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楞严经》第12课

2019年10月21日

 

从历史上看,《楞严经》是极受佛教徒重视的一部甚深经典,尤其对于汉传佛教各个宗派的修行人而言,它都是一部不可或缺的必修典籍,历代都有很多人通过修学此经而对心性有所了悟。然而在当代,由于种种原因,人们对《楞严经》的学习、传讲及修持状况不太理想。

 

时代始终处于无常迁变之中,我们的闻思修行也是如此。每个人自身的因缘也在不断变化,这就是佛法中常讲的“世事无常”。这次讲《楞严经》以来,大多数听众的学习态度都很认真,对此我非常随喜。

 

希望各位做好心理准备,不管讲的时间多长,我们都要有坚持学习、善始善终的信念。如果有人开头没有听闻,那在缘分具足时,哪怕听一两节课也是可以的。虽然除了后两卷以外,我没有得过此经完整的传承,但若大家在学习的过程中能对佛陀所说的心性有所领悟,那么就可以说是得到了听闻的功德和加持。

 

大家要珍惜学习的机会。有些人只在刚开课时听一两节课,最后一两节课时再来参加一下,除此之外,就消失于法界之中了——这是一部分人特有的闻法方式,但大多数闻法者还是认认真真、始终如一地坚持着。

 

「弟子当了达上师的密意」

 

在“七处征心”之后,阿难说:我是佛陀最疼爱的小弟弟,虽然也算广闻博学,但修行却一塌糊涂,在遇到违缘之时根本无法抵挡,所以我今后一定要好好修行。

 

阿难在外面遇到问题就想起了修行,于是祈求佛陀传授一个能通达三摩地的修行法门。此时佛陀即将传法,阿难五体投地向佛陀请法,大众也都渴仰听受。

 

讲闻的因缘很重要。阿难与佛陀心心相印,所以他提的问题特别善巧,而佛陀的回答也非常对机,因此这部广大甚深的《楞严经》才能如此圆满。如果当时阿难尊者只问了一两个问题,可能这部经典就比较略;但不管佛陀是示现不悦还是呵斥,阿难都不轻易放弃,一个观点被驳斥了,马上又提出另一个问题,这才开显了本经的甚深要诀,为后人留下了宝贵的解脱妙法。

 

一些高僧大德身边特别得力且知晓上师密意的弟子,会通过各种方式让上师在住世期间留下甚深难得的诸多教言;而若上师身边的弟子总是喜欢谈论是非,执著世间琐事,未祈请上师宣说与众生结下善缘的甚深言教,那么这位上师留下的著作或教言就会比较少。一位上师能否对人类社会做出流芳后世的卓越贡献,一方面取决于其自身的愿力和智悲力,另一方面与所处的时代、周围的环境以及身边的弟众都有非常密切的关系。

 

阿难尊者就非常了解佛陀的密意。《增一阿含经 ·分别功德论》中讲到 121 ,佛陀之所以一直都让阿难做自己的侍者,最主要的原因是,阿难能善巧了知佛陀的密意,且不希求自己获得涅槃果位。

 

121《分别功德论》:“我所以殷勤嘱累阿难者,过去诸佛虽有侍者,无如阿难知佛意趣。曩昔已曾供养,二十亿佛,常为侍者,不求尽漏,常愿得等智知佛意趣。以是故今获其报,睹目达意,不失宜则。 ”

 

《分别功德论》中还提到弟子了知上师密意的重要性。现在有些人根本不去想上师的密意到底是什么,有些人更是南辕北辙,对上师的密意明明不知道还要胡乱揣测,比如上师本来不喜欢化缘,他却说: “我知道上师的密意其实是想化缘,因为上师很缺钱,他只是口头上说不要化缘而已。”上师要求大家闻思修行,他却认为:“这是不了义的,上师的密意是要我们发心。”上师说要发心,他却理解为: “这就是不要闻思的意思。”

 

了知密意这一点,对于在上师或法师们身边的人来说非常关键。虽然在上师和法师心里不存在地位等级之分,但现实中还是有上下级的区别,下位者需要通过各种方式来了达上级的想法和意图——不管是做事还是修行,这方面的能力对弟子来说都很重要。

 

|     尔时世尊,从其面门放种种光,其光晃耀,如百千日。

 

接下来,佛陀开始宣说甚深法要。

 

此时,佛陀从面门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其光璀璨夺目,如同百千个日轮同时照耀于世间一般。

 

若是百千个太阳的光积聚在一起,人的眼睛很难直视,但佛光与阳光有所不同。此处主要是形容佛陀光彩夺目,极其耀眼、庄严。

 

关于“面门”,有注疏说是从佛陀的口中发出光芒 122 ,藏译说是从眉间发出白毫光。《佛顶尊胜陀罗尼经教迹义记》中提到 123 ,如来有多处可以放光,包括足下、膝上、密处、脐中、胸前、口中、眉间、顶上等八处。一般来说,佛陀口中放光意为宣说三乘法,白毫放光意为宣说大乘法。如此推断,这里的“面”很有可能指的是白毫,因为这既属于面部发出的光芒,又相合佛陀将要宣说的大乘法要。

 

122《首楞严义疏注经》(宋 ·子璇集):“前放顶光。表体无说。此从口放。欲显言诠。 ”

123《佛顶尊胜陀罗尼经教迹义记》:“如来有八处放光。各各不同。一者足下。二膝上。三者阴藏。四者脐中。五者胸前。六者口中。七者眉间。八者顶上。言足下放光者照一切地狱。膝上放光者照畜生。阴藏放光者照阿修罗。胸前放光者照大天。口中放光者为照三乘人。眉间放光者为照大乘菩萨。顶上放光者十方六道一切普照。 ”

 

「《楞严经》的宣说时间」

 

关于《楞严经》的宣说时间,长水子璇认为 124 本经应该是在《法华经》之后、《涅槃经》之前的这一时期宣说的,原因有二:

 

第一,《楞严经》前有波斯匿王与佛陀的对话,后又提到琉璃王继位后诛灭释迦族人之事,而琉璃王是波斯匿王的儿子,从波斯匿王在世至琉璃王继位的时间跨度很长,这样看来,宣讲《楞严经》也是如此,应该是分了几次宣说,而不是在短期内宣说的。

 

124《首楞严义疏注经》(宋 ·子璇集):“七教迹前后者。佛说此经。非谓一时顿说。说必前后。集者约类总为一部。谓佛初说。 匿王在座叙外致疑。破彼断见。后至阿难疑问七趣。举瑠璃王诛释种姓。善星比丘妄说法空。二俱生身陷入地狱。瑠璃岂非匿王之子。王死为嗣。方诛瞿昙。族姓岂有事之未形而预致问耶。故知此经非一时说。若以文义往定。即法华后。涅盘前也。经文明指耶输受记持地证经。以义往推。序叹声闻。非约小行。应身无量度脱众生。法华已前无此叹故。声闻入实。法华已前亦无显露。今经有故各说圆通。诸小乘者皆叙本时。或述今遇尽证圆妙。法华前无。应知在后。然又不唱入灭之期。定涅盘前。二经同部。 ”

 

第二,本经中提到耶输陀罗获得成佛的授记,这其实是在法华会上发生的,当时有很多声闻得佛授记,得未曾有、欢喜踊跃;在本经的后文中,持地菩萨也曾提及法华一会。此外, 《楞严经》中并没有明确提及佛陀入涅槃的时间,所以推知本经应该是在讲《法华经》之后、讲《涅槃经》之前宣说的。

 

有大德提到,佛陀宣讲《涅槃经》时也面部发光。佛陀即将示现涅槃时问弟子是否还有问题,如果有就尽快提问,因为如来很快就要趋入涅槃了,这是最后的机会——《涅槃经》中也有类似的情节。

 

总之,当时佛陀面部或者说眉间发光,光芒照耀整个世界。

 

|   普佛世界,六种震动。

 

所有的佛刹顿时出现六种震动。

 

六种震动指动、涌、起三种形象上的震动,以及震、吼、击三种声音上的震动 125 。这些景象只在菩萨、阿罗汉等具缘者的境界中才会出现,并非像世间发生地震一样,整个世界地动山摇,让人惊恐万状。

 

125《楞严经文句》(明 ·智旭撰述):“六种震动。谓动。踊。起。震。吼。击也。前三属形。后三属声。即表诸佛形声两益。 ”

 

不仅佛陀宣说这部法时会出现这样的瑞相,后来的许多高僧大德或成就者们在转法轮、入涅槃或示现一些特殊神变神通之时,整个世界也会出现震动、彩虹或祥云等各种瑞相。

 

部分道友偶尔看到一些景象时会很欣喜:“快看快看,太阳周围有光,那边有彩虹……”其实夏天经常出现彩虹,不一定都是瑞相。尤其我以前在山上放牦牛的时候到处都能看见彩虹,因为山上经常下雨;但有时彩虹确实是诸佛菩萨不可思议加持力所致的真正瑞相。总之这个不太好区分,我们不能一概而论,而且不能太过耽著。有些上师圆寂之后,弟子把日晕拍下来,用图片编辑软件与上师的照片合成在一起做出“圆光”——这种“瑞相”其实大可不必。

 

所谓“震动”不仅指外器世界,也指有情内心的震撼 126 ,因为外在的山河大地与人内在的四大实际上是一体的。若外面出现瑞相,内心也会随之出现相应的变化,反之亦然。尤其是圣者转法轮的时候,法器弟子内心之中一定会产生种种触动。比如你见到特别有加持的圣者,一听闻法音就感到身心无比震撼,以前实有的执著开始土崩瓦解,从此以后堪为真正的法器——有时外在的因缘确实会给内心带来巨大的改变。

 

126《楞严经文句》(明 ·智旭撰述):“六种震动者。破昏聩而令觉也。 ”《楞严经要解》(宋 ·戒环解):“六震者。表将破六识无明感结妄境也。 ”

 

在喇荣,很多初来乍到的人在山顶俯瞰全院时会受到一种震撼,这种感觉很重要,常常会令人陷入对佛法和人生的思考中,如此一来,在他的阿赖耶识中就种下了解脱的种子。

 

|   如是十方微尘国土,一时开现。佛之威神,令诸世界合成一界。

 

本师将转法轮之时,由于诸佛的加持,十方无量世界千万国土在一时中全部现前,之后依靠佛陀的威神力又合为一个世界。

 

佛陀的神力令世界一变成多、多变成一。

 

|    其世界中,所有一切诸大菩萨,皆住本国,合掌承听。

 

这些世界中,所有一切诸大菩萨都住于本国未曾离开,合掌承听佛陀宣说的法要。

 

对古人而言,此中情形可能难以想象,但在科技日新月异的当代却不难实现。依靠电脑程序,普通人也可以把一个视频、音频剪辑复制成多个,又可以犹如变幻明点那样把多个视频、音频合为一个。这些犹如神变一般的能力,也是古人难以想象的。

 

据说科学家正在研究味觉、嗅觉、触觉等多感官虚拟现实的同步感知技术,这一技术能否实现呢?目前来说有点挑战。从《俱舍论》的观点出发,色声香味触法六尘中,声尘与其他尘的属性不同,故而比较特别;从现代物理的角度讲,图像和声音可以通过光波或声波实现分享,但味觉、嗅觉、触觉等感官涉及诸多化学反应和物理变化,所以要同步会有一定的困难。

