颠倒不存在,乃至缘它们的有境心也不存在。

 

中观的道理很深,大家要经常复习。否则虽然考试的时候特别清楚,但过了一二年可能全忘了,因此平时要安排一些时间复习,这样一定会有所收获。比如我现在看以前学过的《因明》,很多地方也并不陌生,而且当时觉得特别难的地方现在反而迎刃而解,觉得特别容易。所以,重温一下感觉还是很亲切。能够一辈子闻思修行是最快乐的,但要想一辈子作个修行人就一定要稳重。如果今天依止这位上师学札龙,半年以后觉得不行又依止那位上师求时轮金刚,修几天不行又去求密集金刚,再修几天不行又去求大圆满……这样没有多大意义。

 

寅二、(执著不成立):

 

可著著者著,及所用著法。

是皆寂灭相,是故无有著。

 

既然所执著之境、执著者、执著的行为以及色声等执著所依靠之法皆是寂灭的体相,也就不会有执著。

 

对方认为:虽然颠倒与非颠倒不成立,但执著本身是可以成立的。既然执著成立,那么所执著之境、执著者、执著的行为以及色声等执著所依靠的法都应当成立。

 

“可著著者著,及所用著法。”“可著”即常与无常等所执著的对境,“著者”即执著的心或补特伽罗人我,“著”即内心执著颜色、方向、时间等的行为,“所用著法”即产生常无常等执著所依靠的色声等六尘。比如我执著眼前这根红色柱子是常有,柱子的常有是“可著”,我是 “著者”,执著的行为是“著”,柱子是“所用著法”。

 

未经观察时人们会认为这四种法都存在, 但这些法在胜义中并不成立。首先,“可著”不成立。初学者会认为柱子等法常有,闻思过无常法门的道友又会对看似不变的柱子等法生起无常的认识,但常与无常的执著都是名言中的假立,在胜义中都不成立。其次“著者”也不成立,这在《观我法品》、《观燃可燃品》等中已作过破斥。再次,“所用著法”以“色声香味触,及法体六种,皆空如焰梦,如乾闼婆城” 可以破斥。最后,“著”也不成立,这在《观去来品》等品中已详细遮破。这些法都是寂灭相, 又怎么会存在执著呢?以智慧宝剑对常无常、空不空、苦乐、净不净等千差万别的分别念剖析的时候,根本得不到一丝一毫的本体。因此, 所谓的执著只不过是分别心的假立,大家应对此生起定解。

 

没有执著本来是相合胜义实相的,但如果以此为借口来掩盖自己的烦恼则不合理。现在有些“大上师”、“大瑜伽士”经常说:不要执著!不要分别!可以吃肉喝酒!他们嘴巴上说“不分别”,而心里“吃肉”的分别却起个不停……这哪里是“不执著”?

 

真正的不执著不分别和这种“不执著不分别”截然不同。以理抉择时,执著的本体不成立,这才是真正的不执著;不管吃肉还是不吃肉,任何分别念都没有,这才是真正的不分别。

 

否则,有功德的分别念偏偏不起,没有功德的分别念却一定要起,这只是自欺欺人而已,没有多大意义。

 

丑二、(破执著者补特伽罗)分二:一、总破补特伽罗;二、别破补特伽罗。

 

寅一、(总破补特伽罗):

 

若于真实中,无有颠倒执,

颠倒不颠倒,谁有如是事?

 

既然在真实境界中不存在颠倒的执著,那么对于颠倒或不颠倒,谁会具有这些事呢?

 

按照科判,这里是破颠倒者补特伽罗,但从具有颠倒的心的角度来观察也可以。

 

如果对方提出:颠倒存在,因为具有颠倒的补特伽罗存在之故。那我们回答:前面已经破了颠倒与非颠倒的执著,既然没有这种执著, 那谁又来执著颠倒与非颠倒呢?

 

外道及世间凡愚有常乐我净的执著,他们是颠倒的执著者;而执著无常苦无我不净的修行人可以说是非颠倒的执著者。这两种执著者是否真实成立呢?并不成立。因为连执著本身都不成立,又怎么会有执著者呢?

 

 

《中论释》


——善解龙树密意庄严论

麦彭仁波切 著

堪布索达吉 译

 

 

辛二(别破愚痴)分二:一、破颠倒外境;二、以破成立之果。

 

壬一(破颠倒外境)分二:一、破颠倒与非颠倒之差别;二、破执著者补特伽罗。

 

癸一(破颠倒与非颠倒之差别)分三:一、外境之成与不成相同;二、外境之有无相同; 三、仅此执著亦不可成立。

 

子一、外境之成与不成相同:

 

于无常著常, 是则名颠倒。

空中无无常, 何处有常倒?

 

(原译:于无常著常,是则名颠倒。空中无有常,何处有常倒?)

 

愚痴之因就是颠倒。认为每一刹那都在坏灭的五蕴为常有;认为原本痛苦的五蕴为快乐; 将不净的身体执为清净;将不同于人我法性的五蕴执为人我。这些将五蕴的无常执为常有之类的执著,就可称之为颠倒。

 

五蕴本来以自性而空,其中并不存在无常。既然如此,那么对恒常的执著,也即认为颠倒五蕴是以自性而存在的执著又怎么能存在呢?

用同样的道理,也可以类推出痛苦等也不存在的结论。由外境痛苦等等的不成立,也可以推导出痛苦的有境是颠倒并且虚妄的。因此, 外境的果法——愚痴也不存在。

 

子二、外境之有无相同:

 

著无常为常, 即是为颠倒。

空中无无常, 何有非颠倒?

 

(原译:若于无常中,著无常非倒。空中无无常,何有非颠倒?)

在其他三种注疏中,将此偈翻译为“若于无常中, 著无常非倒”。这里是按照月称菩萨的观点进行解释的。

 

如果将无常之法说为常有,这样的执著就是颠倒。因为在空性中不存在无常,那么所谓“无常”的执著又怎么会不是颠倒妄念呢?必定

是颠倒妄念。

 

因为诸法的实相自性是无论如何也不可成立的,在空性当中任何常与无常都不可成立, 所以无常的执著以及常有的执著二者,在是否符合诸法实相方面,没有任何差别。因此,所谓“常有的执著并非颠倒”的言论,是无法成立的。

 

我个人认为,该偈颂的推论方式,同样也明示了对空执的破斥方法。

 

子三、仅此执著亦不可成立:

 

可著著者著, 及所用著法。

是皆寂灭相, 是故无有著。

(原译:可著著者著,及所用著法。是皆寂灭相,云何而有著?)

 

如果对方提出:虽然颠倒不存在,但常有等等的执著却可以单独存在。既然执著存在, 则执著者、所执著的法以及执著也应该可以成立。

 

因为建立在常与无常等等执著之上的谁去执著、执著的行为、执著者补特伽罗人我或心王以及所执著的色法等等,其自性都是本来寂灭的,既然其自性无生,彼等诸法又怎么可能存在呢?

 

参照“于无常著常,是则名颠倒。空中无有常,何处有常倒”、“我法有与无,是事终不成。无我诸烦恼,有无亦不成”、“色声香味触,及法体六种,皆空如焰梦,如乾闼婆城” 等偈颂,以及观因缘品的推导方式等等,就完全可以将这些立论驳得一无是处。由此可见, 因为作者、作以及作业三者的自性不存在,所以执著也不会存在。

 

癸二(破执著者补特伽罗)分二:一、总破;二、别破。

子一、总破:

 

若于真实中, 无有颠倒执,

颠倒不颠倒, 谁有如是事?

 

(原译:若无有著法,言邪是颠倒,言正不颠倒,谁有如是事?)

 

如果对方提出:颠倒是存在的。因为具有颠倒的补特伽罗存在,如同具有颠倒的天授存在一般。

 

如果在真实境界当中,并且不存在所谓的颠倒或者非颠倒的“执著”,那么,又有谁会具有颠倒,又有谁会不具颠倒呢?这两种情况都不可能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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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CKB】《中论》对应讲记 85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文殊智慧勇识!

顶礼传承大恩上师!

无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 愿解如来真实义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

 

壬二、(别破三毒)分二:一、破贪嗔;二、破愚痴。

 

癸一、(破贪嗔)分二:一、破因法净不净; 二、以此而破彼果。

 

子一、(破因法净不净)分二:一、以所依虚妄而破;二、以互相观待而破。

 

丑一、(以所依虚妄而破):

 

犹如幻化人,亦如镜中像。

如是六种中,何有净不净?

 

色声香味触法就像幻化人、镜中像一样,怎么会有净和不净呢?

 

贪嗔的因是净和不净,净不净的所依就是六种外境。上一颂以三种比喻说明了六种境虚幻不实,这里再以幻化人和镜中像来说明。

 

古代有很多幻化师,他们依靠木块、石头等物品,通过意念和咒语进行加持以后就显现出幻化人,幻化人能作行走、打仗等事业。其实,现代科学家造的机器人或者电视电影里的人也是一种幻化人。这些幻化人有美和不美等差别,观众也因他们产生贪嗔之心,但这并没有真实的意义,因为这些幻化人根本没有实体。

 

依靠人的面相等因缘,在镜子里就会显现出影像,但从里里外外观察时,镜中的影像并没有任何本体,和幻化人没有差别。

 

色声香味触法和幻化人以及镜中影像一样,没有任何实体,既无实体又怎么会生可爱不可爱之相呢?所以,认为外境上有净与不净、美与丑是不合理的,没有净与不净,也就不可能以此为缘而产生贪心和嗔心。

 

破我执是修学佛法的根本。不管修无上大圆满还是学禅宗净土,最根本的就是从我和我所执的网中摆脱出来。如果不能摆脱我和我所的执著,那么不要说大乘,连小乘也算不上, 因为小乘也要证悟人无我。因此,如果所作所为始终建立在牢固的我执上,就谈不上真正的修行。佛法最根本的就是无我空性,这么多的中观理论也就是为了抉择这个见解,只要能打破相续中如山王般的我执,也就解决了最根本的问题。

 

推翻我执是学佛的根本,那么学佛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很多人认为学佛的目的就是要成佛:和释迦牟尼佛一样清净烦恼障和所知障, 圆满功德。但如果把这个作为唯一的目的就错了。作为大乘修行人,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利益众生。华智仁波切再三强调过:利益众生才是我们最终的目的。要利益众生,首先要断除我执,否则也不会圆满利益众生。凡夫虽然也能作布施持戒等,但因还有六度的违品以及三轮的执著,所以和得地菩萨相比只是相似行持六波罗蜜多,而只有佛陀才能最圆满地利益众生。

 

虽说利益众生才是学佛的究竟目的,但可惜的是,现在大多数学佛的人连成佛的目的也不一定有。尤其是在一些未普及佛教教育的地方,很多人学佛的目的就是为了健康、发财;稍好一点的,学佛只是为了自己摆脱轮回的痛苦而获得解脱的快乐,并没有利益一切众生的心。就像有些学生读书的目的就是要当官发财、过好生活,根本没有利益社会和人类之心一样。

 

但我们毕竟是学大乘佛法的人,虽说修佛法应断除我执,但是不是断了我执就可以了呢?并不是这样的。我以前也讲过,如果只想断除烦恼,那么只学小乘获取阿罗汉果位就可以了,那时相续中没有一点一滴的烦恼。但学了《现观庄严论》等大乘经论后就会知道,获得佛果并不是唯一的目的,还必须利益众生。所以目的一定要搞清楚,只想获得佛果而不想利益众生是错误的。

 

所以,大家始终要有清晰的认识:要利益众生,佛陀的果位最殊胜,所以我要成佛。比如,以老百姓的身份可能很难为人民服务,但以县长的身份就很容易,所以当县长并不是为了自己发财、有吃有穿、生活快乐,而是为老百姓造福。同样的道理,证悟空性一定要和利益众生结合起来,希望大家都能有这种正确的发心,哪怕听一堂课也要发愿:为了利益一切众生而听闻佛法。

 

丑二、(以互相观待而破)分二:一、清净可爱不成立;二、不清净可恶不成立。

 

寅一、(清净可爱不成立):

 

不因于不净,则亦无有净。

因不净有净,是故无有净。

 

不观待不净则不会有净,由于观待不净才有净,所以净的自性不成立。

 

“因”是观待的意思,不观待不清净就没有清净,意思是“清净可爱”不会单独存在, 它一定要观待不清净、不可爱的东西。对此果仁巴大师用瓶子的比喻作了说明,有四种瓶子:金瓶、银瓶、铜瓶、瓦瓶,银瓶的清净可爱观不观待其他瓶呢?如果不观待,那么银瓶就应该比金瓶还可爱、还珍贵了,因为它的清净可爱是自性成立的。但这一点谁都不会承认。如果银瓶的清净可爱要观待铜瓶瓦瓶,这就说明银瓶的清净可爱没有自性。可见,没有不清净之前,清净不可能成立,因此永远也找不到真实的清净。

 

中国古代有四大美女,诗学家形容她们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所谓“沉鱼”,据说西施因为长得太美,到水池边上时鱼都很难为情,于是就沉下去了。但丑人看鱼的时候,鱼也会沉下去。所谓“落雁”,据说天上飞的大雁看见王昭君,忘记了扇翅膀,结果掉到地上; 但大雁飞得太久了自然会落地,也不一定是因为人长得美丽。“闭月”,据说月亮见了貂蝉也害羞地躲进云后,这种比喻在藏地和印度的诗学中也有,形容一个人长得漂亮。但这也可能是自然规律,不管是见了美人还是见了丑人,月亮都会躲到云后。再说“羞花”,据说杨贵妃到了花园,花都不好意思。但我想是不是头天晚上打了霜,并不是她真的这么美。我的玻璃房有一盆水仙花,早上的时候花都枯了,这是不是因为我长得非常好看呢……

 