 

无论如何,以上所举都是“一变多、多成一”或“皆住本国、合掌承听”的例子。现在我们为大家传讲佛法也是依靠网络技术,让不同国家、不同地区的人们在同一时间中,既能看到画面又能听到声音,网络上的听众也是在“皆住本国”的境界里享受着与现场无二无别的同步课程。虽然大多数听者也许不是菩萨,讲者也不是佛,但在凡夫的境界中利用网络平台实现即时交流,也有类似佛菩萨的待遇,这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 闻思修不能间断」

 

在这里我再次强调,无论是依靠网络还是其他方式,大家的闻思修行都千万不要间断。在喇荣佛学院,不管是十多年前还是几年前,我们都曾遇到过一些违缘,却从来没有中断过一节课。如今大家各自的共修,也许可以通过放假、自学等方式进行调整,但在这期间希望大家坚持闻思,不要半途中断。在必要的时候, 自学也是很好的学习方法,比如共同学习花费半年时间的课程,自学可能一两个月就完成了。

 

在放假期间,相关的学习资料如果不能及时获得,大家也可以通过观看视频、查阅相关电子书籍等方式进行学习。毕竟在网络时代,查找资料也很方便。另外在管理方面,包括分专业、奖励发心人员等事宜,我们也会进行方式上的调整。关于研讨班的学习,在自学期间部分资料会以另一种方式为大家提供,有部分也许明年年初就能得到。总而言之,无论何时、何地、以何种学习方式,我们的闻思修行都不应间断。

 

长远来看,我们的闻思修行、度化众生的方式也应与时俱进,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切换。当然,也许个别地方无需变动,可以一如既往地闻思修行,但有些地方则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安排多样的学习形式。这时候,各位负责人也要有智慧和胆量,善巧地为大家提供方便,令大家无论在怎样的情况下都能完成学习,这非常重要。

 

此处讲到,很多菩萨都是安坐在自己的国土如如不动,但即使远隔千山万水,也同样能听受到如来的教言。过去有许多前辈为了求法而不畏艰难险阻,越过刀山火海、崇山峻岭,不远万里、漂洋过海,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行;而如今依靠网络的便利,我们足不出户、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包含如来甚深密意的教法与证法,如果没有珍惜,确实非常令人遗憾和惋惜。

 

佛陀示现神变的时候,所有闻法眷属都在各自的地方聚精会神地合掌恭听如来的教法。此时佛和阿难同在一处,而其他刹土的菩萨也能同时看到佛陀和阿难对话的场面。

 

接下来开始正式传法,一般在开始前,佛陀还会叮嘱阿难和所有众生:“谛听谛听,善思念之。”

 

讲的是什么内容呢?

 

|   佛告阿难: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种种颠倒,业种自然,如恶叉聚。

 

佛陀告诉阿难: “世间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造作各种各样的颠倒之业,在自相续播种下颠倒业惑习气的种子,业果自然成熟以后,就如同恶叉聚一样。”

 

众生无始以来之所以在轮回中不断流转,主要原因有三:第一是惑,指无明烦恼,是业的种子;第二是业,即善、恶及无记之业;第三是业种子自然成熟之后产生的各种痛苦。

 

此处将惑业苦比喻成恶叉聚。恶叉是印度的一种植物,又叫金刚子,可以用来串成念珠。这种植物的形状比较特殊,果实皆是三粒同一蒂,有些大德说它们代表“烦恼”、“业”和“痛苦”127。在十二缘起中,惑、业、苦这三个因缘比较重要,因为它们互为因果,烦恼造业,业生苦,苦又引发新的烦恼。

 

127《大佛顶首楞严经讲义》(圆瑛法师著):“灌顶云:此云线贯珠。一蒂三果,同聚而生,惑业苦三道似之,故以喻焉。 ”

 

长水大师在《首楞严义疏注经》里引用过一段佛经: “诸法于识藏,藏于法亦然,更互为果性,亦常为因性。”诸法以种子的形式藏在阿赖耶识中,有些通过意识而显现,有些透过外部环境而呈现,一个法有时成为果,有时又成为因,就像恶叉果一样,果实成熟后掉到地上又成为种子,慢慢长出新的苗芽。

 

对于人道众生来说,世间有些果藏于阿赖耶识中,平时表现为人的习气, 比如有人从小脾气就不好,这是阿赖耶识上有前世种子的缘故;有些果成熟于外境,比如转生到非常贫瘠、荆棘遍地、战乱不断的地方,就像《大圆满前行》中所讲的四种业果中的增上果一样。

 

这些因果相互纠缠、迁延不绝,圣者可以把先前的业债一世了结,而众生在感果时又会不断地造下新业。古大德常说: “随缘消旧业,更莫造新殃。”128成就者依靠今世的遭遇将旧的恶业消受殆尽,就不会再造作新的业因;而凡夫则难免一边感受着前业的苦果,一边又不断地造作新的苦因,就像地狱众生在感受着地狱痛苦的同时又产生剧烈的嗔恨心,又如旁生一边感受着愚痴的痛苦,一边又产生贪嗔之心,如此连续不断地造下新恶业。

 

128 出 自《千山圣人和尚语录》。

 

由此可见,众生从无始以来,以种种业而不断流转于轮回中。

 

|   诸修行人,不能得成无上菩提,乃至别成声闻、缘觉,及成外道,诸天魔王,及魔眷属, 皆由不知二种根本,错乱修习。犹如煮沙,欲成嘉馔,纵经尘劫,终不能得。

 

诸修行人之所以不能获得无上菩提而堕入声闻、缘觉二乘,或成为外道、诸天魔王及魔的眷属,都是由于不知二种根本而错乱修习所致。就像无论如何烹煮细沙也无法变成美味佳肴一样,这样的人纵然经历了微尘数劫,也始终得不到真正的菩提。

 

按理来说,修行人可以通过修行而获得成就,但由于往昔业力的束缚,有些人即便非常想即身成就,却无法获得无上菩提,乃至误入歧途,堕于声闻、缘觉二乘——虽获得了解脱,但没能成就佛道;与之相比更糟糕的是,有些人堕入外道,或成为魔王波旬那样的天魔及其眷属,等等。

 

众生如此反复造业,在轮回中无有出头之日,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都是由于不知二种根本而错乱修习,就像人们常说的“沙子里榨不出油”。蕅益大师以“沙”指遍计法,以“嘉馔”指圆成实 129,意思是,若人依靠邪分别念之遍计法来修行,想获得圆成实的“嘉馔”也不过是痴心妄想。好比无论是认绳为蛇、还是执蛇为绳都不合理,如果一个人从根本上对“绳子”或“蛇”有一种遍计的执著,那对心的本来面目——“圆成实”的实相就很难了悟。

 

129《楞严经文句》 (明 ·智旭撰述):“沙。喻依他性上所起遍计执性。馔。喻依他性上所具圆成实性。不舍遍计。那获圆成。尘劫勤修。总为唐丧。可不慎哉。 ”

 

众生若要修行,就一定要认识心的本性;如果对心的本性没有认识,那再多的勤作也是枉然。

 

「马祖开悟记」

 

《大慧普觉禅师语录》中记载 130 ,马祖禅师在开悟前修行特别精进。怀让和尚知其修行有偏,就专挑马祖坐禅的时候在他附近磨砖。一人在禅修,另一人在磨砖,禅修者受到的干扰肯定很大。就像别人在闭关时,有人在一旁叽叽喳喳地发出声响, 自然会招人厌烦——这人可能是专门来给禅修者提供证悟“方便”的。

 

130《大慧普觉禅师语录》(宋 ·蕴闻编):“若恁么。马祖驴年也不能得悟去。这老汉。始初将谓。佛可以坐得成。禅可以坐得悟。一向坐地等。南岳和尚知其不凡。故将砖去他庵前磨。祖云。和尚磨砖作甚么。南岳云。磨作镜。祖云。磨砖岂得成镜。南岳云。磨砖既不成镜。坐禅岂得成佛。马祖被他动一动。心中热忙。便问。如何即是。只这里鼻孔索头。便在南岳和尚手里了也……马祖于是泮然无疑。 ”

 

怀让禅师在一旁磨砖,马祖有些心烦,便问道: “你在干什么?”怀让禅师答:“磨镜子。”马祖问: “把砖磨成镜子,这可能吗? ”师答: “那依靠坐禅想成佛,这可能吗? ”禅师又以“鼻孔索头”的比喻指引马祖认识心性的要领,因为如果没有认识心的本性,不管经过多长时间的精进修持,也不会获得佛果。据说后来马祖以此因缘而开悟。

 

如瓜熟蒂落一般,有些大德稍得指点就可证悟,就像马祖这样;而有些人不管听受什么深妙之法,不但没有了悟,反而可能越发迷乱。二者的区别就在于是否认识心性。

 

这里说以两种原因而不能成就菩提,下面具体宣讲。

 

|    云何二种?阿难,一者无始生死根本,则汝今者,与诸众生,用攀缘心为自性者。

 

佛陀说:“什么是令众生无法获得无上菩提的二种根本呢?阿难,一者为无始以来的生死根本,也就是现在你和众生将攀缘心误以为是自性、真心。”

 

若没有认识到生死心和涅槃心,众生就没办法真正趋入解脱道的修行,一切的努力将徒劳无益。所谓生死心,指无始以来众生都有一颗攀缘之心,却错误地把它当作真心或自性。

 

所谓攀缘,“缘”指妄心的所缘对境,执著所缘的心叫“攀”131 ,“攀”和“缘”可以理解为能取和所取。有大德将“真心”和“庸心”相对应来解释,意义没有太大差别。众生对眼、耳、鼻、舌、身、意六识的对境产生妄想分别,而这些妄想分别并不能如实地反映实相,这就叫做攀缘。

 

131《楞严经圆通疏》(明 ·传灯疏):“能缘之心为攀。所攀之境为缘。凡夫则攀缘乎六尘。外道天魔则攀缘乎邪见顽空。二乘则攀缘乎偏空。菩萨则攀缘乎缘假。 ”

 

在如今的语境中, “攀缘”也可解释为对某人的攀附或刻意结交,但其最本源的意义是,众生不能如实地认识自己,有能取所取的分别心。如《维摩诘经》云: “云何断攀缘?以无所得。若无所得,则无攀缘。”意思是,如果证悟空性就能到达无所得的境界,若无所得便没有攀缘。证悟空性之前,凡夫有没有攀缘呢?肯定有,而且攀缘使自己离真心越来越远。

 

佛经中有一个公案。佛陀的异母兄弟难陀,与其妻子班扎日嘎十分恩爱,形影不离。

 

有一次,佛陀了知度化难陀的因缘已成熟,于是出现在难陀的家门口。难陀对妻子说: “我想当面供养佛陀。”班札日嘎说:“你去可以,但不能太久。”难陀问: “那我可以去多久? ”班札日嘎以妆湿额 132说:“在此妆点变干之前,你必须回来,否则就不准进门了。”于是难陀“依教奉行”,去供养佛陀。

 

132《大宝积经》:“时孙陀罗便作是念。我若放去。世尊必定与其出家。遂捉衣牵不令出去。难陀曰。今可暂放。礼世尊已我即却回。孙陀罗曰。共作要期方随意去。以庄湿额而告之曰。此点未干即宜却至。若迟违者罚金钱五百。难陀曰。可尔。 ”

 

佛陀示现神变缓步前行,但难陀在后面一直追不上,跟着佛陀到了给孤独园。难陀供养佛陀后准备离开,说:“如果我耽误太久,我妻子就不让我进门了。”佛陀说:“没事,附近有一个优美的森林,我们去逛逛。”他们在森林里看到很多猿猴。佛陀问难陀: “你的妻子与这些母猴相比,哪个更漂亮? ”难陀说: “当然是我的班扎日嘎,她比母猴漂亮百千万倍! ”随后佛陀又把他带到天界,之后的事大家多半都知道,这在《大圆满前行》中讲过。面对美丽的天女,佛陀问难陀:“你的妻子好看,还是这些天女好看? ”难陀感叹道: “这些天女太好看了,我妻子和她们相比就像母猴一样!”

 

这时佛陀告诉难陀持戒就能转生到天界,于是难陀产生了出家的念头 133 。之后佛陀又把难陀带到地狱,他看到地狱里显现出自己堕落后的景象,感到非常害怕,于是生起了出离心跟随佛陀修学,最终成为佛陀教法下“护持根门第一”的阿罗汉。可见,对于修行人来说,有些违缘也可以转变为顺缘。

 

133 有些说法是那时难陀已经出家,有些说法是那时他才萌生出家的想法。

 

这是第一种根本,轮回心。

 

|    二者无始菩提涅槃,元清净体,则汝今者识精元明,能生诸缘,缘所遗者。

 

“第二种根本是涅槃心。无始以来,众生相续中都具有菩提涅槃这样本元清净的明体。众生皆具的如来藏或最了义的阿赖耶,能显现各种各样的缘以及形形色色的现相,但众生很难通达其本性,因为众生已失去了本性。”

 

这里的菩提和涅槃,很多大德按照唯识宗将其解释为三菩提 134、三涅槃 135——按唯识宗的方式来讲解也可以,因为汉地众生与唯识宗有深厚的因缘。当年玄奘法师去那烂陀寺求学,戒贤法师希望他回国后着重弘扬唯识宗,因为此法门相应所化众生的根器,后来唯识宗确实在汉地弘扬得非常成功。

 

我以前也学习过唯识宗的论典,个人认为,与唯识相比,还是中观比较好懂。唯识宗的理论和概念特别多,比如“遍计法”“依他起”“圆成实”等,我每次看到《大圆满心性休息大车疏》《如意宝藏论》等论中宣说唯识宗的观点时,心里都嘀咕: “又要费脑子了,这个依他起到底是什么意思?”(众笑)

 

134《大佛顶首楞严经讲义》(圆瑛法师著):“菩提译云觉道有三:一曰真性菩提:此以理为道也。即众生本觉,法身之理,不变随缘,随缘不变,乃是妙真如性,故曰真性。二曰实智菩提:此以智慧为道也。即众生始觉,根本之智,照彻心源,无明皆尽,所得真实之智,故曰实智。三曰方便菩提:此以透机施教为道也。即 自觉已圆,然后觉他,以后得智,观机施教,广开方便之门,故曰方便。 ”

135《大佛顶首楞严经讲义》(圆瑛法师著):“涅槃译不生灭亦三:一曰性净涅槃:自性清净,一尘不染,故曰性净。二曰圆净涅槃:真无不圆,妄无不净,故曰圆净。三曰方便净涅槃:随缘方便,示现生灭,故曰方便净。 ”

 

因为玄奘法师的大力弘扬,汉地很多大德都精通唯识宗,因此,此经后代的很多注疏都是按唯识宗的观点来讲的,字面上稍微难懂一些。我个人认为:与之相比,中观更为易懂;同中观相比,大圆满更加直接。

 

一般来说,唯识宗属于大乘佛法。藏地也有很多经论是按照唯识宗的观点来解释的,但从整个框架来说,唯识宗比较繁杂艰深。尽管最后得出的结论也是“明心”,但唯识宗需要借助中观的空性、三转的如来藏等法义加以佐证,这样抉择有些周折。

 

我在备课的过程中,参考蕅益大师、圆瑛法师等前辈大德的讲记时,每当遇到唯识宗的宗义就要反复查阅资料,知道他们以唯识宗作为教学体系,也一定是按照传承上师的方法来解释的。对于诸佛如来的思想可以有各种解释方法,但了解透彻之后就会明白,通过中观或密法等更直接的方式来宣讲的法义,与之并不相违。

 

这句经文以藏文来解释比较容易理解:“无始菩提涅槃,元清净体”指如来藏,“识精元明”指如来藏或最了义的阿赖耶, “能生诸缘,缘所遗者”指阿赖耶或心肯定具有涅槃和菩提的本性,这样的如来藏或者本具的明心能显现器世界和有情世界之诸缘,但凡夫想要通达它却并非易事。“缘所遗者”意为众生很难通达它的本性,因为众生都已失去了本性。

 

此外还可以理解为:菩提是证德,涅槃是断德 136 ,两者相结合就是“识精 137 ”。“识精”是心识的精华,即佛性或阿赖耶(区别于阿赖耶识) ,也有称其为第九识。总之,对于这段经义,各种注疏中有较广的解释。

 

136《首楞严义疏注经》(宋 ·子璇集):“菩提智果。涅槃断果。二果本具。故云无始。 ”

137《首楞严义疏注经》(宋 ·子璇集):“第八梨耶。于诸识中。最极微细。名为识精。此微细识有二种义。一者觉义。二者不觉义。觉义即是此文元明。元明者。本觉也。不觉即是无明生灭。谓不生不灭与生灭合。非一非异。名为识精。从此变起根身种子器世间等。 ”

 

这里说凡夫很难认识本性,但其实认识佛性也没那么难。《景德传灯录》云: “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谁若认识了心的本来面目,就知道它既可以被称作如来藏,也可以被称为菩提、涅槃或最了义的阿赖耶;若未认识它,如来藏就被称为心识、精魂等不同的名称。

 

|    由诸众生,遗此本明,虽终日行,而不自觉,枉入诸趣。

 

“涅槃心或如来藏本来功德具足、清净圆满,但由于没有认识到它,众生遗弃了本来的心性。如此一来,虽然每天都在用它,但众生却因不识自心而不得不入于六道轮回。”

 

没有认识本性,众生就会枉入六趣。正如傅大士所说: “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众生日夜与如来藏共住同眠,却很难认识心的本性。蕅益大师认为生死心和涅槃心是整部《楞严经》的关要,是佛陀的不共窍诀 138

 

138《楞严经文句》(明 ·智旭撰述):“所以二种根本。不离一心。悟见相惟自证。譬如了绳即麻。则是菩提涅槃。迷见相为我法。譬如于绳见蛇。则成生死根本。故曰遗此本明。虽终日行而不 自觉。枉入诸趣。此一经最要之关。佛祖传心之诀也。 ”

 

众生为什么漂泊于轮回?一是对生死之心没有认识,一是对本来具有的如来藏本性没有认识。学过《宝性论》中如来藏的道理或者懂得一些密法的人,对此会比较容易理解一些。

 

以上是众生不能成就菩提的两个根本原因。

 

|   阿难,汝今欲知奢摩他路,愿出生死。今复问汝。

 

佛言:“阿难,你不是想通过修奢摩他的方式出离生死吗?我现在再来问你。”

 

阿难尊者经历过这次违缘后很想修行,如同有些道友出去弘法时遇到别人提出尖锐的问题,回学院后就发愿要好好闻思,不然回答不出问题时特别不好意思。有些人在修行中遇到很大的违缘时就会想: “我虽然广闻博学,却没有落实到修行,烦恼现前而无能为力,这对于修行人来说是非常丢脸的,我应当返回道场精进实修。”

 

阿难当时很想通过认识心性而出离轮回。佛陀对阿难说: “你不是想出离轮回吗?那我来问你 …… ”如同密法里的直指心性一般,佛陀的提问是一种表示,具体是什么呢?

 

|     即时如来举金色臂,屈五轮指,语阿难言:汝今见不?

 

其时佛陀抬起金色的手臂,作光明拳示于阿难,问阿难道:“你见到没有?”

 

“屈五轮指”有以下三种解释:一是用五指蜷握成金刚拳(或光明拳);二是五指依次屈指成拳;三是蜷屈具有千辐轮相之五指 139 。手指如此蜷屈为拳称为“光明拳”,下文还会讲到。

 

在密法中,就像莲花生大士、西日桑哈等祖师,在引导弟子时也会直指虚空问:“心性在哪里?”“你见到什么? ”跟佛陀手握光明拳一样,祖师们用表示法来直指心性。禅宗里这样的直指也不少见。

 

139《大佛顶首楞严经正脉疏》(明 ·交光真鉴述):“五轮指者。佛之指端。 皆有千辐轮纹。屈者握而成拳相也。 ”

 

|    阿难言见。佛言:汝何所见?

 

阿难回答: “我见到了。”佛陀又问: “你见到了什么?”

 

佛陀此前也问过阿难,用什么来见到如来的庄严身相。这里佛陀再次提问,以握拳来表示一种直指。憨山大师认为,前面的“七处征心”主要是通过观察五蕴中的色蕴和受蕴来认识心的本性,而此处主要是从想蕴出发来破妄想 140

 

憨山大师说,在其注释中有一个特别详细的科判 141 ,是他对《楞严经》所做的最大贡献。那天我也在课堂上不太谦虚地说,我为《大鹏展翅》所做的科判是对藏密修学者的一个贡献。大德们终其一生都在研究佛陀的殊胜经论,并将其闻思成果及修行境界落成了文字,这是意义非凡之事。

 

140《楞严经通议》(明 ·德清述):“以先破五蕴假我众生妄执为常者,今七处征心之文,名虽征心,其实潜破色、受二蕴耳 !……从此渐进而破想、行、识三蕴,明文具在后文,此实通途大旨,智者请深观之! ”

141《首楞严经通议略科》(明 ·德清排订):“今愚妄为通议,直欲发明条贯,使学者一览便见指归。其略科但先提揭要义以示文外之旨,大端稍异前人,而义则昭然易见,观者万不得以臆见而忽之也!今以标科各立号记,使易寻流讨源,非特好为奇事也!幸勿厌之! ”

 

|     阿难言:我见如来举臂屈指,为光明拳,耀我心目。

 

阿难说: “我看到如来举臂曲指,握成光明拳,照耀我的心和眼目。”

 

像阿难这样具足信心的弟子,能见到佛陀光芒夺目的光明拳,但非所有人都能见到佛陀的金色身相。善星比丘曾说, “我给佛陀当了这么久侍者,除了他身上有点光之外,其他功德我都没看出来。”

 

《佛说观佛三昧海经》中讲到一个公案 142:佛陀在世时,有五百释迦族人从小就看不到金色佛身,在他们眼中佛陀的身体就像黑炭一样丑陋。一次他们在佛陀面前,有人自拔头发、有人捶胸顿足,痛哭流涕地说:“所有人都能看到佛陀您庄严无比的金色身相,为什么我们明明与您是同族却无法看见,是什么业力遮障了我们?”