不仅从空性的角度看没有真实的美,世间在判断美丑方面也没有一个固定的标准。美丑是因人而异的,诗人们著有无数的诗篇赞叹他们心目中的美人,但绝对的美的标准却是没有的。我曾问过一些评选“世界小姐”的人怎样判断竞选者的美丑,但他们的标准好像也不尽相同。而且,美丑的标准还有时间性。即使是古代的四大美女,现在的人要一致认同恐怕也很困难。另外,美丑的判断标准也有地域性。非洲人觉得特别美的,我们也许会认为非常丑;东方人觉得好看的,西方人或许认为很难看。因此外境上并不成立清净不清净,一切显现均是众生的业力所感。大家应该对此生起定解。

 

寅二、(不清净可恶不成立):

 

不因于净相,则无有不净,

因净有不净,是故无不净。

 

不观待清净的相则不会有不清净,正因为依靠清净才有不清净,所以不清净的自性不成立。

 

不清净也要观待清净,不观待清净的相则不会有不清净的相。我们再以果仁巴大师的比喻来解释。铜瓶的不清净观不观待其他瓶呢? 如果不观待,那它就比瓦瓶还不清净,因为自性成立就不需要观待。如果观待他瓶,比如观待银瓶的清净而安立铜瓶的不清净,那么铜瓶不清净的自性就不成立。所以没有真实的不清净。

 

《释迦牟尼佛广传》讲了一些丑陋婆罗门的公案,但所谓的“丑陋”也只是当时当地人的标准。据说诸葛亮的妻子很丑,但诸葛亮自己也不一定认为她丑。雨果在《巴黎圣母院》中生动地塑造了一个丑陋的敲钟人,但也有人认为他不丑。我跟法王如意宝去巴黎时,因为圣母院的影响比较大,所以准备去看一下,但后来没有去成。当时我有一点遗憾,也不是其他的原因,只是觉得那里特别著名,所以想去一下。但法王老人家只去一些佛教圣地,其他一些世间上的名胜古迹不愿意去。法王说,这些名胜古迹都是世人的说法而已,没什么可去的……

 

其实美丑要从心上看,法王如意宝讲过:看人不能只看外表,外面丑里面不一定丑。像布敦大师外表确实长得特别丑,但他的内心很美,他对佛教的贡献也非常大,对《大藏经》作了校对,还撰写了许多论著……

 

既然清净和不清净互相观待,这就注定二者都不可能有真实的自性,因为只要是互相观待的法,各自的成立一定要依赖对方,一个法成立,另一个法才会成立;一个法不成立,则另一个法也不会成立。一般情况下,金瓶最好,银瓶稍次,铜瓶更次,瓦瓶最差。但这是否表示外境上真的有珍贵之相呢?并非如此。就像以分别念安立长和短那样,依靠串习、习气也可以安立珍贵和不珍贵、清净和不清净等相。

 

所以,清净不清净、美丑等相都是假立的。

 

所以,在外境上安立美丑是非常困难的。说得的直接一点,根本无法在外境上认定美丑、净不净以及可爱不可爱。不仅如此,所谓的大小、长短等如果不是从假立的角度讲都无法安立:大要观待小,小要观待大,小不成立则大不会成立,大不成立则小也不会成立。长短等也是如此。《显句论》说:就像长短一样,所谓的可爱不可爱并不能真实成立,这种认识只不过是众生的业感而已。《定解宝灯论》也说:六道众生随着自己的业感对同一碗水会有不同的所见。人见到的是水,天人见到的是甘露,而饿鬼则见为脓血……所以,认为美或者不美都是习气在作怪,是分别念假立而已。

 

那么,谁完全证悟了远离净与不净等分别的实相境界呢?只有佛陀。慈诚罗珠堪布的《中观根本慧论讲记》中讲:六道众生的所见各不相同,但都不是正量,只有佛陀的所见最究竟。这一点,不管六大外道本师还是现在的哲学家、科学家,谁都不可能推翻。为什么呢?因为佛的境界以分别心无法衡量。就像射箭能射半公里的人不能射一公里一样,外道及世间智者的智慧与佛的智慧也无法相提并论。

 

一般人要通达上述道理可能有点困难,但我们这边的年轻人应该没有问题。按格鲁派的说法,最好是二十五岁以下学因明,二十五岁以上学中观。但在这个时代,很多二十五岁以下的人不要说因明,连《大圆满前行引导文》也没有学过,有的人六十多岁的时候才开始学中观,甚至才皈依佛门。但不管怎样,现在有机会闻思中观的时候,大家要好好学习。

 

子二、(以此而破彼果):

 

若无有净者,由何而有贪?

若无有不净,何由而有恚?

 

没有清净,那依靠什么生起贪心呢?没有不清净,又怎么会生起嗔恚心呢?

 

贪嗔之心不会无缘无故生起,《释量论》中说:“视德而爱恋。”即只有当我们认为对境清净可爱、具有功德的时候才会产生贪心。当然, 如果认为对境不清净、具有过失,就会产生嗔心。

 

但是清净可爱并不存在,那又依靠什么产生贪心?因不存在怎么会有果呢?《宝鬘论》云:“我执生诸蕴,我执实虚妄,虚妄之种子,所生岂能真?”意思是说,由我执产生了种种蕴,我执完全是虚妄分别,就像种子是虚假的, 那种子的果会真实吗?同样,既然贪心嗔心之因——清净、不清净跟石女儿或虚空中的鲜花无别,所以贪心嗔恨心也根本无法生起。

 

贪嗔的因——清净、不清净为虚妄,从而使得贪嗔本身也无法真实成立,通达这一点对我们的修行很重要。法王如意宝曾说过:如果对大圆满和大中观真正有所了解,即使产生烦恼,它的力量也非常弱,就像春天的微风一样。 通过大中观、大圆满的窍诀了解空性以后,不可能不对贪嗔有所损害,与此同时也会像寂天菩萨那样对不了知空性,生生世世随烦恼而转的众生发出悲叹:“惑流不易断,呜呼苦相续!”

 

 

《中论释》


——善解龙树密意庄严论

麦彭仁波切 著

堪布索达吉 译

 

 

庚二(分别而破)分二:一、遮破贪嗔;二、别破愚痴。

辛一(遮破贪嗔)分二:一、破因法净与不净;二、破果法烦恼。

壬一(破因法净与不净)分二:一、以所依为虚妄而破;二、以互相观待而破。

 

癸一、以所依为虚妄而破:

 

犹如幻化人, 亦如镜中像。

如是六种中, 何有净不净?

 

(原译:如是六种中,何有净不净?犹如幻化人,亦如镜中像。)

 

犹如幻化的人以及镜中的影像一般,在虚幻的所依(六种)中,净与不净的相又怎么会实实在在地存在呢?连六种的自相都无法成立的缘故。

 

癸二、以互相观待而破:

 

不因于不净, 则亦无有净。

因不净有净, 是故无有净。

(此偈颂与下一偈颂在藏文版中顺序颠倒。)

 

正是依靠不净,才能安立所谓的“净”。如果不观待观待处“不净”,则(观待的)此方——“净”,也不可能存在,如同长与短的安立一样。

 

在能立都不存在的情况下,“净”的本性也不应该存在,因为必须依靠不净方能安立(“净”)的缘故。

 

不因于净相, 则无有不净。

因净有不净, 是故无不净。

 

反之,正是依靠净,才能合理地安立所谓的“不净”。如果不观待“净”,所谓的“不净”就不可能存在。因此,所谓的“不净”也不应该存在。

 

壬二、破果法烦恼:

 

若无有净者, 由何而有贪?

若无有不净, 何由而有恚?

 

作为颠倒之相的清净如果不存在,则依靠它而成立的贪欲又怎么能成立呢?同理,如果不存在不净,则嗔恚的存在又怎么能成立呢? 不可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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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CKB】《中论》对应讲记 84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文殊智慧勇识!

顶礼传承大恩上师!

无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 愿解如来真实义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

 

子二、(以无所依之心而破):

 

如身见五种,求之不可得。

烦恼于垢心,五求亦不得。

 

就如同以五相推理在五蕴中推求身见而不可得一样,以五相推理在垢心中推求烦恼也不可得。

 

这里的“身见”指坏聚见(萨迦耶见),就是依靠五蕴假立之我而生起的我见。这里的“烦恼”和“垢心”,按《俱舍论》的观点,六识为心王,烦恼属于心所,烦恼产生时心王会被染污从而成为垢心;而《大圆满心性休息大车疏》 等大乘论典则以八识作为心王,以烦恼等作为心所。

 

在《观燃可燃品》、《观如来品》中都以五相推理抉择了我不存在,不管是如来的“我” 还是凡夫的“我”都不可得。同样,对烦恼和垢心以五相推理观察时,烦恼也不可得。根据 月称论师的《显句论》,这种推理有两种方式。 第一、垢心作为能生,烦恼作为所生。(一)、烦恼与垢心不是一体。如果是一体,那么能生所生便成了一体,这样就有木柴和火成为一体的过失;而且还有烦恼心与非烦恼心成为一体的过失。(二)、烦恼和垢心也不是他体。如果是他体,那么二者就不需要观待,这就有在心王之外有烦恼的过失。按因明的观点,心是一种明清的识,烦恼等心所只是心的作用,在心之外并没有一个单独的烦恼。因此,所谓烦恼就是我们的心变成染污的阶段。比如嗔恨心就是心王面对嗔境的状态。全知无垢光尊者在《如意宝藏论》中说:心王和心所就如太阳和阳光一样,离开了太阳的阳光和离开了阳光的太阳都不存在。所以,心王以外的心所以及心所以外的心王都不合理。(三)(四)、垢心作为所依、心所作为能依以及心所作为所依、垢心作为能依都不合理。能依所依要在他体的基础上才能建立,就像盘里的枣核、山上的牦牛那样,但烦恼和垢心不成立他体,所以也就不会有能依所依的关系。(五)、烦恼具有垢心不合理。由于烦恼和垢心不是一体也不是异体,所以烦恼无法具有垢心。这样观察后可以知道,烦恼无法成立。

 

第二、烦恼作为能生,垢心作为所生。有了贪等烦恼,心王才被染污而成为垢心,所以烦恼也可以作为能生,垢心也可以作为所生。这和前面的五种推理方式基本相同,观察之后也同样得不到烦恼的本体。

 

总之,烦恼要存在就要有一个依靠处,要么依靠我要么依靠心。但我与心都不可得,所以烦恼与空中的鲜花并没有什么差别,根本不存在。

 

癸三、(以无因之因而破):

 

净不净颠倒,是则无自性。

云何因此三,而生诸烦恼?

 

净、不净、颠倒的三种外境并无自性,又怎么能依靠这三种境而产生诸烦恼呢?

 

对方认为烦恼应该存在,因为净、不净、颠倒这三种令烦恼生起的外境存在,即因存在果必定存在。

 

未经详细观察的时候烦恼与外境都有:依靠清净、可爱的外境产生贪心;依靠不清净、可恶的外境产生嗔心;依靠常有的柱子以及常有的大自在天等颠倒外境产生痴心。在分别念中净不净颠倒三种外境确实是产生贪嗔痴的三种因,但真正观察时它们并不成立。如果成立, 当然可以说它们产生了贪嗔痴,但龙猛菩萨说它们“无自性”,那又怎么会产生烦恼呢?

 

为什么净不净颠倒这三种外境没有自性呢?因为这全是颠倒分别念假立的。比如喜欢吃油腻的道友就觉得麻花很可爱,之所以产生这样的贪心就是因为虚妄分别心认为麻花是可爱的;而那些有胆病的道友看到麻花就觉得不清净,从而生起厌恶之心;还有的道友既不喜欢也不讨厌,处于等舍状态。缘同一个麻花, 三种人生起了贪、嗔、痴三种不同的烦恼,如果麻花真实是清净的外境,那么谁看了都应该生起贪心,但不同的人对它生起的心并不相同, 这就说明麻花并非真实的清净外境。所以净、不净、颠倒之境都是无自性的。

 

以上是从一个外境会引发三种不同心的角度,说明外境上不可能存在实有的净、不净、颠倒。《理证海》和《显句论》中说:贪嗔痴之因——净、不净、颠倒皆无自性,缘起性故, 毁灭性故。意思是说,由于两个原因,所以净不净颠倒没有自性:一个是缘起性,即净不净颠倒境依靠虚妄分别才有;另一个是毁灭性, 即刹那无常。果仁巴大师也说:净不净颠倒的境都是颠倒的,除了颠倒性之外,全无实有自性。既然境无自性,就不可能依靠它们而生起烦恼。

 

在胜义中,境无自性、烦恼也不生,这一点从理论上很容易认识,但在实际修持的时候却很难不生贪嗔痴,因为仅仅闻思中观并不代表已清净了烦恼。有些道友很苦恼:“我在理论上已经懂得了空性,为什么还生贪心啊!”这种心态是智慧不够的体现。就像有眼病的人知道自己有眼病,也知道海螺本来是白色,但是光是知道并不能马上见到海螺的白色,因为他的病还没有消除。同样,在自相续的障碍还没有消除之前不生烦恼是不可能的。贪嗔痴是修道所断,如果连资粮道都没有开始,怎么可能不生烦恼呢?这一点,只要精通了道次第以后就会非常清楚。

 

癸四、(以无所缘因而破)分二:一、宣说所缘之境;二、以显而空性之喻而破。

 

子一、(宣说所缘之境):

 

色声香味触,及法为六种,

如是之六种,是三毒根本。

 

依靠色声香味触法六种外境产生了三毒, 这六种外境是三毒的根本。

 

对方认为:色声香味触法存在且依靠这六境产生了三毒,所以三毒存在。

 