 

142《佛说观佛三昧海经》:“释子众中五百释子。见佛色身犹如炭人。……时诸四众闻佛是语。啼哭雨泪合掌白佛。我等今者不见妙色……我等宿世有何罪咎惟愿佛 日。为我解说。说是语已。 自拔头发。号哭如前婉转自扑。 ”

 

佛陀告诉他们: “这是由于前世邪见的罪业导致。你们应祈祷过去佛、现在佛以及未来弥勒佛等诸佛菩萨,励力忏悔、顶礼。”他们依教奉行,随着业障逐渐清净,最终得见佛陀的庄严身相。

 

在佛陀住世的时代,既有像阿难尊者这样的弟子,在见到佛陀的胜妙身相及功德的同时还能了知佛陀密意;也有像善星比丘、提婆达多那样的人,虽然能见到佛陀的色身,但却无法认识到如来的无量功德,而且还会产生各种邪见。可见,众生的根器、业力确实是不可思议。

 

|   佛言:汝将谁见?

 

佛陀继续问:“你是用什么来见的呢?”

 

|   阿难言:我与大众,同将眼见。

 

阿难说:“我和大众一起用眼睛看到的。”

 

因为前几次回答“用心见”都被遮破了,所以这次阿难学聪明了,回答说“与大众一起”用眼见。

 

|   佛告阿难:汝今答我,如来屈指,为光明拳,耀汝心目。汝目可见,以何为心,当我拳耀?

 

佛陀问阿难: “你如今答我‘如来屈指作光明拳照耀你的心和眼’,但以上情形若是用眼睛见到,我的拳又怎会照耀你的心?你的心又是什么?”

 

接下来阿难就开始回答。

 

大德们纷纷在注释中表示感恩,若非阿难尊者刨根问底地重重发问,这场楞严法会也不一定能深入开展。

 

|    阿难言:如来现今徵心所在。而我以心推穷寻逐,即能推者,我将为心。

 

阿难答道: “如来您现在询问我心之所在,而我也穷心之力推断、寻找和观察——这样的寻找者、推断者和观察者,应该就是我的心。”

 

《上师心滴》《大圆胜慧》等密法中经常问:“心在哪里? ”“心是哪个? ”此时用心来观察心,阿难认为这个正在寻找者、明知者应该是心。

 

|   佛言:咄!阿难,此非汝心。

 

佛陀呵斥道:“咄!阿难,这不是你的心。”

 

“咄”字在藏译中不明显,有注释说这是广东地区的语气词,或许是因为《楞严经》在广东译出的缘故。

 

总之佛陀显得不太高兴,呵斥阿难道: “已经说了那么多次了,这个不是你的心!”

 

|    阿难矍然,避座合掌,起立白佛:此非我心,当名何等?

 

阿难惊惶之下离开座位,起身合掌对佛陀说: “如果这不是我的心,那什么才是我的心?”

 

佛陀呵斥阿难: “前面都辨析了七个问题,你还说正在推测者是心——怎么会是心? “矍然避座合掌”指阿难被吓到了,在惊愕之下离座起身,恭敬合掌。其实阿难的表现还算很好,不管佛陀怎么呵斥,他都一直不死心地追问。要是换成一般人,在公众场合被当众责备,可能早就拂袖而去了,但阿难并未如此。

 

虽然阿难也有点不好意思,但他仍然站到一旁合掌问佛陀:“如果这不是我的心,那么请您告诉我,什么才是我的心? ”阿难可能想: “我太难了!之前七次我都回答得很失败,到现在还是不知道什么是心。”

 

|   佛告阿难:此是前尘虚妄相想,惑汝真性。由汝无始至于今生,认贼为子,失汝元常,故受轮转。

 

佛告阿难: “外境没有任何真实的存在,是由外境引生的虚妄分别念迷惑了你的真心。你从无始以来一直认贼作子,忘失了自己本有的如来藏、光明的心性,因此沉溺于轮回之中。”

 

“尘”指外境,“前尘”即现前的外境 143。“前尘虚妄相想”意为依靠外境虚妄之相而起的分别念。 “惑汝真性”的“性”在藏文中指“心”。这一句的意思是,外境的迷乱现象迷惑了你的心,所以沉溺轮回。

 

143《大佛顶首楞严经正脉疏》(明 ·交光真鉴述): “前尘者,现前所对六尘也。”

 

“尘”(对境) 的本体并不成立,只是在显现上似乎有一种“存在”。众生将色、声、香、味、触等一切虚妄的所缘相执为实有,始终被其迷惑,因此才从无始以来流转至今;倘若能够认识执著外境的这颗心的本来面目,那么一切虚妄之相自然会土崩瓦解。

 

对于给自他带来巨大损害的虚妄假相,众生将其当作自己的亲子一般精心养育,认贼作子无疑会招致祸患;同样,我们对于“外境并非真实存在”这一点没有认识,分别心说“好看”,我们就真的认为好看,分别心说“这是实有的”,我们就认为其真实存在。凡夫无始以来都被虚妄的分别念牵着鼻子走,忘失了本有的真心,从而不断地流转在轮回当中;如果我们能够认识自心,就不会被外境和妄想分别所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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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楞严经》第11课

2019年10月15日

 

「再释第六处征心」

 

《楞严经》的七处征心,大家在学习的过程中应该全部弄明白。

 

如前六处征心分析的那样:心不在内,不在外,不在根中,不在明暗之间,也不在随所合处,更不在根和尘之间。

 

昨天讲到的第六处征心“为有所表、为无所表”的“表”相当于参照物,这里我结合藏译再为大家解释一下。

 

如果心在身心的中间且处于身外的某一处,那么心之所在是否有一个坐标?如果没有,心就像虚空一样无法安立;如果有,这个所谓的“中”从东边看时它在西,从南边看时它就在北,因此不是在一个固定的方所。

 

这里可以有两种理解。一是人心所在之处假设开始在东方和西方之间,如果参照物随意往东移动一点再来观察心的位置,那就不再是东西的中间了。随着参照物不停地移动,可知完全没有一个固定的“中”可以成立。

 

二是人在某处时假设心处于东西之间,当人不在这里时,可能心就在南北之间,而不是原来的位置了。这样观察后我们可以得出结论,所谓的“中”其实是观待而立的,除此之外没有真实的“中”。

 

不知道我昨天是否叙述清楚了,有时我讲着课,心可能已经飞到虚空中去了,因此说得不是很清楚。不管如何, “不兼二”这个道理只要稍作思考也不难明白。

 

参加讲考的道友还是要注意一下,昨天课后我听了“七处征心”的讲考,发现有些道友基本弄懂了,而有些却似懂非懂,甚至不懂装懂。如果对于较难理解的地方没有弄懂,你最好老实承认、谦虚求教,让理解清楚的人先讲,听别人讲两三遍后,不懂的地方应该能慢慢明白。

 

大家在遇到一些晦涩难懂的地方时,要反复阅读法本、听辅导、深入思考。以前我第一次学《入行论 · 智慧品》时觉得特别难懂,于是在课后花了很多时间反复看法本、仔细思考,翻阅了很多资料,直到完全弄明白为止。我学《释量论》的时候也是这样,当时每天都有很多搞不懂的地方,需要课后花很多时间来研究才能弄明白。

 

有道友说: “堪布看的是某某资料,你只要看这个,应该就可以弄懂了。”其实我不是只看一种资料而已。希望大家尽量多看一些注疏和资料, 自己也多思考。

 

《楞严经》的“七处征心”非常出名,但有些大德没有详细解释,有些在字面上解释一下,大多没有按照因明的方式进行推理。我这次所讲的,在现有的资料中应该算得上是分析得比较详细的,希望大家课后多听辅导。若实在不懂,讲记已基本将法义阐述清楚了,大家可以参阅。

 

我昨天听到一些讨论,有人说自己已经“坐飞机了”“晕车了”,有各种不同的表情,从这些表情看来,好像他们还没有证悟(众笑) 。希望大家要对法重视起来,遇到比较难的地方,不要像老狗遇到骨头一样,啃不动就扔在一旁。对于佛法,我们要有精钻细研的精神,誓把问题探究个水落石出。如果遇到不懂之处,我们可以询问他人,或许可以请那些自视甚高的道友讲解,顺便对治一下自他的傲慢。

 

无论如何,孜孜以求的学习态度非常值得提倡。

 

「七处征心」

 

昨天破斥了“心在根尘中间”的观点,有“兼二”和“不兼二”两种观察方式:若是兼二,因对境(物)是没有觉知的,根(体)是有觉知的,若兼具则互相对立的二者就有“物体杂乱”的过失;若不兼二,因眼根为有知,尘为无知,如果根、尘之间的心与两者都没有关系,那么心就没有体性了,因此有“非知不知”的过失。

 

阿难分析了心不在内、不在外,也不在中间,接下来是第七处征心,阿难认为心应该是“一切无著”。

 

|    阿难白佛言:世尊,我昔见佛与大目连、须菩提、富楼那、舍利弗四大弟子,共转法轮。常言觉知分别心性,既不在内,亦不在外,不在中间,俱无所在,一切无著,名之为心。则我无著,名为心不?

 

阿难尊者对佛陀说:“世尊,我以前见到您为大目犍连尊者、须菩提尊者、富楼那尊者和舍利弗尊者这四大弟子转法轮时常说:‘这个能觉知、能分别、能明了的心,既不在内,也不在外,更不在中间,哪里都不在,于一切皆无所著,名之为心。’所以我认为一切无著就是真正的心,这次对吗?”

 

“无著”在藏文译为“无碍”, 即无有质碍、无有阻碍的意思。有些大德也把它解释成无有着落或处所。

 

阿难认为,既然心在里里外外都不存在,就应该是“一无所著”——没有任何执著相或阻碍性,名之为心。

 

|   佛告阿难:汝言觉知分别心性,俱无在者。世间虚空,水陆飞行,诸所物象,名为一切。

 

佛陀对阿难说: “你刚才所说的觉知明了之心,在内、外等何处都找不到它的自性。下面分析世间虚空所遍之处,包括山河大地、草木丛林等器世界,以及包括海里、陆上、空中所有有情的众生界,其间的所有法叫做‘一切’。”

 

|   汝不著者,为在为无?

 

“你说心是无著者,那这个无著者是存在的法,还是不存在的法?”

 

无著之心只有两种可能:它在器情世界中存在或不存在。首先来分析第一种情况,无著者(心) 是不存在的法。

 

|   无则同于龟毛兔角,云何不著?

 

“如你所说,如果在整个器情世界中心是不存在的,那么心就与龟毛、兔角等徒有其名的虚幻之物别无二致,又有什么‘著’与‘不著’呢?”

 

龟毛、兔角、石女的子女等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本来就不存在,所以“用龟毛做的衣服很好”或者“兔角刺到了我的肚子”等说法都不成立——以虚无的法来安立的事物,又怎么可能起作用呢?