色声香味触法是十二处里的外六处,是内六处——六根的对境,其中色声香味触是五种色根的对境,法是意根的对境。既然成为六根的对境,自然也就成了贪嗔痴等的所缘境。在名言中这种观点是成立的。比如见到不悦意的事物、听到不好听的声音、嗅到臭味时……就会生起嗔恨心;听到有人在唱歌,有的人很高兴,生起贪心,有的人特别烦,生起嗔心;再比如同样一个菜,有的人爱吃,有的人不爱吃。

 

可见只要引生三毒的六尘存在,自相续的烦恼肯定会生起。

 

子二、(以显而空性之喻而破):

 

色声香味触,及法体六种,

皆空如焰梦,如乾闼婆城。

 

色声香味触法这六种法都是空性的,就像阳焰、梦境、乾闼婆城一样。

 

色声香味触法是我们见闻觉知的对境,但这六种境在胜义中并不存在。从表面上看六境似乎存在,六境上也存在净不净颠倒的相,它们是三毒的真实所缘境,但真正去观察时,其实色声香味触法六种境与三种颠倒都不存在。而且,如果作为三毒根本的六境真实存在,那么圣者的相续中也应当生起三毒,但这显然不成立。六种境是生起三毒的根本只是针对凡夫而言的,圣者绝不会缘这些对境生起任何烦恼。

 

如果对方问道:既然色声等外境是空的, 那分别念缘什么来造作呢?没有所缘,对什么产生贪心等烦恼呢?中观宗回答:虽然色声香味触法是空性,但在未经观察的世俗中,在众生的迷乱分别面前,色声香味触法等外境仍然可以显现。

 

这样显而无自性的比喻非常多,如眼翳者面前显现的毛发,捏着眼睛而显现的二月……

 

这里根据颂词宣说三种比喻:一、阳焰水。天气非常炎热的时候,由于太阳的照射和水蒸气的蒸发,远远看去就会有蓝色的河流。色达县有一个比较大的草原,夏天有时候在那里就可以看见阳焰。阳焰不是水但看上去像水,一切法亦如阳焰般无实。《般若灯论释》云:“云何如焰?譬如愚者,见热时焰,谓言是水,逐之不已,徒自疲劳,竟无所得。如是一切诸法自体皆空,著法凡夫亦复如是,故言如焰。”二、梦。在睡眠中依靠习气而出现山河大地、大象、牦牛等的迷乱显现,这就是梦。梦中虽然有外境,也有内心的感受,但这些都不真实,一切诸法的显现也是如此。《般若灯论释》云:“云何如梦?有时有所思念因果体及一切法无自体故,是名如梦。”三、乾闼婆城。在沙漠、草原、海洋上空显现出城市,城市里面有车、马、建筑等,这就是乾闼婆城,也叫海市蜃楼。这样的城市虽然可见,但都没有任何实质,一切诸法亦复如是。《般若灯论释》云:“云何如乾闼婆城?以时处等众人共见故,是名如乾闼婆城。”类似的比喻在《金刚经》、《七十空性论》、《六十正理论》、《中观四百论》等经论中都有宣说,每一个比喻都蕴含着甚深的道理。

 

诗学家和世间人虽然也运用这些比喻,但他们仍然执著实有。这些人非常可怜!如果他们能理解这些比喻的真正内涵,可能很快会从实执中醒悟过来。

 

《中论释》


——善解龙树密意庄严论

麦彭仁波切 著

堪布索达吉 译

 

 

如身见五种, 求之不可得。

烦恼于垢心, 五求亦不得。

 

如果对方提出:心可以与烦恼一起产生。

 

对于自身之见中诸如坏聚见之类的烦恼, 在烦恼者的心或者相续中,用五种关系去寻找, 都是不存在的。

 

而诸如持身见的烦恼者,在烦恼[垢心]当中,也是以五种关系不可寻觅的。

 

自身本来是由色等五蕴聚合而成的,如果对自身持我与我所见,即为坏聚见。

 

我们可以通过观察自身,以“非蕴外非蕴” 等五种方式,就足以证明自身不成立。

 

同理,如果烦恼的分支——贪欲等等,与产生烦恼的心二者是一体,则有能生所生成为一体的过失;如果为异体,则有互不观待的过失;又因为其二者不是异体,就可以将剩余的具有等三种关系一并遮破。

 

辛三、以无因之因而破:

 

净不净颠倒, 是则无自性。

云何因此三, 而生诸烦恼?

 

如果对方提出:虽然你们遮破了烦恼,但烦恼的因——清净可爱、肮脏可恶等三种外境还是存在的,既然外境存在,则果法烦恼也应该存在。

 

这些外境并不存在。因为清净可爱、肮脏可恶以及颠倒的外境,也是依靠(他法)而产生的,其自性并不成立。所以,又怎么能依靠清净可爱、肮脏可恶以及颠倒的外境而产生烦恼呢?烦恼不应该存在。

 

辛四、以无所缘之因而破:

 

色声香味触, 及法为六种,

如是之六种, 是三毒根本。

 

如果对方提出:烦恼是存在的。因为烦恼的所缘境存在的缘故。

 

所缘境色法等也是不可得的。作为外境的色、声、香、味、触、法这六种所缘,是一切(三毒)烦恼生起的根本因。缘于这些外境,就会因清净可爱的外境而生贪欲;因肮脏可恶的外境而生嗔恨;而我见、常见等增益,则是愚痴的根本之因。

 

色声香味触, 及法体六种,

皆空如焰梦, 如乾闼婆城。

 

虽然你们安立了诸法,但(这一切)实际上却如同具眼翳者眼前所现的毛发幻景一般。色、声、香、味、触、法仅仅是假立的,是无而显现的,如同乾闼婆城、如同阳焰、如同梦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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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CKB】《中论》对应讲记 83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文殊智慧勇识!

顶礼传承大恩上师!

无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 愿解如来真实义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

 

二十三、观颠倒品

 

烦恼是轮回之因,众生相续中存在着贪嗔痴等三毒烦恼,有了烦恼就会造业,有了业就会引发生死流转。无始以来,烦恼给我们带来了无量痛苦,如果现在还没有认识它的本体, 那么在更为漫长的轮回中它仍将给我们带来无边痛苦。若能了知烦恼为空,则知业力空;若知业力空,则知轮回亦空。有了空性的见解, 再依此修行即可超越轮回的束缚,获得解脱。因此,对任何一个修行人来讲,认识烦恼的本体是空性至关重要。

 

按《俱舍论》的观点,根本烦恼有六种: 贪嗔痴慢疑见,其中见又分为五种,这样根本烦恼就有十种。佛教内部各个宗派对于烦恼的本体有不同的认识,其见解也存在着高低的差别:小乘宗认为烦恼实有存在,大乘唯识宗认为烦恼为依他起识的幻化,中观宗则认为烦恼的本体为空性,而密宗则认为烦恼的本体即是佛的智慧。本品龙猛菩萨以中观理证抉择了烦恼的本体不成立。显宗一般通过中观推理来抉择烦恼的本体空性;而密宗则依靠续部和上师的教言认识烦恼的本性,将烦恼的本性抉择为五佛或五智。

 

从空性而言,中观宗的见解已达究竟,无出其右者。虽然佛陀在般若经中宣说了此正见, 但由于众生的实执非常深厚,故除非上根利智, 普通根基者仅凭教证难以真实通达。为了打破众生深重的实执,令他们对诸法实相生起真实的定解,龙猛菩萨造了《中论》等殊胜论典开显佛陀的密意,通过胜义理论抉择了诸法实相。可见,中观宗的特点即是通过殊胜的理证抉择出一切万法为无生的大空性从而打破众生的实执。如果在此基础上再修持密宗的殊胜窍诀, 修行人即可迅速认识烦恼的本来面目从而获得殊胜成就。中观宗的见解是密宗修法的基石, 极为重要,若无空性见作为前提,密宗的修法极易落入外道的修行中。外道的修行人也想获得解脱,但因不了知空性,所以他们就像盲人走夜路一般误入歧途。所以,真正想依靠密法获得解脱的修行人,首先应该认认真真地通达中观的空性见。

 

己二、(破轮回相续之因——观颠倒品)分二:一、以理证广说;二、以教证总结。

 

庚一、(以理证广说)分二:一、破烦恼自性;二、破烦恼之能立。

 

辛一、(破烦恼自性)分二:一、总破三毒; 二、别破三毒。

 

壬一、(总破三毒)分四:一、以缘起因而破;二、以无所依因而破;三、以无因之因而破;四、以无所缘因而破。

 

癸一、(以缘起因而破)分二:一、三毒由分别念而起;二、烦恼无有自性。

子一、(三毒由分别念而起):

 

从忆想分别,生于贪恚痴,

净不净颠倒,皆从众缘生。

 

从忆想分别生起了贪嗔痴,而贪嗔痴这些烦恼都是从净、不净、颠倒等因缘而生起。

 

贪嗔痴既是恶业也是一切恶业之因,《中观宝鬘论》云:“贪嗔痴及彼,所生业不善。”那么贪嗔痴的来源是什么呢?就是忆想分别——分别妄念、非理作意,即以种种分别妄念生起贪嗔痴等烦恼。本来外境上并没有净不净的分别, 但分别妄念却赋予了对境清净、不清净或颠倒的相,当对境呈现清净、不清净或颠倒的相时, 贪嗔痴就生起来了。比如身体本来是由三十六种不净物组成,但分别念执著它是清净、可爱的,此时便生起贪心。再比如当看见怨敌时,分别念觉得他特别坏,这时嗔恨心也就生起来了。 又比如,瓶子本来是刹那生灭的无常性,但分别念执著它是常有的东西,此时便生起痴心。

 

其实净不净颠倒的对境也都可以说是颠倒,这样一来,依靠这些外境所生起的贪嗔痴等烦恼也都具有了无明颠倒的成分。因此,当非理作意生起的时候外境就变成了颠倒的相, 由这种颠倒相便生起了无明,而无明是一种共相烦恼,它周遍于所有烦恼,所以在生起无明的同时便生起贪嗔痴等的烦恼。反过来讲,之所以生起无明就是因为没有真正认识到外境的本来面目,而是耽著了它的颠倒相,而这种颠倒又完全来自于非理作意。所以说“从忆想分别,生于贪嗔痴”。

 

既然贪嗔痴等烦恼依靠非理作意以及净不净颠倒的对境而起,那它就是从因缘而生了。有实宗认为,正是因为从因缘而生,所以烦恼的本体才实有。但这不合理。前面也讲了,实有的法就不需要依他缘而生,依因缘和合而生则本体就不可能实有。

 

子二、(烦恼无有自性):

 

若因净不净,颠倒生三毒。

三毒即无性,故烦恼无实。

 

如果说依靠净不净颠倒的三种外境产生了三毒,那么三毒即无有自性,故一切烦恼无实。

 

既然依靠非理作意与净不净颠倒等对境而产生了贪嗔痴三毒,那么三毒就不应该有自性。

 

《七十空性论》云:“爱非爱颠倒,缘生贪嗔痴,是故贪嗔痴,非由自性有。”

 

既然贪嗔痴和石女的儿子一样没有自性, 那我们何必执著它呢?我们总觉得相续中的贪嗔痴非常可怕,但它之所以可怕只是因为我们没有观察,如果观察则会了知因缘生的贪嗔痴没有本体,同样一切烦恼也无实有。这样自然会息灭对烦恼的实执与恐惧。

 

烦恼没有本体,那是不是就不需要断除呢?不是。断还是要断,只不过不是以修持违品的方式来断,而是以遣除执著的方式来断。也就是说,只要了知三毒是缘起性空的法,遮遣一切恶见之网,进而以修习空性的方式来断除贪嗔痴,最后就能直趋无染离垢的涅槃。《七十空性论》云:“了知此缘起,遮遣恶见网,断除贪嗔痴,趋无染涅槃。”

把这两个颂词结合起来对认识烦恼的产生和烦恼的本性有很大利益:依于非理作意所起的颠倒,贪嗔痴得以生起,由于是因缘所生, 所以贪嗔痴没有本体、唯是空性。

 

癸二、(以无所依因而破)分二:一、以无所依之我而破;二、以无所依之心而破。

 

子一、(以无所依之我而破):

 

我法有与无,是事终不成。

无我诸烦恼,有无亦不成。

 

人我的有与无都不成立,既然没有人我, 诸烦恼的有与无也不成立。

人们总是说“我的贪嗔痴,我的烦恼……”,可见我是烦恼存在的基础;没有我,烦恼也不可能存在。但我们在《观我法品》中已经观察过,不管以一体异体还是以五相来推求,“我”都无法成立。既然没有“我”,那依靠“我”的烦恼又怎么会存在呢?比如,瓶子的本体不存在,那瓶子里的水也就不可能存在;山的本体没有,山上的狮子也不会有;马不存在,骑马者也不可能成立。

 

所以,所谓的“我起了烦恼”只是不经观察的说法而已,真正去观察时,“我”并不存在,没有我又哪里会有烦恼呢?当然,把这一点融入修行、融入日常生活并不像口头上说说那样容易,根登群佩大师说过:以理观察的时候, 我确实是不存在的;但当自己的手接触小小针尖的时候,我又似乎真实存在了。因此,作为凡夫人,没有修到一定程度之前,执著仍然会有,但执著的存在并不妨碍我们从道理上知道这种执著是错的。只要从道理上知道了实际上我并不存在,我的感觉是错的,执著与痛苦也一定会有所减少。

 

这里通过遮破所依的我抉择了烦恼不成立,而在《观染染者品》中则通过观察抉择烦恼与染者的关系遮破了烦恼……不管以何种方式,只要知道了烦恼的空性本质,尽管暂时修行还没有跟上,烦恼生起时还不能当下对治, 但长期坚持下去烦恼一定会渐渐消失。

 

谁有此烦恼,是即为不成。

若无有所依,烦恼亦不成。

 

具有烦恼的众生是不成立的,如果没有所依的人我,能依的烦恼也不成立。

 