 

如此一来,本来不存在的法又用什么来不著 一切呢?既然什么都没有,那“著”与“不著”的概念也不可能存在。如果心本身不存在,那么说“著”或“不著”都毫无意义,不过是子虚乌有的妄想空谈而已。

 

接下来分析第二种情况——无著者(心) 是存在的法。

 

|   有不著者,不可名无。无相则无,非无则相,相有则在,云何无著?

 

“如果你承许不著一切的心存在,既然存在,就不能称为无著。这个无著的心有没有体相?如果没有体相,就是不存在;若不是不存在,就必然有体相;如果有体相,就说明此法存在,又怎么会是无著呢?”

 

按藏文解释,如果心没有体相,就有心不存在的过失;如果心有体相,就不能成立无著。无著指的是不能被接触或者阻碍,与之相反,像瓶子、柱子、茶杯等有体相的东西能被接触和阻碍;同理,如果心有体相,就会被接触和阻碍,又怎么能说它是无著的呢?

 

这里的内容涉及心的本体和性相。阿难没有认识到本体空性和自性光明,不承认心的如梦如幻之性。

 

其实,分别念所执著的任何实有之法,在心上都无法安立。

 

我们应当了知,如果对心没有认识,学修就会困难重重,因为以分别念寻伺会产生许多错谬的观点。就像“七处征心”时,阿难一会儿在这找,一会儿又去那找,怎么也找不到这颗心。在这样迷茫的时候,如果缺少善妙的窍诀或教理,对心本性的理解可能会与实相越来越远。

 

我常有这样的感触,虽说《楞严经》中“七处征心”的道理非常殊胜,但只是得出里里外外都找不到心的结论,除此之外,若想通过“七处征心”的道理来认识心的本体,还是有一定困难,因为它不是密法窍诀部的直指心性。虽然这里从某种程度来说也属于直指法,但毕竟和无上密法有一定的差别。有大圆满基础或者对大圆满直指心性方面有过闻思和体悟的人,对这二者的差别应该会比较清楚。

 

|   是故应知,一切无著,名觉知心,无有是处。

 

佛言: “是故应当了知,你认为‘一切无著即是觉知明了之心’的观点是不能成立的。”

 

佛对阿难说,你最好打破认为心实有存在的观点。

 

有些大德认为,《楞严经》中的“七处征心”是深奥如密法般直指心性的殊胜法理;也有些大德认为这和显宗中观的观点比较接近,譬如宋朝的孤山智圆法师就认为这里的“破七处”和中观“破四生”的观点类似 116:第一处破“心在内”和第三处破“心在根中”相当于破自生,第二处破“心在外”相当于破他生,第四和第六处破“心在根与尘之间”与破共生相类似,第五处破“心随和合生”和第七处破“心无著”对应破无因生。

 

116《楞严经圆通疏》(明 ·传灯疏):“孤山曰:总此七翻似破四性。在内潜根见内似自性。在外似他性。中间似共性。随合无着似无因性。故龙树云。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说无生。 ”

 

《中论》云: “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知无生。”意思是,诸法不从自己而生,不从他法而生,也不是二者共生,更不是无因生,因此诸法并没有真实的产生。楞严和中观的观察方法确实比较相似,虽然不一定能完全对应,但可以作为一种参考。

 

以上已经讲完了“七处征心”。

 

「 阿难请法」

 

|    尔时阿难,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

 

此时,阿难在大众中从座位上站起来,偏袒右肩,右膝跪地。

 

作为后学,我们应当感谢阿难尊者,正因为他的追问,佛陀的金刚语才得以留传。

 

前面的问答已经圆满了,于是阿难起身白佛。

 

“偏袒右肩”,在印度的礼仪里,坦露右肩及手臂表示对国王的尊重,世间人或出家人也以此表示对上师或佛陀的尊敬。“右膝著地”是为了方便顺时针转绕。

 

|   合掌恭敬,而白佛言:我是如来最小之弟,

 

阿难恭敬合掌地陈白佛言:“我是如来最小的弟弟。”

 

阿难是如来的堂弟,他和提婆达多同是甘露饭王之子,难陀是净饭王之子, 白饭王和斛饭王也各有两子,四王共有八子。其中比较出名的是佛陀、难陀、阿难、提婆达多。

 

阿难在佛陀成道时才降生,但他从小就当上了佛陀的侍者,很了不起,而且阿难是侍者中表现最突出、承侍时间最长的。

 

|   蒙佛慈爱,虽今出家,犹恃憍怜,所以多闻,未得无漏。

 

阿难说: “蒙受佛陀的慈悲加持,我如今能够出家修行,但因心中恃佛慈爱,我虽广闻博学却止于多闻,不勤修定力,所以未得无漏之果。”

 

“犹恃憍怜”类似我们常说的恃宠而骄。阿难学识渊博,这从他每次的提问中也能看得出来,但因为没有精进修行,他当时还没有获得阿罗汉的果位。

 

蕅益大师在《楞严经文句》中认为 117 ,此时的阿难还是凡夫,到本经讲到第三卷末时才证得初果,所以第四卷里提到“汝今已得须陀洹果”。

 

117《楞严经文句》(明 ·智旭撰述):“旧云阿难先证初果。恐未必然。当以第三卷末。圆悟藏性之时。方为迹同初果。故至第四卷中。方云汝今已得须陀洹果耳。 ”

 

佛陀圆寂后,迦叶尊者也曾呵斥过阿难,不允许他结集佛经。阿难为此深感懊恼,决心精进修行。由于具备了强烈的信心,他一夜之间便证得了阿罗汉果,迦叶尊者遂将结集经藏的任务交付于阿难尊者 118 。因此,结合种种史料来看,佛陀在世时,阿难还没有成就阿罗汉。

 

118《三戒论释》(云丹嘉措尊者著):“佛涅槃后的第二年,在摩揭陀国王舍城的七叶行窟内,未生怨王做施主,供养资具,迦叶等五百罗汉集聚一堂,由阿难结集经藏、优波离结集律藏、大迦叶结集论藏。 ”

 

「观察善知识莫依出身」

 

对照这一段经义,我们可以看出: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善知识当属释迦牟尼佛,但佛陀身边亲近的人却不见得都能速得解脱,比如佛陀的堂兄提婆达多以及既是侍者又是堂弟的阿难,他们在佛陀住世期间都没有成就阿罗汉果。

 

我们经常能听到这样的说法:“某某是这位上师的传承弟子”“某某是那位上师的亲戚、近侍”,又或者“某某在佛学院里待过,很了不起”。汉地有些居士不去观察一个人本身的修学功德,只关注这个人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好像仅凭这些就能证明他有传承和加持力,但实际上也不尽然。虽然我们不能断言一个人的内在修证和外在表相完全没有关系——也有可能跟上师很亲近的一个人,确实具有传承和加持力。然而,衡量一个人修行高低的标准中,最重要的就是其内心的境界。就算是上师的亲戚,如果他的心从来没有依于法义,整天散乱、愦闹,这样的人很难说是有修行的。因此,在依止善知识时,我们最好按照佛经论典的教导,观察善知识本人是否具足法相。

 

我常举一个自认为很贴切的例子:比如家长要给孩子选择一位老师,绝不能仅凭“这人是从某学校或某单位来的”,因为这里面存在一定的风险,也许他在那所学校里根本没有获得文凭,或者并不具备过硬的专业素养。同样的道理,我们在依止善知识时,需要仔细观察其本身是否具足善知识的法相。

 

《法苑珠林》云: “佛所说妙法,我必当修行,若能善修习,济拔极为大。”如果我们善加修行,即便没有依止如佛陀一般的善知识,哪怕只是依止了具有一定法相、显现上较为普通的善知识,仍然能觉悟并获得成就;反之,若自己没有修行,即使是在佛陀跟前承侍的阿难尊者,也很难证得解脱果位。

 

一些凡夫学者特别会研究问题,说起话来出口成章,但从来没有将法义融入自己的相续——这样的人可以说非常可怜。在座的各位一定要注意,不能到最后仅仅成为一名“讲师”,讲起理论来滔滔不绝,但自相续连出离心以及对三宝的清净信心都没有。这样的人除了有一点听闻佛法的功德外,既没有断除轮回根本的能力,也没有遣除自相续烦恼的方法。

 

因此,我们寻找善知识一定要看其是否具有法相,不能因为他是某个道场来的,或是某位上师身边亲近的人,就去盲目依止。现在很多人都是这样,仅凭一张照片就对一个人生起信心。之前有一个人以我们学院为背景拍个照,再和某位上师合个影,一些人仅仅看到这样的照片就赞叹说:“他是喇荣五明佛学院来的,肯定很了不起! ”——即使是佛学院来的,修行水平也各有不同,不能一概而论。学院每天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要在人群中辨别出哪些具足善知识的法相、哪些不具足法相,对于很多人来说并非易事。

 

总之,在依止善知识方面,大家 一 定要注意取舍。

 

「做好上师身边的弟子」

 

其实,师长或领导身边亲近的人是很重要的。

 

如果上师身边的人具备较高的智慧和能力,那么上师的弘法利生事业就会更加顺利;如果他身边的人很颠倒,经常做出《君规教言论》中所说的“乐于谄媚、爱说是非”等不如法的行为,就会逐渐给上师的事业带来负面影响。阿难在承侍佛陀、利益众生方面做得十分到位,因此我在这里就这个话题对上师的侍者及堪布、堪姆或法师身边的人说几点需要注意的问题。

 

第一,弟子不应该把上师当作自己的私有财产。

 

上师是众生的善知识,不论上师做什么,我们都应该想到这是为众生而做的。如果上师总是受控于两三个人,其弘法利生事业就很难正常开展。现在有些弟子的权力过大,无论上师是要见人、说话,还是出门、做事,甚至财物分配等事务,都要看身边人的脸色。如果他们不同意,尽管上师心里想做,很多事情也很难推进。

 

我以前见过这样的情形,刚开始时侍者很有悲心,但当一个人的权力慢慢大到一定程度时,他就变相地控制了上师,到最后,上师做什么事都没有自由了——这对上师的事业十分不利。

 

上师们都很慈悲,但在显现上与普通的欲界众生一样,也会受到身边人的影响。这时,近侍或弟子应该给上师一定的自主权,不要有过多的控制欲,否则从佛教的层面来讲,这种行为的过失极为严重!某些经论中也讲过,上师的功德与佛陀等同,但弟子有没有功德就很难说了。

 

阿难如此承侍佛陀,是很多上师身边的侍者和发心人员的榜样。比如上师与信众见面,身边的人大多只会想到上师很辛苦、上师很累,但往往想不到众生的苦。以前法王如意宝在成都中央花园休养时,一次来了几个居士,我回绝他们说: “上师在休息。”后来我因此受到了上师的批评:“以后不要总说我在休息,来人时该见还是要见。”当然,有时不加抉择地让人去见上师,上师也不太高兴。在上师身边,这种分寸有时很难把握。

 

第二,上师身边人的态度很重要。假如他们的态度不太好,容易让其他人对上师产生邪见;如果上师身边的人很慈悲、调柔,说话做事都具有温和的态度,那接触到他们的人也会被感化,进而生起出离心、悲心和对上师的信心。

 