说谁可以具足烦恼是不合理的,因为具足者——人我不成立的缘故。烦恼既然以人我作为依靠处,那人我不成立它也就不可能成立。

 

《中论释·善解龙树密意庄严论》和《显句论》中说:烦恼如同墙上的花纹一样,是依靠所依才能成立的。所以,当我们知道“我”的本体跟石女儿无别以后,也就会知道烦恼是空性的。

 

《中观四百论》云:“若知佛所说,真空无我理,有亦无所欣,无亦无所怖。”如果知道了 佛所说的真空无我的道理,就会对任何世俗显现失去欣乐之心,因为它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可执著的;对无我空性也不会产生怖畏,因为诸法的本性本来如此。所以我想,只要大家对究竟的无我道理生起定解,也自然会摧毁对烦恼的执著。

 

 

《中论释》


——善解龙树密意庄严论

麦彭仁波切 著

堪布索达吉 译

 

 

二十三、观颠倒品

 

丁二十三(观颠倒品)分二:一、经部关联;二、品关联。

 

戊一、经部关联:

 

《般若经》云“以贪清净故,色法亦清净” 等,宣说了无有颠倒的道理。

 

戊二、品关联:

 

如果对方提出:轮回的相续是存在的,因为相续的因(——烦恼)存在的缘故。众生以烦恼而积业,并由业而产生了轮回的相续。(所以,轮回的相续应该存在。)

 

为了证明烦恼的自性不存在而宣说本品。

 

此品分二:一、遮破烦恼;二、遮破烦恼存在之能立。

 

己一(遮破烦恼)分二:一、广破烦恼; 二、分别而破。

 

庚一(广破烦恼)分四:一、以缘起因而破;二、以无有所依之因而破;三、以无因之因而破;四、以无所缘之因而破。

 

辛一、以缘起因而破:

 

从忆想分别, 生于贪恚痴,

净不净颠倒, 皆从众缘生。

 

烦恼是不存在的。如果要追究其原由,(则可归结为以下几点。)正如经中所云:“贪惑汝之根,由识分别生。”一切烦恼的因,不外乎妄想分别,(妄想分别)就是我们所说的一切三毒烦恼的罪魁祸首。

 

依靠清净可爱的分别妄念,而产生贪欲; 依靠肮脏可恶的分别妄念,而产生嗔恚;依靠颠倒的分别妄念,而产生愚痴。

 

诸佛也教导世人:“贪欲、嗔恚、愚痴之共同因,皆源于分别妄念。”该三者依靠各自分别的因:清净可爱的外境、肮脏可恶的外境以及颠倒的外境而产生。

 

若因净不净, 颠倒生三毒。

三毒即无性, 故烦恼无实。

 

如果是依靠清净可爱的外境、肮脏可恶的外境以及颠倒的外境而产生的法[三毒],其自性都不可成立。因此,诸等烦恼也并非真实。

 

辛二、以无有所依之因而破:

 

我法有与无, 是事终不成。

无我诸烦恼, 有无亦不成。

 

补特伽罗人我自性的存在与不存在,都是不能以本性而成立的。关于这一点,在《观我法品》时已经予以了遮遣。既然作为所依的(补特伽罗人我)都不存在,诸等烦恼的存在与否又怎么能成立呢?无法成立。

 

谁有此烦恼, 是即为不成。

若无有所依, 烦恼亦不成。

 

(原译:谁有此烦恼,是即为不成。若离是而有,烦恼则无属。)

 

烦恼如同墙上的花纹一样,是依靠所依才能成立的。但具有这种烦恼的人我或者众生, 是无论如何都不可成立的。既然所依都丝毫不存在,则能依烦恼也绝不会有一星半点存在的可能。

 

在所依境具备之前,烦恼不可能成立。因为人我并不存在,而且,(人我也是)需要依靠烦恼者的心才能产生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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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CKB】《中论》对应讲记 82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文殊智慧勇识!

顶礼传承大恩上师!

无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 愿解如来真实义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

 

癸二、(离常等八):

 

常无常等四,本寂何处有?

边无边等四,本寂何处有?

 

常、无常、二俱、二非之四边于本自寂灭的实相中何处存在呢?有边、无边、二俱、二非之四边于本自寂灭的实相中何处存在呢?

 

如来是离一切戏论的,在本自寂灭的实相中怎么会有常无常等四边以及边无边等四边呢?

 

常、无常、二俱、二非以及有边、无边、二俱、二非是十四无记中的八种。十四无记法具体为:我和世间是常、无常、二俱、二非; 我和世间是有边、无边、二俱、二非;如来灭后是有、无、二俱、二非;命和身体是一体还是异体。当年外道向佛陀提出这十四个问难以后,佛陀置而不答。为什么不答呢?因为佛陀以无碍智慧早已彻见了外道的根基——对方执持实有的见解,如果说我和世间等是有,那对方就会执为实有;如果说无,对方又会生邪见或堕入断灭……无论怎么说也不会给他们带来利益,因此佛陀置而不答。其实这十四个无记法是可以回答的,佛陀在某些经典中就给予了回答。

 

外道提问的是“我和世间是什么”,而这里是“如来和世间是什么”或者只是“如来是什么”,这并不矛盾,因为从取受者的角度来讲 “我”和“如来”是一致的;而从诸法的本体而言,如来又包括了世间。

 

癸三、(离如来有无):

 

邪见深厚者,耽执有如来。

如来寂灭相,分别有亦非。

 

邪见深厚的人耽执有如来,其实如来是本来寂灭的体相,但他们却分别如来有或无。

 

不了达万法实相的人认为:释迦牟尼佛二千多年前在印度降生,之后出家、成道并转法轮,八十一岁时示现涅槃,这之间佛陀是有; 佛陀涅槃以后是无。龙猛菩萨称这种人是“邪见深厚者”,因为他们首先耽执有如来,从而落入常见,后来又认为如来灭度后不存在,从而落入断见。然而这样的有无在如来的本体上是不成立的,如来的本体实为寂灭之相,若以妄心分别如来有无则不合理。以上根据《显句论》进行了抉择。

 

本颂在《佛护论》中译为:“邪见深厚者,以妄念分别,于寂灭涅槃,说如来有无。”佛护论师认为本颂都是在解释如来入灭后离开有无二边。对此,《中论释·善解龙树密意庄严论》释为:“凡夫补特伽罗因为对‘如来以自性而存在’怀着深厚强烈的耽着,继而成为一种执取, 并以分别之心妄加揣度,而说如来在涅槃之后存在或者是不存在。”

 

癸四、(离如来灭后有无):

 

如是性空中,思维亦不可,

如来灭度后,分别于有无。

 

在这样的空性本体中,不可以思维分别如来灭度以后是有是无。

 

前面以理证已经抉择了如来的本体是空性,在这样的空性中千万不可思维如来灭度以后还存在,也不可思维如来灭度以后就不存在了,这样会有常断的过失;更不可思维既存在又不存在、既非存在又非不存在,这会有更多的过失。

 

这个颂词宣说了如来灭后有无等四个无记法,也可以说是和上一颂一起宣说了这四个无记法。至于另外两个无记法:身体和命是一体、 他体,颂词中没有明显遮破。但在宗喀巴大师和果仁巴大师的讲义中都说:依靠上述推理能够了知身体与命一体异体皆不成立。

 

以上我们对应十四种无记法抉择了如来离一切戏论。

 

壬二、(执著戏论不见如来):

 

如来过戏论,而人生戏论。

戏论破慧眼,是皆不见佛。

 

如来超离了一切戏论,而世人却对如来生起种种戏论,戏论破坏了智慧眼目,所以世人都见不到真实的佛陀。

 

真正的如来不是佛陀的相好色身,而是诸法实相。如来离开了戏论,超过有无、生灭、 常无常等戏论境界,所以无法分别言说。但世 人对如来总是徒生分别:如来的降生、如来的 身相、如来的名号、如来的事业、如来是有是 无、如来是常是无常……凡夫的分别念只能衡 量这些,而除此以外的如来本体却无法测知。生起戏论就破坏了照见胜义谛的智慧眼目,没有慧眼就不能见到佛陀的真实本面。“破” 是覆盖的意思,《般若灯论释》云:“为戏论所覆,不能见如来。”众生本具的慧眼好比一面镜子,当被戏论分别的障垢覆盖以后就无法照见如来的真相。《显句论》说:生戏论而希求则恒时不能见如来,就如尸体不能孕育生命、目盲不能见色一般。

 

佛陀有时候说承认如来是邪见,有时候说不承认如来是邪见,那我们到底该如何把握这个界限呢?答:虽然从胜义角度来讲,见佛求佛都是行邪道,但从名言的角度来讲这不是行邪道。对中观因明有所闻思的人应该会非常清楚,如果如来不空会有无数教证理证的妨害, 这是一种邪见;如果在世俗中像顺世外道那样不承认如来的存在,这更是一种邪见。所以, 在世俗中要承认如来,而在胜义中应该把如来抉择为空性。

 

《金刚经》里讲“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要真正明白这些道理一定要学习《中观根本慧论》。如果没有学《中观根本慧论》 或者分不清楚二谛,单单说“无我、无人、无佛陀……”,这很可能成为一种引生邪见的语言。而学了《中观根本慧论》以后就会知道, 在抉择胜义的时候,的确没有佛与众生、没有讲法听法、没有喝稀饭吃糌粑……但从名言的角度则可以说这些现量所见的事情存在,不得不承认这些。

 

《中观四百论》云:“不知无怖畏,遍知亦复然;定由少分知,而生于怖畏。”对于甚深空性的道理,不知道的人不会生起畏惧,遍知的智者也同样不会畏惧,只有那些对佛理一知半解的人才会生起畏惧。所以,甚深空性法门不能在没有智慧、不具有大乘根基的人面前传讲, 否则他们会因为怖畏而生起严重的邪见,从而堕入恶趣不能解脱。

 

辛三、(以此理类推他法):

 

如来所有性,即是世间性。

如来无有性,世间亦无性。

 

名言中如来所具有的缘起性,即是世间诸法的体性。胜义中如来无有自性,同样,世间诸法亦无自性。

在名言中如来是存在的,如来有身相、声音、名号、事业等,这些都是因缘所生的法; 世人也是如此,有身体、名字、工作等,这些也都是缘起法。如来为了度化众生而显现在世间,因此自然不会超离世间的体性,从这个角度来讲如来与器情世间的体性无别,如宗喀巴大师所说:依靠如来的身智五蕴,我们假立了如来;同样,依靠种种业缘所成的庸俗五蕴, 我们假立了众生。

 

而在胜义中,如来的本体不存在,远离一切戏论;同样,世间诸法的本体也没有丝毫实质。

 

学习中观应当善巧二谛,说空的时候应当了达万法皆空,而不是有的法空有的法不空。如果认为只有如来空而世间不空,那么在善法方面就不可能修习,因为究竟的佛果都是空的, 还有什么可修呢?而在恶业方面又会随顺自己的习气。有些人比较懈怠,修行善法的时候布施、持戒、安忍什么都空了,还胡乱引用教证欺骗自己不去修持;但是造恶业的时候什么都不空,这样非常可怕。

 

名言中的法都是因缘所生,这一点世间诸法和如来没有差别,如果认为只是世间万法存在,而如来是没有的,这也是极大的邪见。如来出世、转法轮都是有历史记载的,如来的教言也载于经论且流传至今,这是世人皆见的, 为什么不承认呢?说“佛陀不存在”不会有任何理由。如果我们承认任何一个历史人物的存在,那我们也要承认佛陀的存在,因为这都有历史记载。不但如此,地狱、饿鬼的痛苦、人天的安乐都是有的,有智慧的人应当承认这些。

 

大家闻思《中观根本慧论》应该和无上大圆满结合起来,这很有必要。从无上密法的角度来讲,心的本性就是如来,五毒就是五佛五智的本体。认识了这一点,再在上师的指导下修习大圆满,最终会现前真正的如来。

 

现在很多人对密法有成见,稍微有点不理解的地方就说“密宗如何如何”。许多道友都闻思过《大圆满心性休息》等显密教理,所以, 当别人以相似的理由对密宗发一些太过的时候,大家就应当以理护持密法,这也是我们的责任。如果不通达密宗的历史和教理,那不要说利他,连自利也很困难。如果自己的信心见解不稳,到时候会不会跟随别人随波逐流呢? 很有可能。所以,我们不仅要闻思显宗,还要对密法的教理和历史有所了解。作为密宗的修行人,这一点不可缺少。

 

庚二、(以教证总结):

 

《华严经·如来出现品》云:“若有欲知佛境界,当净其意如虚空,远离妄想及诸取,令心所向皆无碍。”

 

《能断金刚经》云:“应观佛法性,即导师法身,法性非所识,故彼不能了。”

 

《楞伽经》云:“佛告大大慧菩萨:‘如来身者,非常非无常,非因非果,非有为非无为, 非觉非界,非相非无相,非是阴非离阴,非言说非所说物,非一非异,悉无和合乃至所得无缘,出过一切戏论者,名为如来。’”“佛以阴缘起,无处有人见,若言无人见,云何可观察?”

 

《如来三密经》云:“佛告寂慧菩萨:‘如来身者,等虚空身,无等身,胜一切世间最胜身,遍一切众生如身,无譬喻身,无相似身, 清净无垢身,无染污身,自性清净身,自性无生身,自性无起身,不与心意识等和合身,如幻如焰如水月自体身,空无相无愿所观察身,遍满十方身,于一切众生平等身,无边无尽身, 无动无分别身,于住不住得无坏身,无色体身, 无受想行识身,非地界非水界非火界非风界等所合成身。如是身者,非实非生,亦非大等所成,非实非实法,一切世间所不能知,不从眼生,不依耳闻,不为鼻识所知,非舌所成,亦不与身相应。’”

 

《舍利弗陀罗尼经》云:“唯修一心念佛,不以色见如来,不以无色见如来,不以相,不以好,不以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不以生,不以家,不以姓,不以眷属,乃至非自作非他作, 若能如是名为念佛。”

 

《佛地经》云:“无起等法是如来,一切法与如来同,虽凡夫智妄取相,而常行与无法中。无漏根力众德镜,于中显现如来相,而实无有真如体,亦未曾有如来身。世间所见如镜相, 从本无于往来相。”

 

《中观根本慧论·观如来品》传讲圆满

 

 

 

《中论释》


——善解龙树密意庄严论

麦彭仁波切 著

堪布索达吉 译

 

 

常无常等四, 本寂何处有?