我常想,在以前与上师一起共度的时光里,自己的很多过失没能及时发现,现在想来很多事情都做得不完美,甚至应当忏悔。但无论如何,自己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第三,上师身边的人要和合。现在各个地方听课的人比较多,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发心和贡献,所以大家一定要团结和合。我见到过很多上师身边的人彼此勾心斗角,原因是什么呢?就是把上师当作自己的,而不是众生的。如果怀着这样的私心,哪怕只有三个人在一起发心,也都各有所图、互相竞争——这些小心思从他们的言语、行为等很多方面都能看得出来,这样做极不合理。

 

大家应当力所能及地做好各自的发心工作,彼此随喜,没必要像世间人那样在领导面前争相表现。对于像我这样脾气粗暴的上师,大家当面不敢怎么样,但对有些慈悲的上师,他们身边的弟子可能就像藏族谚语所说的“把牛角放口袋里”119,其情形可想而知。

 

119 意为棱角分明、互不相让。

 

上师身边的弟子们如果关系复杂、紧张,旁人其实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凡夫大多擅长挑毛病,对于别人的功德不一定看得见,但对别人的过失多半看得清清楚楚。因此,大家应该向阿难学习,他对佛陀以及佛陀身边的弟子们全都恭敬有加,这一点虽然本经中所述不多,但从其他经论中也不难了知。

 

|   不能折伏娑毗罗咒,为彼所转,溺于淫舍。

 

阿难说: “虽然佛陀对我慈爱有加,但我自己未能证得无漏圣果,故不能制服娑毗罗咒,反而为其所转,险些陷溺于淫舍中。”

 

此处的“淫舍”,有大德解释为娱乐场所,藏译中指妓院。

 

最近我看了藏译的《佛说摩邓女经》,篇幅不长,但对阿难受难的前因后果描述得很细致。经中说道,一次,摩登伽女在河边打水时遇到阿难,之后日思夜想。不论阿难是去化缘还是去上课,她每天都穷追不舍,阿难也不胜其扰。

 

摩登伽女未遂其愿,于是请求母亲摩登伽对阿难施咒。她母亲觉得不该对具功德的比丘下咒,所以开始时并不想这么做,但经不住女儿的苦苦哀求甚至以死相逼,只好向阿难施咒。

 

当时咒语的威力不是很大,在阿难想逃跑之际,摩登伽把门窗全都锁上了。之前摩登伽女也事先交代过母亲: “只要你天黑前把所有的门窗都关上,晚上我就有办法让他变成我的丈夫。”120 后来在佛陀的加持下,阿难才得以脱身。

 

120《佛说摩邓女经》:“摩邓女复言:‘但为我闭门户,无令得出,暮自当为我作夫。 ’母闭门以蛊道缚阿难。 ”

 

关于“以死相逼”,我想再多说几句。有些人习惯用偏激的方式处理情感问题——出家人中可能不会有这种情况,但有一些在家人因为不会将自己的贪心转为道用,经常出现过激的言行。其实不论是对待自己的家人还是其他人,大家都应当用柔和、理智和正当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这样对自己的感情生活、家庭和睦也是有利的。退一步说,最起码不能拿自己的生命来要挟别人——这种情节就算在影视作品中出现,大家最好不要模仿,在现实生活也不要说类似的话,否则很容易感召同类因缘。

 

「 当以佛法利益抑郁症患者」

 

前两天韩国女星崔雪莉自杀的消息,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虽然我不追星,也是第一次听说她的名字,但确实觉得她特别可怜。据说她 11 岁就开始接受相关训练,15 岁正式出道,死时才 25 岁,新闻中说她因为患有严重的抑郁症而自杀。

 

崔雪莉因为是明星才备受关注,但其实世界上的抑郁症患者不计其数。一些数据显示,抑郁症病例正在逐年飙升,患者的自杀率也极高。如果我们能去探索真正的心性,让自己的心更为堪能,就不会被抑郁打败,更不会轻易舍弃宝贵的生命。

 

有些自杀者的经历值得人们深思。尽管他们在这个世界上不缺什么,名闻和妙欲可以说是应有尽有,但也会深陷痛苦,加上没有机会通过修行来化解心魔,最终走上了绝路。因此,希望大家在日常生活中经常祈祷上师三宝,并且尽量调伏自己的心,趁年轻时努力修行。如果能驾驭自心,我们就有力量面对各种困境。

 

抑郁症是很可怕的,甚至一些修行人也患有抑郁症。从佛教的角度而言,很多情志病的主因就是执著。现在的生活节奏容易让人感到压力大、个体存在没有价值等等,如果没有调心的能力,层出不穷的分别念就容易让人失控。人在情绪激动、伤心绝望时往往会做出不明智的举动,但我们即使不能对社会、家人及身边的亲朋好友做出什么特别的贡献,至少不能伤害自己。

 

大家不论是不是修行人,平时都应当常常祈祷上师三宝。出现烦恼时,我们一定不要冲动,别在气头上做决定。这一点应当引起大家的重视。

 

在看到阿难和摩登伽女的故事时,我不禁感叹众生的业力不可思议。世人往往对外相过于执著,而忽略了内心的真相。如果缺乏正确的引导,人们就会把虚无缥缈的东西当作生存的意义,使自他都陷入困境。在这方面,我相信佛教徒会好很多,虽然我们仍然有烦恼,但很快就能调整过来,因为佛教很重视对治烦恼——显宗讲对治烦恼,密法讲认识烦恼。佛教徒即便产生了与世间人一模一样的烦恼,但只要静下心来,就有许多调心的方法可用。

 

作为佛教徒,对于身边那些没有信仰、不懂得调整自心或是身心状态特别糟糕的人,我们应当义不容辞地用佛法饶益他们,这样真的能够帮助很多人。许多人感慨,因为听闻了《入行论》等法,他们的人生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这些年来讲法不断,一方面是因为对自己能把佛法传承下去感到骄傲,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令众生受益——客观地看,确实也有很多人因此调服了自心。如果没有值遇佛法,也许今天在场的有些人就不在这里,而是到另一种境遇中去了。许多人曾经觉得活着没有意义,是遇到佛法后人生才有了目标,之前的困境成了过眼云烟,他们自己也成了弘法利生的优秀人才。由此可见,佛法在调伏心相续方面,确实有着不共的殊胜性。

 

|   当由不知真际所诣。

 

阿难说: “我之所以被外道咒术控制,都是因为没有通达如来藏真心,不了知胜义空性的甚深密意。”

 

阿难在遇到违缘后,对法特别有希求心。

 

|    惟愿世尊,大慈哀愍,开示我等奢摩他路,令诸阐提,隳弥戾车。

 

“唯愿世尊以大慈心悲悯我等众生,请您为我等四众弟子开示禅定之道。对于那些邪见顽固、业力深重的断善根者,请您摧毁他们的邪见,令其生起正知正见。”

 

“奢摩他”即三摩地、禅定。

 

“阐提”是“一阐提”的简称,指断善根的众生。大乘佛法中没有真正的断善根者,只是在名称上将具有恶见、业力深重的众生称为“一阐提”。

 

“隳”是动词,意为摧毁。“弥戾车”指顽固的邪见、恶见。“隳弥戾车”即摧毁顽固的邪见、恶见。

 

|   作是语已,五体投地。

 

说罢,阿难五体投地向佛陀顶礼。

 

|   及诸大众,倾渴翘伫,钦闻示诲。

 

在场大众就像焦渴难忍时祈盼甘霖一样,真诚急切地仰望着佛陀,恭敬地渴望聆听释迦牟尼佛的教诲。

 

“倾渴”,即倾心渴望,形容在场大众的心情就像焦渴难忍时祈盼喝水一样,特别想得闻法音; “翘伫”意为仰望等待,形容他们就像雏鸟期盼母鸟归巢哺食一般,真诚急切地望着佛陀。“钦闻示诲”指恭敬地渴望聆听佛陀的教诲。

 

在求法及闻法时,我们的身心状态都十分重要。学院道友的闻法威仪很好,无论讲法的时间再长,大家的状态仍然很不错,对此非常值得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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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楞严经》第10课

2019年10月14日

 

《楞严经》的内容比较多,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讲完。我们讲《维摩诘经》大概用了两年多, 《楞严经》可能会超过这个时间,因为目前未完成的部分还有很多。无论如何,既然共同发了愿,那我们每年都会拿出时间来学《楞严经》。

 

希望大家尽量安排时间来闻思修学,要做到善始善终。人生无常难测,突然出现的内外因缘都有可能中断闻思,甚至会出现更为严重的死亡等违缘。在无常没有出现之前,我们务必要学完已经开始的经典,这是一个原则。

 

「“七处征心”是密法」

 

目前正在讲《楞严经》里的七处征心。

 

“七处征心”之重要,甚至可以归入密法。法王如意宝曾为麦彭仁波切的《直指心性》造过一个注释,我曾经讲过一遍,以前还翻译过一个用词偏古的版本,法王如意宝当时还亲自为这个译本作序。后来我又重新将此释翻译了一遍,改得浅白一些。这一大圆满修法中讲了很多观察心的方法,如中观或大手印的安住窍诀等,其中有些方法和本经的“七处征心”是相通的。

 

总之,修行人应通过各种方法来认识自己的心。

 

「汉地大德对“七处征心”的不同解说」

 

历代大德们关于“七处征心”的解释各有不同,如交光大师认为其主要观察心无有住处,最终抉择妄心分别念无有处所 101 ;蕅益大师的注释中明确地认为“七处征心”主要抉择遍计法,其后部分讲缘起法或依他起 102 ;宋代的长水子璇等大德,与蕅益大师的观点比较接近,认为只要用“七处征心”的方法就能认识心性,如同攻破了城市之后隐藏在里面的盗贼就没办法生存,同样,凡夫执著的心之依处不外乎这七种,破掉七处之后,各种妄想也会被轻易破除 103

 

蕅益大师等很多大德以天台宗和唯识宗相结合的方式来解说,有时用天台宗的三观 104 ,有时用唯识宗的三自性 105 来观察;而交光大师对心的住处、来龙去脉进行观察的方式,与大圆满非常接近;此外还有人认为众生都有妄想分别念的遍计法,要从遮破遍计法的层面来讲心的住处和本体——比如通过观察心的住处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而破除心的自性,就像第四处征心中见外和见内的两种观察就是着重破除心见内不成立。

 

101 《大佛顶首楞严经正脉疏》(明 ·交光真鉴述): “今不直破前二非心无体。但且夺其后一所执心处。令其一一审察。显其了无住处。欲彼自觉。其妄必待七处情尽终不自悟。然后诃其非心。明其无体也。就分三。一密示妄识无处。此中佛征心处。非谓此识果有一定处所。阿难不知。而佛独知之也。正以此识本无处所。众生述为有处。故托阿难。随执随破。节节欲其悟此识本无处所。而令其疑此识妄。乃其密意也。”

102《楞严经文句》 (明 ·智旭撰述):“齐此已上。是逐破妄执密显真心。即是破遍计执。所谓绳上实无蛇也。巳二、显示妙理兼破余妄。此显依他起性。体即圆成。兼破依他非实。如显绳体即麻。破其麻上定有绳之见也。”