边无边等四, 本寂何处有?

 

(原译:寂灭相中无,常无常等四;寂灭相中无,边无边等四。)

 

如来不仅不存在空性等四边,包括恒常与无常,以及“等”字所包含的“(恒常与无常) 两者皆俱”与“(恒常与无常)两者皆不俱” 四边自性的边执戏论,都是本来寂灭的。这样一来,如来又岂能存在呢?绝不可能。不仅如此,甚至有边以及无边等四种情形,也是本来寂灭的。既然如此,所谓的如来又能在何处安身呢?

 

所谓的如来,既是远离四边的法性,也是平等的真如性。

 

邪见深厚者, 耽执有如来。如来寂灭相, 分别有亦非。

 

(原译:邪见深厚者,则说无如来。如来寂灭相,分别有亦非。)

 

本偈颂如果按照《佛护论》中的翻译“邪见深厚者,以妄念分别,于寂灭涅槃,说如来有无”,应该更为贴切。

 

此处的解释应为:凡夫补特伽罗因为对“如来以自性而存在”怀着深厚强烈的耽著,继而成为一种执取,并以分别之心妄加揣度,而说如来在涅槃之后存在或者是不存在。

 

如是性空中, 思维亦不可,

如来灭度后, 分别于有无。

 

但是,彻见如来以自性而空的人们,却能清醒地意识到:如来在涅槃之后,无论“存在” 之念,还是“相续断灭的不存在”之念,都是不合理的。

 

如来过戏论, 而人生戏论。

戏论破慧眼, 是皆不见佛。

 

所有善逝如来,都是超离于一切戏论的。因为不存在生,所以不但不存在毁灭,而且在任何时候都不可能穷尽。然而,(世人)却创造出有与无、常与无常等戏论,这些源于自心的分别念戏论,毁坏了能够目睹真相的智慧之眼,从而使他们都不能彻见如来本性。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对“如来本身的自性,即是无有生灭增损的平等性”持颠倒戏论而导致的。

 

己三、以此理类推他法:

 

如来所有性, 即是世间性。

如来无有性, 世间亦无性。

 

如来的远离戏论自性,也是世间万物的自性,因为万法平等的缘故。与如来无有自性的法性一样,世间也不存在自性,所以,它们是无二无别、平等一味的。

 

《中观根本慧论》之第二十二观如来品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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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CKB】《中论》对应讲记 81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文殊智慧勇识!

顶礼传承大恩上师!

无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 愿解如来真实义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

 

子三、(所假立之法不成立):

 

若于五种求,一异之如来,

悉皆不可得。云何受中有?

 

如果依靠五种理论推求与五蕴一异关系的如来都了不可得,那在取受中怎么会有如来呢?

 

通过前面所讲的五相推理来观察如来和五蕴的关系,结果都得不到如来的本体,这就说明在取受中不会有如来。五相推理是一种周遍的推理,所以不管是实有还是假立的如来(指犊子部不可思议的如来)都不能成立。

 

虽然我们遮破了上述实有、假立的如来, 但名言中佛陀的如海功德、度众的无边事业是无法否认的,否则就毁谤了名言的正理。经云: “十力无垢轮,一切三有日,无量众所归,普照无明暗。”意思是:具有十力等无垢功德的佛陀是一切三有的日轮,是无量众生的皈依处, 能普照一切所化众生并遣除一切众生的无明黑暗。《释迦牟尼佛广传》讲:“转生在旁生的众生都能因听闻佛号而再得人身、获证涅槃果位, 从中我们就可了知听闻称诵佛号的威力与可产生的神变。”“无论观想佛陀、对之起信或祈祷佛陀等善根大小,都有永不会耗尽的无量功德。在轮回中,它们会成为众生生生世世获取快乐之因。不唯如此,圆满菩提果之前,它们将一直为得大菩提之因。”

 

壬二、(所取受之五蕴不成立):

 

又所受五阴,不从自性有。

若无自性者,云何有他性?

 

同理,所取受之五蕴也不存在自性,自性不成立又怎么会有他性呢?

有人认为:如来并不是没有,因为他所取受的五蕴存在。破曰:五蕴也没有自性。《显句论》说:五蕴要观待他法的缘故,所以没有自性,因为有自性就不需要依靠他法了。意思是说观待取受者如来或其他支分的缘故,五蕴自性不成立。

 

没有自性,又怎么会有他性呢?《显句论》说:石女的儿子不存在,观待石女儿的他性也不可能成立,同样,五蕴没有自性,也就不会有观待五蕴的他性。

 

壬三、(彼等之摄义):

 

以如是义故,受空受者空。

云何当以空,而说空如来?

 

因为这些道理的缘故,所取受之法与取受者皆为空性,所以怎么能说本空的如来存在呢?

 

根据上面的道理可知,取受者如来与所取受法五蕴都是空性。以此类推,一切万法也是空性。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说本来空性的如来存在呢?这显然不合理。

 

辛二、(以此理舍弃一切见)分二:一、如来离一切戏论;二、执著戏论不见如来。

 

壬一、(如来离一切戏论)分四:一、离空等四;二、离常等八;三、离如来有无;四、离如来灭后有无。

 

癸一、(离空等四):

 

空则不可说,非空不可说,

共不共叵说,但以假名说。

 

如来的本体不可说是空,也不可说是非空, 空不空二俱与空不空二者皆非也都不可说,只能以假名而说。

 

如来的本体不能说是空,如果是空就堕入无边;也不能说是不空,如果是不空就成了实有;也不能说空和不空共同具足,这会具有上述两种过失;更不能说空和不空两者皆非,实际上这和第三种情况相同。因此,如来的本体是离四边戏论的。

 

有实宗怀疑道:我们舍弃了密行、胜论、数论等外道而依止了佛陀,如果佛陀不存在, 那我们的解脱慧命岂不断送了?你们说没有佛陀,那你们不也成了外道?

 

中观宗回答:我们并不是说名言中没有如来,如果这样说,那我们的确跟外道没有什么差别。我们是说胜义中没有如来,这一点以教证理证可以成立。因此,是你们自己没有理解如来的无我狮吼而造成了这种误解。在名言中可以说,佛陀首先降生,然后在王宫享受生活, 之后出家苦行、降魔证道,后来三转法轮广利有情,最后示现涅槃【10】。但名言毕竟是假立,从究竟实相而言,这一切都不成立。《般若经》云:“一切万法如幻如梦,较涅槃更殊胜的法亦如幻如梦。

 

【10】按照了义经典,释迦牟尼佛永远住于世间广利有情。

 

 

《中论释》


——善解龙树密意庄严论

麦彭仁波切 著

堪布索达吉 译

 

 

壬三、摄两方之义:

 

若于五种求, 一异之如来,

悉皆不可得。 云何受中有?

 

(原译:若于一异中,如来不可得。五种求亦无,云何受中有?)

既然从五个方面去寻找,都不存在任何与五蕴一体、异体等五种关系的(如来),那么对方所谓的“如来作为领受者的法相者存在” 之说,在其所声称的领受中又如何安立(为有) 呢?这种安立是毫无道理的。

 

庚二、破所取之五蕴:

 

又所受五阴, 不从自性有。

若无自性者, 云何有他性?

 

如果对方提出:某个领受者就是存在的, 因为其所领受的五蕴存在的缘故。

 

但是,所谓的五蕴,从其本身自性的角度而言并不存在,因为五蕴也是与领受者相观待的缘起之法。关于此理,在《观五阴品》中已经进行了破斥。

 

如果对方又提出:虽然五蕴自身的本体不存在,但依靠其他的法作为因缘,却能使其存在。

 

这种说法也是不合理的。如果连自身的本性都不存在,就绝不可能依靠他法而存在,如同石女的儿子不可能依靠他法的力量而存在一样。

 

庚三、摄以破成立之义:

 

以如是义故, 受空受者空。

云何当以空, 而说空如来?

 

由此可见,所领受的五蕴以及领受者,无论从自他的角度,还是一体异体等角度而言都为空性。既然像这样的一切法,或者领受与领受者都为空性,则如来也应当为空性。因此, 又怎么能妄自安立而说如来存在呢?这种说法不可成立。

 

己二、成立舍诸见之理:

 

言事实师提出:我们背弃食米斋仙人等导师之后,是善逝如来以不可思议的功德以及大悲心使我们皈依佛法,并引导我们去寻求解脱真义。你们居然敢说如来不存在,这岂不是在断绝我们被拯救与解脱的希望吗?

 

你们虽然皈依了如来,却因为不可堪忍与外道不共的如来无我狮子吼声,所以离解脱之道还有极其遥远的距离。

 

佛陀也曾说过:“佛法及涅槃如梦如幻。” 并用虚拟的口吻进一步强调:“若有超胜涅槃之法,亦如梦如幻。”因此,我们并没有毁谤损减如来。因为“如来以本体不可成立,(所谓如来,)只是从世俗名言词句角度而言”之说,并非是在建立“如来不存在”的观点。

 

为什么呢?因为,真实实相是四边中的任何一者都不可成立的,所以用任何言语都无法传递。为了遮破执著与远离四边戏论相矛盾的违品诸边,则即使是所谓的证悟者[修行人],如果不这样宣说,也不能真正了达这些道理,所以,在名言中,为了适应所调化者的根基,则可以建立各种增益之说。比如“以谛实而空”、“于名言中以存在而不空”、“虽以谛实而空, 但于名言中却不空”、“名言与谛实皆不成” 等等诠释方式。

 

这里所说的空性,仅仅是遣除了违品,这些说法只是为了扫除一切见的权巧方便,并不是要成立单空之见。

 

由此可见,所谓空性的言论,只是为了灭除耽执某种空性物的戏论,而不是为了建立空性等戏论。

 

空则不可说, 非空不可说,

共不共叵说, 但以假名说。

 

因此,真实义中的如来,既不能说是“空性”,也不能说是“非空成实”;既不能说是“(空与非空)两者皆俱”,也不能说是“(空与非空)两者皆不俱”,绝不能说“以上(四种)情形的如来存在”,因为(真实义)是不存在四边戏论的。

 

如果对方提出:既然如此,又该作何解释呢?

 

这是为了令世人趋入胜义之境,而需横扫一切增益之见,或者为了假立名言的目的,才宣说“空性”等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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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寻找生活的意义吧

 

当今社会,不论你身处繁华都市,还是边远小镇,都躲不开一浪高过一浪的金钱风暴。被物欲驱动得内心越来越散乱的人们,唯一能让他们专心致志的便是挣钱了。在东奔西涌的淘金者中,捡到金子的富裕之人,生活过得就像天人一样;而那些运气不佳的失败者们,则整天都在为下一顿的温饱而忧心忡忡。在这两种人轮番交替的轮盘赌注中,为众生、为自己的究竟利益而修行的智者可谓少之又少。

我在泰国时就曾听到一位大成就者如是说过,“智者为生活而吃饭,愚者为吃饭而生活。”以这个标准来衡量,恐怕现今的人们大多都只能充任愚者了。在片刻都不停息的盲目生活之流中,他们为了身心的短暂满足与舒适,日复一日地为自己的虚幻肉身拼命打造着安乐窝。

而这样的安乐窝根本就不可能充当生命的最终归宿,一旦死亡来临,所有曾经追求过并自认为拥有过的那些“战利品”、个人财富与情感,统统都变成了一堆废物——它们全都无力阻挡无常的脚步。但圆空却在父亲弥留之际,把握住了生命的本质!父亲的死亡促成了圆空的人生转向,因他从此开始认识到佛法的真实不虚、佛法对人生答案的终极给出、佛法对生命的别样领悟与改造。

 

 

弗兰克曾是日内瓦儿童医院的精神科主任,二战期间他被关押在人间地狱——奥斯维辛集中营里。即就是在那样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极端恶劣、且生命时时受到摧残与虐待甚至杀戮的环境下,这位精神科专家也并未放弃他的研究,他决心把集中营当成检验他研究成果的实验室,考查人类在生命时时受到威胁时,所能迸发的潜能;或在一种压抑而阴暗的环境与氛围中,人类的精神分裂程度与人格操守的保持。当时,他写下了一句对二战后的许多人产生过巨大影响的话:“无论你遭受怎样的损失、挫败与打击,面对怎样的艰难困苦,永远不要放弃你的目标!去寻找生活的意义吧!”

 

“去寻找生活的意义吧!”弗兰克的这句话也是我人生的座右铭,它在无数个暗夜里,始终像一盏明灯,照亮我前行的路,温暖我痛苦而迷茫的心。如果没有弗兰克的这句话,我真不知自己会怎样度过自己的青少年时代。

 

我人生当中最宝贵的青春年华是在“文化大革命”中度过的,由于父亲曾于解放前就读于国民党办的国防医科大学,且加入过国民党,故我们全家的日子就可想而知了。在一个又一个的运动当中,胆小的父亲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般地挨过了一个又一个年头,长期的压抑使得他的精神极度扭曲。母亲也因为出生于大官僚地主家庭而饱受政治虐待与白眼。在我印象中,那十年是我们全家活得极为尴尬、极为痛苦的十年,我从未见过父母的脸在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里,对我露出过哪怕是一丝的笑颜。

 

我根本不知道黑夜过后是否会有曙光,我根本不知道政治这种怪物会把我扭曲成什么形状,我也根本不知道像我这种人活在世上是否多余?