103 《首楞严义疏注经》(宋 ·子璇集):“一推妄所在。次破妄显真。此上七段。破妄所依竟。然凡情所计虽复万差。因依之处不过此七。欲推妄体。先破所依。其犹城陷则贼亡巢倾则卵覆。”

104 即空、假、中观。《三藏法数》: “三观:谓天台智者大师所立也。观即照了之义。观达一念之心,即具三谛之法也。若观心空,则一切法皆空,即是真谛;若观心假,则一切法皆假,即是俗谛;若观心中,则一切法皆中,即是中谛。此之三观,全由性发,实匪修成。故于一心,宛有三用,所谓一心三观也。”

105《佛学大辞典》(丁福保编):“三自性:一遍计自性。二依他自性。三圆成自性。 ”

 

总之,我们可以看出, 《楞严经》是通过类似因明的观察方式,不断地追问、推理和分析,最后发现,所谓的心根本没有任何体相——要获得这样的境界。

 

「学佛不堕两边」

 

在观察心的过程中,阿难尊者不断地问,佛陀不断地答。此处,阿难尊者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学术界的观点。有些学者认为:任何事物一定要有一个本体,而且要么在内,要么在外,要么在中间;既然这个本体存在,就要研究用什么方式来认识它……这样的学术思维有时也很有必要,因为我们在接受任何观点时都不能盲目或愚昧,而需经过谨慎的思维和抉择。

 

与之相同,虽然在佛法中很强调信心的重要性,但这种信心一定要建立在智慧的基础上才叫正信。如果人云亦云,没有经过任何智慧观察,轻而易举就相信某种观点,这就叫做迷信。只有在经过一番细致入微的观察之后得出的结论,才是一种稳固坚定的正见。

 

在观察过程中大家也应注意,不要带着过于挑剔的眼光认为这个不对、那个不对,一直持拒绝否定或吹毛求疵的态度。今天早上我与一位管家在看照片和视频,当放到关于某寺院的视频时,我说,这个视频看起来很好。他说,你看这个人拿着手机、这个人没有戴帽子、这个人在打瞌睡,他马上就看出了三个人的问题——可能有些管家就像警察一样习惯性地找问题,他找出的问题我都没有发现,只是觉得视频里出家人戴的帽子和佛台上供养的佛像都很庄严。我开玩笑说: “我是以信心来看的,所以觉得一切都很清净。”但他们可能是因为工作习惯,马上就发现这么多过失。当然,管家所说的那些问题确实是存在的。

 

在修行中我们的心态很重要,有时本来明明没有问题,心态不正的人也会认为有问题。就像在研讨佛法时,有些世间习气比较重、喜欢挑毛病的人,常说这不合理、那不合理,挑出一些自认为错误的地方;而对有信心的人来说,这些法义就能令其生起清净心。当然,我并不是说自己是正确的代表,但在闻思的时候,我们真的需要观察自己的相续。

 

学院有些道友,从世间层面来讲博览群书、学识出众,社会主流观点也认可其智慧,他们从小到大受到的赞誉不断,人生路上一帆风顺, 自认为卓尔不凡——他们可能会自以为发现了佛法中的问题,但在这样的心态下修行不一定成功,所以这些人应该增强信心、深度研讨,并从正面接受佛法的甚深意义。另一个方面,有些人又比较迷信,很容易人云亦云,这类人就需要增上智慧和逻辑思维的能力,学会以推理的方式来获取正见。

 

「《高僧法显传》之公案」

 

法显的《佛国记》106 中说,法显到新城时,与几位比丘一起携花、香、灯油等供品到灵鹫山朝拜。忆起此地是佛陀宣说《楞严经》之处,他痛哭道: “佛陀在世时,我法显没有福报到这里亲耳听闻佛陀宣说‘首楞严’妙法,今天我终于来了,佛陀您却不在了,只留下您昔日讲法的遗迹。”他当时在一个石窟中安住了一天诵读《楞严经》。

 

106《佛国记》又称《高僧法显传》(东晋 · 法显记):“法显于新城中买香华油灯。倩二旧比丘送法显到耆阇崛山。华香供养然灯续明。慨然悲伤抆泪而言。佛昔于此说首楞严。法显生不值佛。但见遗迹处所而已。即于石窟前诵首楞严。停止一宿。 ”

 

《佛国记》中说,法显在石窟中诵读“首楞严”,但此事与《楞严经》的译出时间有些出入,因为《楞严经》译成汉文是在公元 705 年,而法显是公元 334 至 420 年游历印度,因此大致推测,当时法显诵读的也许是《楞严经》梵文本,也有可能是《首楞严三昧经》。

 

《首楞严三昧经》是佛陀在灵鹫山宣说的,而《楞严经》是在给孤独园宣说的,所以法显在灵鹫山缅怀的,也许是《首楞严三昧经》的说法地。当然,也不排除佛陀在这两个不同的地方都宣说了《楞严经》,而后结集成一部经的可能性。

 

总之,一种可能是《佛国记》里的“首楞严”指《首楞严三昧经》,另一种可能是法显读的是《楞严经》的梵本——因为他 65 岁远赴印度,70 岁左右开始学梵文,所以他有阅读梵本的能力。对于一些历史知识,我们可以边闻思边查找可靠的资料进行研究,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五处征心」

 

今天讲《楞严经》“七处征心”中的第五处。前面已讲了四个方面:心不在内、不在外、不在根之中、无法内见故也不在窍中。

 

|    阿难言:我尝闻佛,开示四众。由心生故,种种法生;由法生故,种种心生。

 

阿难问佛: “我曾经听闻佛陀为四众弟子开示:由心产生的缘故,可以产生万事万物之法;由法产生的缘故,又可以产生种种心。”

 

这里的“法”,是指外在形形色色、各种各样之法。万法都由心产生的缘故,所以存在各种各样的外在显现;由于外在有千差万别之法,也从其中产生不可胜数之心,比如众生缘可爱的对境产生贪爱心,缘可恶的对境产生憎恨心,缘应恭敬的对境产生信心,缘可怜的对境产生悲心等。

 

总之,众生的心念通过各种各样的外境而产生。

 

|    我今思惟,即思惟体,实我心性。随所合处,心则随有,亦非内、外、中间三处。

 

阿难说: “我如今思维,这个思维的本体,实际上就是我自己的心性。在思考的过程中,这颗心并非不存在,而应该是存在的,因为法和心互相观待产生,随不同因缘和合可以产生不同的心。心在内、外及中间都不成立,但只要借助外缘, 因缘具足的时候,心就会产生。”

 

交光大师说 107 ,阿难认为存在一种有体性的法,他不懂得心和法相互依存、如梦如幻,认为要么是心存在、要么是法存在,想要找到一个心的实体。

 

107《大佛顶首楞严经正脉疏》(明 ·交光真鉴述):“今阿难失旨。反证缘心有体有处。在彼心法偶合之处。可谓迷之甚矣。 ”

 

就像从当今的唯物论或是学术界的共识出发,人们很难接受“缘起空性”“如梦如幻”“胜义谛无所有,世俗谛有显现”等观点;同样,在前面的四个观点被佛陀推翻之后,阿难接下来就执著“心依靠因缘和合而产生”。

 

虽然“万法因缘而生”完全符合中观宗关于世俗谛的观点,但阿难举此观点只是为了证成一个实有的心识本体——而这是无法成立的,所以下面佛陀要破他的观点。

 

|   佛告阿难:汝今说言,由法生故,种种心生,随所合处,心随有者。

 

佛陀告诉阿难: “你现在说‘由种种因缘法产生的缘故,种种心也产生了,因为因缘和合、有境和对境相触,心也随之出现’,这样的话,你所说的这个‘心的本体’是有,还是没有呢?”

 

我们现在宣说的这一推理思路,在经文中没有明显体现,加上一句“心有没有本体”,对下面的内容会容易理解些。

 

接下来从两个角度进行分析:第一是心没有本体的过失,第二是心有本体的过失。

 

◎ 心无体之过失

 

|   是心无体,则无所合。

 

“如果说心没有本体,那就没办法和合。”

 

如阿难所说,因缘和合能产生心。如果心连本体都没有,就像龟毛兔角一样丝毫不成立,这样的心如何能够与他法和合呢?根本不成立。

 

|   若无有体,而能合者,则十九界,因七尘合,是义不然。

 

“如果心没有本体还能与他法和合,那会有什么过失呢?就像第十九界与第七尘和合那样荒唐可笑,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众所周知,六根、六识和六境(六尘)共同组成了十八界,所谓的第十九界如同龟毛兔角,根本就不存在;同样,六尘(色、声、香、味、触、法)是存在的,但所谓的第七尘子虚乌有。如果没有本体却又能和合,那第十九界和第七尘也可以和合,但现量可知这是不可能的。

 

如同没有本体的第十九界和第七尘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一样,无体的心也不可能有和合。因此,心无本体的说法不成立。

 

◎ 心有体之过失

 

|   若有体者,如汝以手,自挃其体,汝所知心,为复内出,为从外入?若复内出,还见身中;若从外来,先合见面。

 

“如果心有本体,那你用手触摸自己的身体时,不管你的手触到哪里,都会有知觉。这样有知觉的心究竟是从体内出现,还是从体外而来?若从体内出现,明知之心应该能见身体中的情形;若体外而来,那么心应该先能见到你的面目。”

 

结合藏汉文意, “挃”应该是接触的意思。如果用你的手接触自己的身体,肯定有知觉。如果有触觉,当下感知触觉的心是从体内出现的,还是体外进入的?有两种情况。

 

一、如果是体内出现的,那就有过失。因为如果明了能知的心在体内出现,就应该能见到五脏六腑,但实际上并没有见到,即这种情况下第一处征心所说的过失依然存在,所以不能这样承许。

 

二、如果说心是从外面进入的,也有过失。既然心能了了分明地见到外境,依此类推,它也应该能见到你的面目,而且首先应当见到自己的面部,但这也是不可能的。如果要见到自己的面容,要么是照镜子时看到镜中的影像,要么是心跑到自己面前的虚空当中返观才能见到,但这两种情况都不能成立。因此,和前面第二处征心所破的内容一致,心有实体且从外而入的观点也不合理。

 

以上是从心有本体还是无本体两个方面,观察和合生心的观点不合理。

 

|   阿难言:见是其眼,心知非眼,为见非义。

 

听了佛陀发出的太过,阿难解释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见’和‘知’有很大的差别。‘见’是眼见,眼根是能见;而‘知’则为心知,心是能知。能知并不代表能见,要求心像眼根一样能见是不合理的。”

 

俗话说“眼见为实”,眼睛就是用来看东西的。阿难的言下之意,见是以眼根来实现的,体内的五脏六腑等无法用心来见;同理,心的作用是了知,无法像眼睛那样见到面容,因为面容并不是心的所缘对境。

 

阿难在这里分析了“见”和“知”的区别:

 

“见”是眼见,叫“能见”;而“知”是心知,叫“能知”。心并不像眼睛那样能见,以此来说明佛陀指出的“还见身中”和“先合见面”等过失都是没有的。

 

|   佛言:若眼能见,汝在室中,门能见不?

 

佛陀驳斥阿难的观点: “如果眼睛是能见,那依然存在过失。比如你在室内透过门看到外面的景色,那么相当于眼睛的“门”本身,能否见到景色呢?”