 

我只牢牢记住了从一本内部资料上抄下来的弗兰克的话:“去寻找生活的意义吧!”是的,去寻找吧,尽管我根本不知道生活的意义是什么,但年青的心却总感觉到,既然能感受到不好的生活,那就说明一定会有好的生活存在。去寻找吧!

 

不过父亲却没有这份心情与时间去寻找了。长期的精神与肉体折磨最终把他送进了医院,且经诊断为脑瘤。他自己就是一名医生,但却根本无力挽救自己的生命。而且令人难过与伤心的是,到他生命的最后阶段,他已完全失去了正常思维,稍稍清醒一点时,口里便喃喃自语道:命苦啊!命苦!我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因为我自己的一肚子怨气都不知如何发泄。我只能用一些苍白而无力的语言,诸如“宁可天下人负我,不可我负天下人”、“退一步海阔天空”等这类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来安慰他。

 

如果说父亲的疾病已让我的压抑心态快到一个极限的话,而他临终前的所作所为则让我简直如堕五里雾中,我当时根本不知道父亲是精神错乱了呢,还是让妖魔附了体。他当时几乎一整天都唱着“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路亚……”我根本不知道这“哈利路亚”是什么玩意,问他唱的是什么东西,他根本就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地唱着,而且脸上是一派喜气洋洋的神情。这让我大为震惊,因为在与父亲相处的这几十年中,我从未看到过他发出如此安详、自在、随意、灿烂的笑容,似乎被生活折磨了一辈子的他,在临终时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灵魂安息之地,在那里,他可以自在地面对生命。特别是弥留之际,他身体虚弱得连吐个字都很费劲,舌头发僵、意识错乱颠倒,他哪里来的好心情与气力呢?

 

他就这么唱啊唱,累了就歇会儿,接下来又开始唱,重复过来重复过去就这么四个字:哈利路亚。

 

他唱得多了以后,我也就越听越熟了。后来猛然想起来,我在一些国外电影中曾听到过这个曲调,而且那场面大多发生在教堂里。我急忙赶到新华书店,翻开《圣经辞典》,一查果然:“哈利路亚,原为犹太人行礼拜时的欢呼语,意为‘你们要赞美上帝’。现在也是基督徒祈祷时的常用祝颂语。”

 

在我几十年的人生经验当中,从未听过父亲与任何宗教有过牵涉,而且每来一次运动就会担惊受怕的父亲,怎么可能去与这种“资产阶级的麻醉剂”沾上边。改革开放之后,也未见他进过一次教堂,或拿起过一次《圣经》呀!再问问妈妈,母亲也深感疑惑,因父亲即就是在解放前也从未有过任何宗教信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恰在此时,一位学佛的同学知道情况后就告诉我说,“你父亲前世一定跟基督教有关,说不定就是教徒一类。这种习气藏在他的阿赖耶识当中,关键时刻就翻腾出来了。”

 

如果说父亲的大唱“阿利路亚”给了我第一次震动的话,这位学佛之人的解说则带给了我更大的一次冲击,因为我以前从未接触过佛教。“文化大革命”时是不敢接触,因我的身份已是“黑五类”了,如若再与佛教搭上勾,那岂不是又戴上一顶“封资修”的帽子?文革后,我是没有时间与兴趣接触佛教,自从八十年代中期我参加了自学考试以后,寻找生活意义的迫切渴望,便使我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对哲学的钻研上。我恨不得能从古今中外的所有哲学体系中去发现生活的奥秘。但在我当时的认识中,佛教是根本无有权利进入世界哲学之林的,我一下子就把它与无牙的老太太、农村里那些愚昧可怜的劳苦大众联系在了一起。我知道那些人也同样迫切地渴望改变命运,但自诩为精神贵族的我,怎么也无法认同于他们把现世解脱的希望寄托于来世的自欺之举。我当然得另辟蹊径,从古今中外的哲人那里探寻答案了。

 

但三年来的哲学专业学习,已然使我头痛欲裂了。一位思想家曾说过这样的话:一个人如果没有目标就会走到他不想去的地方。反过来,如果发现自己活得很不如意、很苦、很茫然无绪,也只是缺乏远见、没有目标的缘故。这话听起来特别有道理,但我恰恰就是因为活得太有目标了而茫然无绪。我一生的奋斗追求都是想找到人生真谛,说这句话的人要么就是对这个世界过分乐观,要么就是自以为已找到了最彻底的人生目标。想当年从一个专制的体制下刚刚获得些许人身自由时,我曾非常狂热地崇拜过尼采,他要做超人,要人们都做自己的上帝。抱着这样的目标在社会上混了几年之后,我发现强大的社会体制根本容不得任何所谓的“超人”,一个想独立于社会之外的自由人,在人世间是永远不可能出现的,这种人的结局只有两种:要么进精神病院,要么非正常死亡。也就是说,生而为人,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别想过一种自由人的生活。而且尼采的哲学本身就有漏洞之处,我是悲观地发现人人要做超人、要做自主操纵自己命运的人是终不可得;而尼采则是否认一切人都有同样的权利,他的主张很容易被人利用为“超人”要奴役“非超人”的实践体系。也就是说,尼采的哲学很容易被权力意志阉割掉它的精华,而我的希望人人做超人的主张则更是一个梦想。最终的结局便是“超人”尼采发了疯,我也异样地悲观了下去。

 

后来又喜欢上了老庄哲学。不过我自己心里很明白,老庄的思想恐怕于我只能是一种个人空间里的遐想罢了。那种无为的清净状态,我一是没有体验并领悟它的能力,二是没有通达它的路径。在文字上、口头上,我可以把它们当成一种调剂,但我没法实修它们,也没法要求人们、乃至社会去实修它们。在一个越来越呈现竞争白热化的社会里,老庄的思想只能被证实为是一种伟大,但却很难与这个社会找到切入点与共鸣之处的理想。

 

有没有一种能让人人都自由奔放,同时又懂得约束自己;既能推动社会的物质与精神发展,又能保障和谐、平等、互利的人际关系实现的理论与实践体系?我个人的感觉是:孔子的学说非常强调仁义与秩序,这样,一个有理有序的社会便会出现。但我总隐隐感觉到在这个秩序的屋檐下,乏少一种老庄思想与天地游舞的那般灵动与飞扬;但不论是老庄还是孔孟,在他们比较笼统的说法当中,我都有一种面对人生无限长河既看不到生命的开端,也望不到生命的终点的“念天地之悠悠”的茫然感;而道教的修炼法,我更是不愿尝试。如果说那时的我把佛教理解为是迷信与落后的话,那阵子我更是把道教理解为一种“养生术”;而西方哲学体系,当我从苏格拉底一直探究到萨特时,我发现他们基本上是把浑然一体的身心与大千世界,割裂为主客分立了。这种分析式的研究方法,一上来就与我心目中的一种和谐、统一的宇宙观相违背。分析当然是综合的前提,但西方传统哲学给我的感触是,它们在分析、综合了半天后,依然是主客分立的……只要有观待、有对立、有主次,那我想就不会是一个完整的、没有分别的宇宙真相。所谓的绝对真理应该是泯灭了一切条件、一切从属、一切对待的“唯一”本性!

 

而现在,在父亲临终时的“哈利路亚”的甜美歌声中,在那位学佛同学的解释当中,在我面临精神的种种困境之时,我意识到,可能学佛是我面对人生困惑的最后一把钥匙了。特别是那位同学给我的解释,让我觉得这可能是所有我知道的各种思想流派中,最能说服我的一种了。

 

在“哈利路亚”的歌声中,我送走了一生命运多舛的父亲;在一线希望当中,我开始把佛学摆上了自己的思考范围。

 

看的第一本书是《金刚经说什么》,看过之后竟三天吃不下饭,因为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一个偶遇了大宝藏的流浪汉,那种种的奇异珍宝确实够我炫目好长时间了。且不说我头一次听闻了不立名言又假借名言的“空有不二”的辩证分析,头一次知道了所有的有为法都如梦幻泡影一般(尽管以前也了知客观与主观相对待而存在,但从未想到过“空性”的问题,更没有胆量与智慧去把主观、把自己也观为空性的存在),头一次明白了缘起性空、性空缘起的不二法门。就是《金刚经》开头的那一段就已经让我震惊不已了:佛陀亲自乞食、食讫亲自洗钵、敷座而坐的等等行持,让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一个伟大人物的真正伟大之处:就在他的语默动静当中,他所体认的真理就已表露无遗了。

 

这就是我所要的:它既可以让你从最高的位置上把握人生实义,又可以让你把高深的道理落实在日常生活中。看来我不仅可以洞彻宇宙,还可以把握宇宙、参与宇宙的造化演变。

 

从此我就开始正式走进了佛门。

 

想不到父亲的死倒促成了我的人生转机,看来佛法的的确确是不离世间觉啊!非常可惜的是,绝大多数的人都把日常生活执着为实了,因而他们不可能理解山河大地皆为广长舌、皆在宣说般若妙音的道理。其实别说让人们体会无情说法了,就像我这样,现成的佛教经论摆在这里,在我几十年的摸索过程中,我都没有去碰一碰。人们又怎么可能透过实则乌七八糟,但外表看起来却又如此绚烂耀目的表象景观,去体认这一切都只是一种幻有存在呢?

 

因此,我尽可能把佛法落实于生活、把佛法落实在当下,而在这一过程中,我更是对空性的道理深信不疑。甚至吃饭的时候,我都在想,“禅宗大德说,终日吃饭未曾咬着一粒米,到底是谁在吃呢?吃的又是什么呢?”也就是在这个以日常生活为行持的阶段里,我渐渐对世间八法、对这个尘世,对所谓的亲情、友情、爱情生起了越来越强烈的厌离心。既然本性都是空的,都是梦中情感,都是空花水月,那我为何还要继续给自己套上枷锁呢?我还远远达不到游刃有余于空有之间的地步,我还摆脱不掉自己的这身臭皮囊,我还有种种的贪执,我还不能做到对任何事物、情感、思想当体即空,有时候连分析为空这一步也达不到,但既然已对这个世界无所留恋,唯一希望的就是解脱,那就让自己轻装上阵,飞奔在解脱大道上吧。

 

所以,当我九六年第一次见到龙多活佛、丹增嘉措活佛时,感受到他们身上那种智者的气息兼悲天悯人的情怀后,稍稍打点了一下家里的事情,我便直奔他俩所在的四川色达喇荣佛学院了。

 

到这以后,又见到了更多的高僧大德,特别是法王如意宝。当看到法王穿着一身无比庄严的喇嘛僧服端坐法座之上,给数千数万的僧众讲经说法时,我的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正像父亲唱着“哈利路亚”找到了他前生之家一样,一见到法王的僧衣,我就有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那应该是我穿过的衣服!

 

现在,我已在佛学院出家数年了。我相信我已知道了终极真理在哪里,尽管我还没能最终拥有它,并与它融为一体。但至少我已上路了!

 

多么想对徘徊在真理的门边或沉溺于世间享乐、或痛苦地挣扎、麻木地自欺的人们说一声:“去寻找生活的意义吧!”而且多么希望人们都能真正寻找到生活的意义,不是自欺欺人,也不是相似找到。而这一切只有佛法才能赋予!

 

 

 

圆空从父亲的死亡体会到生命的延续,应该说他还是具有一定的智慧水准的。有多少所谓高智商的知识分子,在熟视了无数次死亡之剧后,还是参不透生死的究竟密意。

我很欣赏圆空的这种生活态度——去寻找生活的意义!的确,假如人们活在世上却根本不明究竟的活法,那岂不有点自欺欺人?很可惜,像圆空这样能在接受佛教的教育后就转变思想的人,实在微乎其微。有太多的人真是“宁死不屈”,他们无论怎样都不会放下顽固的成见。

无垢光尊者在《七宝藏》中,曾指出远离过失的六种方法。其中有一种过失就是关于人品性的过失,这种“病人”往往非常顽固,从不改变自己的错误观点,实乃愚痴之极。因而我希望知识分子们都能打开智慧,用真知灼见去观察、分析生活的底蕴。在这个过程中,不妨多以佛法为参照系去研讨一番,如果感觉佛陀的教言确是言之有理的话,那就应该赶快放下自己的成见,不管自己曾经固守过这种偏见有多少时日,因为我们的目的就是要寻找到生活的真义!

 

为了心中的理想

 

八年前的一个冬天的早晨,有一位女士站在了我办公的木板房门外。推开窗户,我就听到她用激动的声调自我介绍说,她来自东北,发心要在这里求学佛法。看到我略显犹疑的神态,她赶忙拿出了身份证、工作证等各种证件,末了,还递给我一张北外的毕业证书。

其实我的迟疑并非因为怀疑她的身份,我只是对她能否长期呆在这里没有把握而已。一方面,像她这样的知识分子能舍弃城市生活、跑到这里确实不易;一方面,我又见过很多类似身份的修行人,在刚开始时勇猛精进,及至行到半途,便纷纷退失了信心。这位女士会不会也如此呢?

 

 

后来她就在学院住了下来,再后来,在上师三宝的加持下,她落发出家了,并取法名圆明。我一直是这整个过程的旁观者与审视者,而我的眼睛及心告诉我:这是一个非常精进的修行人,因她已把上师教言完全融在心间。

 

八年来,未曾见过她东跑西颠、说长道短;也未曾见过她懒散度日、轻率放纵。即就是在学院碰到很大违缘之时,许多道友都已四散而去,她仍坚定地留在藏地,并发愿永远不离开上师。这样的修行人,智慧怎么可能不增上?道心又如何能够退减下来?

 

一个在学院呆够八年的比丘尼并不多见,我想许多人可能都急于了解圆明的情况。那就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她为了心中的理想,都经历过什么样的思索与奋斗吧。

 

我一直觉得为了理想的实现而生活,才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对我而言,我的理想就是使短暂的生命获得最有意义的价值。没有了理想,也就没有了努力的方向,而昏昏庸庸的生活,跟旁生也没有什么两样。但什么样的理想才能使生命焕发出最耀眼的光芒呢?对这个问题的探索,曾让我苦恼了很长时间。

 

高中毕业后我进入一家百货公司当装卸工,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摆脱出来,便是那时的理想。好在高考制度恢复后,我终于得以考入后来更名为黑龙江商学院的这所高校,学习企业管理。三年后毕业,我的理想得到了初步实现:我可以不当工人了,我可以坐进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了。的确,毕业后我就被提升为助理经济师,工资也连升两级。在一片赞誉声中,我认为人生应该向更高的目标攀升,至少得把“助理经济师”前面的“助理”两字去掉。而且应该过上一种有地位、有名望的生活,这才是理想人生。但是考经济师必须过外语关,怎么办?干脆一股作气拿下英语得了,也许以后评什么高级职称时都用得上。于是,我又马不停蹄地考上了北京外国语大学的英语函授本科专业。本来年龄也不小了,但在心中理想的驱动下,我还是拖着一把年纪坚持苦读了三年半,终于拿下了北外的文凭。现在的大学生可能已是遍地开花,连个博士都未必能找份好工作。但在我工作处于上升阶段的八十年代初,有两个大学文凭的人并不多见,因而我很快就颇有了名气。地位越升越高,工资也一个劲地往上涨,自己都觉得人是越活越年青。在一片光辉图景中,我当然得为自己描绘更新、更美、更高的人生蓝图。我又开始想考硕士研究生,因为我想进入国家级外贸系统。

 

正在我为自己新的理想目标奋力拼搏时,而且就在我已拿到一家国际机构招聘书的当天晚上,厄运突然降临了:由于不小心,我煤气中毒了。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死亡其实离我只有咫尺之遥。

 

当时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像是在做一个梦,一个人沿着一条无人的路向东方走去。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停下来,忽然看见一排排尖顶的房子,等钻进去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耳旁朦朦胧胧地传来人们的哭喊声。等神志完全清醒过来时,父母告诉我说,我昏死过去已有半个多小时。这突如其来的经历让我后怕了有一个多月,我总在想,当时若没有醒过来,岂不就一命呜呼了吗?天哪!我的生命原来竟是如此的脆弱,它真的就在呼吸之间。每每想到这里,我都要惊出一身冷汗。父母也说,他们当时认为我已经完蛋了,因为整个人一点儿气息也没有,浑身冰凉,他们才又喊又叫的,特别是母亲,她当场就哭晕了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又回来的,反正只知道自己捡了一条命。从那之后,我不得不重新审视我所做的一切。因为这个事件对我的刺激非常大:如果我连命都没有了,那要“经济师”、“高级经济师”的头衔又有什么用呢?就算你混到了一张牛津、哈佛的博士文凭,也挡不住一场煤气中毒,因为它会让你顷刻之间就灰飞烟灭。我整天奔波在名与利之间,根本就没意识到生命的存在。在与人为了几级工资而闹得不可开交之时,从未想过如果自己一口气上不来,那要这些工资又是在给谁要呢?就像我们每个人每天都沐浴在阳光之下,因而常常意识不到太阳的存在一样,只有在寒冬腊月里,才会迫切地渴望太阳穿透云层。我也一样,如果不是这场煤气中毒,我根本就不会停下穿梭不已的奔波,我也从不会想到这个生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问题。

 

在病床上的那段日子,我有了充分的时间与心情去回顾一下自己的足迹。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以前在学经济学时,尽管整天把价值规律、商品流通的定义背得滚瓜烂熟,但却从未联系自己思考过这一问题的实质。如果说工人主要是以体力劳动来获取工资、再从社会上买回生活所需的话,那么知识分子则主要是以脑力劳动来参与交换,但二者全都是在出卖劳动力,在这一点上无甚本质区别。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处处以学问、文凭、知识作为炫耀的资本、轻视“下等人”的本钱的做法,实在是愚不可及。我们在一个生产、交换、流通、分配的社会体制之内,都只能以自己的种种“所长”被纳入到一个庞大的机器之中,以出卖这种“所长”来换回你在这个机器之中的或者螺丝钉、或者中枢按钮的位置。但你即就是个方向盘,你以为自己就能驾驭自己的命运之车了吗?

 

我们都只不过是一个个零部件而已,但几乎人人都认为自己在主动地、能动地、积极地参与着、创造着、推动着自己以及社会的发展。其实我们都不过是社会这台无生命的大机器上的工具而已!

 

认识到这一点,我感到极度地悲观与压抑。我们分明是一个个灵动的个体,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但在天灾人祸面前,我在根本就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来得及做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差点就被剥夺了生存的权利;而在社会这张庞大的网前,原先颇为自负的我,也渐渐明白我的这架血肉之躯,只能而且必须被纳入到一个无有任何感情、无有任何血与肉的运转不停的关系之中。难道一个人,一个甚至被誉为万物之灵的物种,根本就没有能力把生命养育成自由自在、突破一切障碍、自主自为的一种存在吗?

 

社会是由人组成的,但人们却被商品这根线牵着,迈进了自设的关系之网中而做不得社会的主;人是能思、能动、能行的,但他们却完全控制不了他的肉身这台机器,更不明白他自己的心灵是何种风景。

 

这样的人生又有何益?

 

所以我有点理解周围的工作狂了。一旦我静下来,思考的结果就使我如此悲观、如此自卑。所以我明白,要想不被清醒后无路可去的悲哀淹没掉,你就只能让自己工作工作再工作了。在连轴转的疲惫之中,我们的心才可以强迫它自己因疲劳过度而日渐麻木。

 

越往下思索,我的痛苦与绝望便更加重了。

 

在学企业管理时,老师告诉我说,经济发展的重要依据之一便是商品的流通速度。这个道理其实也不难懂:产品从生产单位出来之后,就得拿到市场上销售,如果它滞留时间过长,就会影响经济的周转效益。而决定商品畅销与否的条件,便是看它受消费者喜爱的程度,也就是说,生产出的商品价值的大小,完全不可能由它本身的所谓特性来决定,离开了消费者,商品即便是用黄金珠宝镶成,也一钱不值。曾经站在商店的橱窗前,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而惊叹过,惊叹于物质生活的极大丰富,商品的绚烂耀目。现在才多少有些明白,离开了消费者,这些商品便不复存在,它们根本就是因消费者才拥有其价值的。而且一旦进入消费过程,再昂贵、再珍奇、再稀缺的商品,也终将在人们的使用过程中走向衰亡!

 

想到这里,我才算对上学期间所学的“异化”理论有所了解。原本没有任何独立属性的商品,但在一个没有了精神信仰、只强调物质生产的国度与社会里,就会使人们为了这原本一定要归于消亡、一定是取决于消费者意愿的东西,反过来成为主宰人类命运的力量。人们成为了物的奴隶,成为了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的阶下囚,成为了丧失自由意志与独立人格的“拜物教徒”。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信仰的力量;生平第一次迫切地想站得更高一点,好清晰纵览人生百态与命运奥秘;生平第一次想赋予自己生命以自主的灵魂;生平第一次想从熙熙攘攘的世俗之海中超脱出来。

 

后来我身体恢复后便又去上班,但此时的心境已大别从前。特别是看到同事们还是一如往昔地在争名夺利、还是那么傻乎乎地虐待自己的生命、试图填满自己的欲望时,我更是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表的悲哀,为自己也为别人。不知道当他们有一天即将命赴黄泉时,会不会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人生轨迹。

 

所以,当我头一次以一个偶然的因缘看到了《心经》后,心里的感觉就像是找到了一个非常熟悉、又失散了多年的老师:“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这些话让我只往前迈了一步,便从世间法一跃跃到出世法上来。如果说商品的本性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为空的话,那我们人又何尝不如此呢?我感到诧异的只是:为何我要到现在才听闻佛法?为何我周围的人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看清万法本性为空这一点?商品要观待消费者才存在,而且在使用过程中,它的所有价值——包括使用价值,会一步步丧失殆尽;人类难道不也得观待各种因缘才能存在,而且总有一个成、住、坏、空的过程吗?!

 

那一瞬间,我感到佛法离我是那么的贴近、那么的亲切。

 

但我通过煤气中毒只感受到生命的脆弱、生命的灰色这些负面价值,而佛法最让人激动的地方就在于:它虽指出了生命“苦空无常”的特点,只不过目的却在于破掉人们对一切虚幻现象的执着,从而打扫干净蒙蔽在我们清净本性上的灰尘,指导大家共同回到“常乐我净”、直至本自无生无灭的永恒生命状态。我悲观,是因为我只看到了生命的被奴役状态。而佛法告诉我,这些都是假象,去努力找回光明自在的生命本质吧!

 

从《心经》开始,我正式走入了佛门。这以后不久,我就看到了一本介绍四川色达喇荣佛学院的书,还有佛学院的法本《法界宝藏论》。尽管对于甚深的教理我并不能理解,但强烈的信心及向往之意却油然而生。特别是后来又听到了一位上师的讲法录音带,那里面的一段话更是强烈打动了我的心:“世界上所有高尚者的行为追求和道德规范,其实都已全部包括在佛教的无上菩提心之中了。所以那些追求品行高洁的人士,只要能以佛法来严格要求自己、以无上菩提心的正知正念来观照反省自己,如此为人与做事,则他最终不但能拥有人间最高尚的道德品质,而且也能证得最殊胜的出世间境界,成就生命最究竟的觉悟状态。”

 

这般话最打动我的地方就在于,它指出了人生的最高理想:以佛法为依托与指引,去真正达到生命最究竟的觉悟状态。经历了世间愿望一个又一个的确立、一个又一个的实现,你会发现它们实则根本不能被称之为理想,只能被叫做欲望而已。因为它们永远无法让你真正觉悟,它们只会让你在一个又一个欲望的旋涡里,被名利牵向无底的深潭,离最初的本性、最终的解放与自在越来越远。

 

于是一个新的理想就此诞生,而且我准备用一生的行持去实现它:把握生命的本质,并驾驭它,乃至最终任运无为、纵横潇洒。而达成这一目标的唯一途径,便是在自利利他的菩提大道上精进不懈。

 

很自然地,我就想去色达喇荣佛学院。因为到目前为止,我的所有学佛经历基本上还停留在自学阶段。父母肯定不会答应我的要求,为了留住我的心,他们居然拼命地给我找起了男朋友。在这一过程中,我又一次对世间法生起了强烈的厌离心与出离之意。他们本想以儿女情长挽留住我,却不知道这样反倒促成了我的学院之行。记得当时曾听到过父母与“媒婆”的一次对话,让我大惑不解的是,父母竟与“媒婆”一一对应我与那位还未曾见面的“男主角”的各项条件:我是大本,他也是大本;我月收入千余元,他也同样,甚至比我更高;我个头不矮,他也一米七五;我家庭无甚负担,他亦是独子;我的年龄不小了,他也不是青春年少;我家有多少间房,他家的院子有多少平方……不过,短暂的不解过后,我马上就明白了,如果我不逃出这段婚姻的话,那我可能也和绝大多数自认婚姻自主、美满的男人、女人一样,其实也是自动地投入婚姻的买卖关系中去。在婚姻中,男女双方如果没有衡量对方的各项条件,那这样的婚姻几乎就不叫婚姻了。尽管人们给恋爱披上了世间可能最温情脉脉的面纱,但你一旦深入它的本质就不难发现,不考虑对方各项条件的婚姻,从古至今都未曾有过!我们依然是把自己以及对方,还有双方的家庭,以及各项相关条件,全都放在天平上衡量了半天后,才最终定夺这场婚姻关系的。这不是商品又是什么?不是商品交换又是什么?

 

我从来就没有否认过人类感情的真挚与伟大,但在一个以自我为中心,以我执为基础的人际关系中,在一个越来越现代化,所谓“文明”程度越来越高的社会里,在一个异化、物化日益加重的环境中,会不会有一天,人类的爱情关系也将堕落为仅仅是一种肉体交换关系,或者所谓优势互补的利用关系?

 

算了,把这一切全都抛之脑后吧,到佛学院去,去重新开辟自由生命的新天地吧!

 

就这样我来到了佛学院,并且在闻思了法王如意宝的甚深教言后,不久就于这里出家了。

 

路是自己选择的,就像没有人可以把理想强加于我头上一样。尽管我很弱小,但有了佛法的信仰,我觉得自己无比坚强。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势力可以再左右我的命运了。所以仔细想想,人们都说最难战胜的是自己,这话一点儿都不假。当有一天我们认清了自己,也认清了宇宙人生的真相时,这句话的正确性就更可见一斑了。那时你是继续昏沉下去,还是继续自我欺骗下去,还是起而与自己作一场最艰苦、但绝对是最有意义的斗争?没有智慧、没有力量、没有勇气的人可能都会选择闭起眼睛、塞住耳朵的生活。更何况当今社会,还有太多太多的人根本就没有能力认清自己。不管你是个亿万富翁,还是个科学权威,不了解生命本质的生存都只是一种无意义的虚掷时光而已。

 

站在喇荣的神山上,望着广阔无垠的天地,我经常都在想:人生就是一曲奋斗的乐章,我们用努力染红一个又一个落日,又用生命迎来一轮又一轮朝阳。不知道死亡什么时候就会降临,但心中已有了最究竟的理想,而且又日日前行在实现目标的大路上,我将无惧任何无常的阴影。

有志者即使是在黄昏里,心间也会洋溢着希望的晨光。

 

 

 

圆明叙述了她的理想与生活,对我而言,这些内容她不说我也大体知道,因她实实在在已是这里汉僧当中的老修行了。刚来时她还曾当过管家,因而我们接触的机会与时间也比较多也比较长。关于圆明的修行情况,我要说的一点是,这个人的正知正见已相当稳固了。

在很多人舍弃、甚至背弃自己曾经有过的正见的当下,关于人生、关于佛法的定解就更显得弥足珍贵了。如果只知随顺世间风向,或三天两头换上师、变见解,这样的修行人肯定无法得到佛法的究竟利益。记得有一次在课堂上,我曾对四众弟子们说道:“钱包、身份证等东西丢了,根本就不值得可惜。把正知正见丢了,才是最大的损失,因为你的慧命可能就此消失了。”当时有位叫彭滢的道友,后来在回到欧洲时还曾广泛引用、并向人宣讲过这句话。作为一名凡夫,我的话到处被引用并不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好事。它只是给我提供了一点信息,即赞同学佛首重知见正这一看法的人,并非少数,它还是能引起许多求道者的共鸣。

人们常说“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我想圆明的精进闻思修也快近十年了。如果能永远保持她对佛法的正见的话,我想日后她若回到汉地弘法,一定会成为一块济民利生的好材料。其实所有希望能续佛慧命、自利利他的行者,都应牢记“护持正见”这条首要条件。

 

欢喜海洋

 

自古以来,大海都呈现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景象。一个人的工作、事业或修行,如果能获得如大海一般的欢喜成就,那将是非常难得的。而一般说来,处于三界当中的众生,特别是人类,因无摆脱烦恼的智慧,也就失去了自在的欢乐。我即生当中对之最有信心的大成就者麦彭仁波切说过:“内心散乱之人士,犹如为波浪冲卷,被烦恼苦所扰乱,何时难有自在乐。”平常我一听闻这个偈子,内心就很感动。

 

 

 

反观如今社会上的人们,大多被分别心污染,从而不得自在。尽管许多人生活富裕,但脸上却没有任何快乐的表情。恰恰相反,许多人反倒整日被一种恐怖、忧郁的光色所笼罩。这个时候我就在想,要是人们能从佛法的甘露中吸取哪怕一滴以滋润自己的心田,外相上都将现出喜乐之境。这种感受与变化很难用比喻表达,倒是我去年遇到的李君给我讲述的一番话,可以用作对这种现象的一个注脚。他从佛法当中就体会到一种如大海一般取之不竭的喜悦感、与乐观向上的积极情怀。当时他的法喜充满的讲述神态,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我叫李君,六九年生于成都。从小喜爱美术的我,长大后如愿以偿,终于在九○年考入山东曲阜师范大学美术教育专业,九四年毕业后回四川石油管理局工作。这期间也算是“官运”、“画运”亨通吧,“官”至中国石油美术家协会常务理事、中国石油文联理事;而油画作品《岁月》、《白云,你早》也先后入展中国美术馆。其中《白云,你早》还入选文化部第八届“群星奖”。现在我的职业为室内设计师,专业从事室内装饰,已有数个成功设计案例。

 

这些世俗上的功成名就,也可算作“小小欢喜”吧。但真正给我心灵带来喜悦的,还是沉浸在佛法甘露中后,我所感受到的欢喜海洋。

 

说起自己与佛教的渊源,最恰当的词还是——缘分。我与我的皈依上师结缘、以及皈依佛门的过程就很神奇,这事还得从九三年的大年初一说起。按习惯,我们全家人这天都要到成都文殊院点新年的第一炷香,以祈求来年的平安幸福。这期间我偶遇了几位学佛的朋友,听他们说怀远有位高僧,年逾八十依然神采卓然。我本来对一些神奇的现象就有着与生俱来的一种好奇,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特想见一见这位世外高人,于是大家就相约第二天到白岩寺一游。

 

一行八人赶了大半天的路程到达目的地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奇怪的是,脚刚一落地,就有几位居士前来迎接,说是师父吩咐在这里等人,已等了我们好久。居士还问我们是什么时候跟师父约好的,怎么这么有福气,正赶上师父要传法。这一番话把我们彻底搞糊涂了,我急忙跟他们讲,我们没跟师父有约啊!我们全是第一次上这儿来。听我们一讲,居士们也感到奇怪,“那就怪了。师父本来大年三十晚上就要开始传‘破瓦法’的,后又改到初二晚上,说是今天成都还要来人。我们等了一天就等到了你们这拨人,难道师父等的不是你们吗?”

 

等见到师父后,满怀的疑惑才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么高龄的老人看上去只有六十来岁,而且浑身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言说不尽的慈祥。他一见我们,就象爷爷招呼赶回家过年的孙儿、孙女们一般,脸上那种亲切、随和而又让我们特感熟悉的笑意,至今想来还依然历历在目。原本我心里一直在嘀咕“这位师父怎么如此神异”之类的念头,及至见到师父面带微笑、似曾相识的脸庞,我才恍然明白古人遣词造句的神来之笔——师父,那真的是让你感觉如师如父、如子归家呀!

 

师父的慈悲是一种永远装不出来的心性流露,这让我第一次对佛教的魅力产生了强烈的好感。接下来与师父接触的五天当中,我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他的心似乎永远充满平和的喜悦,没有大起大落;既洞悉一切世事,又悲悯我们的贪执不舍。同时我心里还记住了这么一个小细节:一位道友给师父倒茶时,不小心把一壶滚烫的开水泼在了师父手上,师父一边安慰惊慌不安的弟子,一边嘴角还是挂着那丝似乎永远也不会消失的微笑。

 

真切地感受到一个学佛的行者,在日常举止之间流露出佛法甘霖的两、三滴法味后,离开白岩寺时,我就认认真真地皈依了这位师父,因为我太羡慕佛法带给他的身心自在,我也想融入到那个境界中去。

 

皈依是挺容易的,发心、行动、修持却是挺困难的。因而从九三年到九七年间,除了闻思一些有关因果轮回的浅显道理之外,我没有正经学过一部佛经。想起来真是惭愧,成天在心里神往师父的苦乐不受的超凡境界,但一遇到现实生活,自己总是一头扎进去就出不来。九六年到九七年间,我在中央美院油画专业进修,稍微得以从繁乱不堪的工作当中抽出点儿空闲来。我想如果再不乘机钻研钻研佛法,那别说对不起师父了,自己都觉得连自己也辜负了。于是我下定决心先从南怀瑾先生的《金刚经说什么》开始看起。书中说南先生在二战期间与家人失散,就每天读诵《金刚经》,后来终于有了一些感应。我在中央美院期间,也坚持每天起床朗读一遍《金刚经》。结果原本不想得感应,只想了解一些佛法的般若正见,最后不但粗通了一些空性之理,连感应也不期而至了。在中美的这一年,是我对美术感悟最丰富、见解最深刻、灵感最充足的一年,这一年的学习成果超过了我在大学四年学到的总和。如果深入思考一下,原因也很简单——五色使人目盲。如果一个画家被外界的表象、被创作的工具所役使,那他就永远体会不到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至高境界。在有限的形色之中,画家应该而且可以把人的思绪带到一个无法言说、无法描摹的无形无色的境界。画家的任务不是与照相机抢镜头,颜料只是“用”,画家必须善用这“用”,以期引领观者去感悟我们生存之“体”。每一门类的艺术都有她独特的载体,把这种载体的功能发掘到极限,并不是一个艺术家真正的作用所在。他应该用这种载体的独特性去传达他对这个宇宙人生独特的看法与认识。而恰恰是佛法,给了我一个很高的制高点,让我得以尽览大千世界的形形色色,并在这些形色的背后找到它们的真义所在,然后用手中的工具一挥而就。印象派特别强调色彩的心理感受,他们想把人的瞬间印象用颜色固定在画布上。而各种林林总总的现代派无非是想突破颜料的表达领域、结构的传统用途。但他们最多都只能接触到心理的外在现实,而永远无法洞悉人心的内在奥秘。故而我对《金刚经》中“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这句话特别感兴趣。有多少画家能跳出世界实有、感觉实有、颜色实有、画笔、画布实有的圈子,去看待这个无实而又活生生存在的世界呢?当你局限于这个世界的天地之内,局限于自己所用工具的的限制当中时,你最多达到“感同身受”或“入乎其中”而已。而佛法的即空即有、非空非有、不空而空、不有而有的境界足可以让我还能“超乎其外”。

 

进修完毕后,我的一幅创作画《白云,你早》入展中国美术馆,后来又在中央电视台《美术星空》栏目中播出,获得了专家的好评。这幅画基本上集中地体现了我在美院学习的成果,更重要的是我在画面的思想传达上也有了进步。我描绘的是一个在野外工作的年轻采油工人,在荒无人烟的恶劣环境中,心情依然平和、坦荡。他正迎着初升的太阳与白云对话、和自然交流,一种乐观的积极向上的情绪洋溢在整个画面。说心里话,如果我不皈依佛教、不读《金刚经》,这种感觉的产生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如果说“野渡无人舟自横”表达的是一种闲适、随意的境界,那么“心地无私天地宽”则很好地描述了学佛后我的心境变化。既然一切都是心的显现,一切又都将终归消融于一真法界、消融于本来无生的空性、无为的状态之中,那我们的心又何必在我们的心幻化出来的一切外境面前,硬要分别好恶并加以取舍呢?环境都是因心而起的,再执着环境的恶劣、舒适岂不更是头上安头?取消了一切分别心的状态就是真正平等清净的状态,那时,什么样的山河大地、外境显现不与你心心相印呢?因而我要在一个艰苦卓绝的环境里,让我们的主人公说一声:“白云,你早!”

 

这世界非世界,因本性为空、为不生;但又名世界,因心而有这种种变化、显现。心但随缘放任而不执着,随缘起用,用而不执,那这个世界真的就是真空妙有了。所以,“心”实乃关键之中枢。读了一年的《金刚经》,我有些明了也是因《金刚经》而开悟的六祖慧能的那句话:随其心净,则其土净。既然如此,外境的所有显现在一个以佛法调伏了自心的人看来,何尝不是处处皆般若,时时归净土呢?

 

创作《白云,你早》的那一段日子,我曾反复观看了很多遍俄罗斯电影大师米哈尔科夫的作品《套马杆》。在电影的结尾,米哈尔科夫对蒙古草原,这片象征了人类生生不息的生命原动力的精神家园,作了一个悲观的展望:曾经是成吉思汗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家乡,曾经是男女主人公肆意张扬生命力的草场,曾经是浪漫而浓烈的爱情自由孕育的温床的这一片故土,在遭受了种种与生命本质状态无关,甚或对之进行扭曲、背道而驰的外来文化的冲撞、威势扫荡后,逐渐沙化、干涸,乃至最终遍布狂吐浓烟的烟囱——这一所谓现代工业文明的标志、产物。

 

我又得再一次感谢佛法,它使我对同一个问题换了一个角度来看,就像这边看是9,那边看就是6一样。佛学教给了我一个新的看世界的方式,由此让我得以用乐观、豁达的人生态度面对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它教会我积极向上!所以我才不会像米哈尔科夫那般悲观、绝望。我们是会面临许多问题,这个世界呈现给人的丑陋、阴暗,在许多方面甚至压过了它能够带给人类的希望。但我始终坚信,乌云过后,自性的太阳一定又会光芒万丈。只要人人都按佛法行持,自性的人间乐土就一定会现前。所以与其坐在那里哀叹,或对世界再唱一曲于事无补的挽歌,或在小范围内敲敲打打、修修补补,都不如倡导人人学佛法、人人舍妄趋真、人人自净其意、人人行乎中道、人人从“心”做起、人人一味平怀。就像我不是不拥护环境保护政策,我也曾积极地参与过清除塑料袋这些白色污染的举动。但是,现在我从心底认为,清除心的无明污染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只要心净,我坚信一定“土”净!否则都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现在,我的心态越来越平和,内心的法喜越来越充满。这是一个五浊恶世,我承认。但就像我真正学佛后,我对人生的态度越来越积极,而且这种态度也越来越多地感染着我周围的人一样,只要我们大家共同努力,这个世界一定会被佛法渲染成心的欢喜海洋。其实痛苦、烦恼原本就不是我们心性的本体,只不过我们暂时被假象蒙蔽而已,而佛法就是刺破眼翳的驱幻药。所以我多么希望能有更多的朋友趋入佛法而致心明眼亮。

 

终于有一天,我来到了色达喇荣佛学院。终于在一个殊胜的时刻,我见到了法王如意宝及心仪已久的一位活佛。活佛又给我取了一个法名,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他给我取的名字叫嘎瓦嘉措,意思正是欢喜海洋!

 

在佛学院浓厚的闻思修氛围中,我沉浸在佛法的欢喜海洋里。而眼望着还沉沦在苦海中的众生,我不禁默默发愿,此生一定要追随我的第一个皈依师,以及后来碰到的佛学院高僧大德们的足迹,像他们一样,把所有众生都能摆脱痛苦当作最高的奋斗理想!

 

 

 

当李君以非常欢喜的表情、讲述完他从世间欢乐跃升到佛法带给他的欢乐这个过程后,我不禁也生起欢喜心来。李君并没跟我提到他要出家修行的事,但从他的口径当中,我已能体会到他对自己的皈依上师有坚定的信心。按照佛陀的教言,一个人皈依后,如心性不变则一定会成就。所以我想李君未来也一定会很快成就的。吾等大师释迦牟尼佛就在《涅槃经》中说过,“何人皈依三宝,彼等速得佛果。”正是因为如今的人们对佛教比较陌生,相对来说,又大都信仰现代科技的成就,所以要想体会佛法的甜蜜与利益就不是一件易事。这样,幸福而快乐的人生就往往与自己失之交臂。

我们这个时代的年青人在已获得了难得的人身后,有没有考虑过这样一个问题:这个人身到底取得了实义没有?

我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这世间最有意义的事就是闻思佛法、修行佛法。懂得了佛法的真义,就决定获得了解脱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