 

前文将“琉璃碗”比作眼睛进行了推理,此处的门也比喻为眼睛。因为本来是心通过眼根来见万法的,比喻为人在室内通过门见到外境,如果仅凭眼睛就能见到物体,那么人在屋里坐着透过门能看到屋外的景色时,作为无情法的门,能不能也见到景色或人呢?这是不可能的。

 

|   则诸已死,尚有眼存,应皆见物。若见物者,云何名死?

 

进一步说,如果“眼睛是能见”这个推理成立,又会有怎样的过失呢?

 

“比如人虽已经死了,但是眼根还会继续存在,如果说有眼根就能见到万物,那么有眼睛的尸体应该也能见万物;但是如果尸体也能见万物,那又怎么会被称为“死”呢?”

 

能见到万物的人肯定还活着,因此如果说“眼睛始终是能见者”,则会有“尸体有眼睛应能见万物,所以尸体还活着”的过失。

 

在破斥对方的时候,有时是以对方的观点作为推理的起点进行破斥,比如在中观或因明的辩论场合中,可以先假设对方的观点成立,在此基础上推导出谬论,从而遮破假设,令对方不得不信服。

 

比如对方说:眼睛是能见。我们回应:如果眼睛是能见,就会出现“很多无法见到的东西也能被见到”的过失。如果你说这些无法见到的都不能见,那么眼睛上是否存在能见和非能见两个本体?如果同时存在能见和非能见两个本体,则不能说眼睛是能见者,因为它还有一个非能见的本体。既然眼睛有能见和非能见两个本体,那么说眼睛是能见而不是非能见,这是不合理的。比如一个人既有贫穷也有富贵的属性,但你却只承认其富贵的一面而不承认其贫穷的一面,在世间也很难说得过去。

 

对于一个持有实宗观点者,如果他一定要承许有一个实体存在,那我们通过发太过继而遮破的推理方法,最后会令对方走投无路,不得不承认其观点的错谬之处。

 

按照因明三相推理的规则,即从宗法、同品周遍、异品周遍三个方面进行分析时,若想要宗法成立,则“因”108 必须在对象(有法)上成立才可以;但有时候也会以对方承许的观点作为“因”,在这个假设的基础上推出一个具有过失的结论,进而驳斥对方的观点。

 

108 因:因明术语,又称能立,即立宗成立的理由。

 

这些内容好翻译吗?(堪布笑问外文同步翻译)

 

从 1999 年开始直到法王圆寂之间,我为法王大概做了五年的同步翻译。当法王讲一些耳熟能详的故事时,因为熟悉情节,所以他刚开始讲,我就已经翻译完一半了;但遇到不太熟悉的法理或前所未闻的名词时,我还在原地苦思冥想,法王早就已经在讲后面的内容了,因此常常跟不上节奏。

 

同步翻译确实是国际公认的方便方法,但对于译者来说,这是非常考验技巧、有点吃力的工作。就像刚才的推理,不知道你们翻译得是否顺利?

 

这是第一个观察角度。

 

|    阿难,又汝觉了能知之心,若必有体,为复一体,为有多体?今在汝身,为复遍体,为不遍体。

 

对于能了知的这颗心有无本体,之前已经作了观察。此处佛陀从心的本体入手,与前面的推理方法相结合进行破斥。

 

佛陀继续问:“阿难,明知的心如果有本体,则可以从四个方面进行观察,即心的本体是一体,还是多体?心遍于所有躯体,还是不遍于全身而只存在于一部分?”

 

最后一种类似人们常说的“心在大脑或心脏”之类的观点。

 

|   若一体者,则汝以手挃一支时,四支应觉。

 

“如果说心是一体的,那么当你的手碰触一肢时,你的四肢都应该有被触摸的感觉。”

 

比如手特别冷、其他地方比较暖和,那么手摸脚的时候脚就会感觉冷,而且身体的其他部位也应该有冷冰冰的感觉。因为如果心为一体,那么身体的每一处都会有同样的感觉,但现实却是:没有被碰触的另一只脚不会有感觉。

 

|   若咸觉者,挃应无在。若挃有所,则汝一体,自不能成。

 

“假设全身都有感觉,那所谓‘接触’就没有确切的处所。只接触到一处但全身都产生了感觉,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接触有确切的处所,那么你‘心是一体’的观点就不能成立。”

 

比如我们碰触自己的手或别人手时,只有被触摸之处才有感觉,其他地方不可能有感觉。假设全身都有感觉,那么触碰的地方就无法确定,而这是有过失的。如果只有被触摸之处有感觉,那所谓“心是一体”就无法成立。

 

以上是第一个方面,“心是一体”不合理。

 

|   若多体者,则成多人,何体为汝?

 

“如果心有多体,一个人就会变成多人。若有这么多体,你自己到底是哪一个?”

 

为什么心有多体则有一心成为多人的过失?因为众生是以不同的心相续而安立的,如果心有多体,那么在甲、乙、丙、丁中,你是哪一个?当接触你身体的脚、手、头时,如果每个部分都产生独立而不同的心,就存在一个人变成很多人的过失。

 

因此,多体显然也不合理,这是第二个方面。

 

|   若遍体者,同前所挃。

 

第三个方面: “如果心遍于全身各处,如前所述,触摸一肢时四肢都会同时有感觉,而这是不可能的。”

 

这在推理上也无法自圆其说。

 

|   若不遍者,当汝触头,亦触其足,头有所觉,足应无知,今汝不然。

 

“如果说心是一体,而它又只能存在于身体的某个部位,并不遍于全身各处。这样一来,假设同时接触你的头和脚,如果你的头部有感觉,那脚就不应该有感觉——但实际上并非是这样。”

 

为什么同时接触头和脚时只能有一处有感觉?因为你的心只存在于身体的某一部分,要么是在头上,要么是在脚上。如果做心电图时手、足、胸、腰上都贴上电极,这时你也应该只有一个部位有感觉,而不应该所有碰触到的地方都有感觉,因为你承许心识为一体,而且此心只能遍于身体的一个部分。

 

按照现代医学的理论,人体内遍布许多神经元,这些神经元接收到的各种刺激信号都是由心识来分别和感知的。这一说法同佛教的观点有所不同——不同之处是什么呢?这里有个很深的道理。

 

《释量论》的注释中讲到, 一个人的眼、耳、鼻、舌、身这些无分别识,可以多个同时并存,但是分别心在同一时刻只能有一个,否则就会有一个人具备多个相续的过失,而这是《释量论》着重要破斥的观点。

 

我们的身体,无论是头部、脚部还是其他部位,都有能力同时接收各种不同的刺激信号,但同一时刻只能存在一个分别念,比如头和脚都很痛,你在同一时间中只会产生一个“我很痛”的综合性念头,虽然同时感受头痛和脚痛,但不可能同时产生两个分别念。

 

《中观庄严论释》中用三种分析方法观察对境和有境,各宗派的观点有所不同。比如面对花花绿绿的各种颜色时,眼识取色后我们的心是怎样识别的呢?有观点说对境有多少,有境也就有多少;有说对境可以很多,但有境只有一个,还举出了比喻进行论证。

 

自宗的观点是,身体的触觉是一种类别,眼睛所看到的所有色法是另一种类别。试想一下,当分别念正执著于眼前的事物并认为很好看时,同时又产生另一个分别念来缘取身体产生的触觉,这是不可能的。比如眼睛看到悦意事物的同时身体上又产生某种感觉,这种无分别的现量识虽然能同时产生,但有分别、能认知辨别的心识则不可能同时产生多个。

 

我认为自宗观点非常合理。尽管神经科学的分析方法有自成其是的一套理论,但若详细观察,一个相续中同一时刻中的分别念只会有一个。在同一个人的相续中,当一个分别念产生的同时还产生其他分别念,这是不能成立的。比如当一个人产生嗔恨心时,有没有可能同时产生嫉妒心或善心呢?这是不可能的。一个众生只有一个相续,一个相续在同一时间中,不可能有多个分别心识来辨别不同的对境。这些方面的内容,对于学过因明的人来说,会比较好懂一点。

 

今年很多道友都报了因明班和俱舍班,但我认为多学一点中观,对空性产生定解也是很重要的。学习俱舍和因明对于分别念比较重的人来讲很必要,但如果没有学习中观,就难以通达最根本的问题。大家好像对俱舍很感兴趣,今年《俱舍论》开设了好几个班,相比之下,中观的班没有那么多——当然这也可以,用五部大论打下坚实的正见基础非常重要。以上关于心和心所的内容,在俱舍和因明当中所讲的基本相同,并且大乘阿毗达磨和中观也没有特别明显的不同。

 

总之,如果同一时间接触身体的多个部位、刺激身体不同的地方,的确会有不同的知觉,但一个人同一时间对不同的知觉产生多个分别念是不可能的,否则就会有“一个相续有多个心识”的过失。一个人的相续中同一时间只会有一个分别念,这是现量就能明白的。

 

|   是故应知,随所合处,心则随有,无有是处。

 

“所以应当知道,心随因缘和合而产生无有是处。”

 

以上是第五处征心。

 

「乾隆《御制楞严经序》」

 

我这里有一个出自雍和宫的《楞严经》古本,内页有“乾隆皇帝御制”的字样。乾隆所作的《御制楞严经序》有汉文和藏译本,二者虽然意义相同,但古汉语稍微难懂一些。这个版本的《楞严经》有汉藏满三语,所以原序最初是由哪一种语言写就, 目前还没有定论。

 

这里稍微为大家讲解一下序言的内容。《御制楞严经序》云:

 

佛法从印度流传到汉地,作为二者之中途承接者,佛法在藏地非常兴盛,所以三藏十二部的汉译本基本上都有对应的藏译本。然而,藏文版的藏经中却独独没有《楞严经》,这是因为在朗达玛灭佛时期,许多经续遭遇天灾人祸,不是毁于火难就是埋于地下。如今留存的《楞严经》藏译本残缺不全,虽然后来很多大德也曾试图修复,却找不到可靠的梵文本。

 

布顿大师曾预言,五百年后,汉地会有人把《楞严经》译成藏文,后来章嘉国师在所诵的“梵典”中见此预言——不知道章嘉国师通不通梵语,按理来说,藏地布顿大师的预言应该不会出现在梵文本中。藏文序中说,章嘉国师在其读诵的典籍里看到了这个授记。

 

乾隆在序中说,虽然忙于国政,但他在公务之暇也着人将《诗》《书》《易》等中华古籍译为满文,而且包括他在内的历代国君,都很重视文化典籍的弘续,其皇祖康熙在位时曾把《心经》翻译成了四种语言,此经在其父雍正时期刻板印行。

 

乾隆认为《楞严经》也可如此弘扬,在咨询了章嘉国师并获得认同后,效仿两位先皇把《楞严经》译为多种文字。藏地有《心经》而无《楞严经》,因此他想把《楞严经》由汉文译成满文,由满文译为蒙古文,再由蒙古文译为藏文。此举一方面相应于布顿大师的授记,一方面于弘扬佛法极具大义,值得为之做出不懈的努力。

 

乾隆在序中说,庄亲王 109 与知此事,故命他与章嘉国师、傅鼐等人悉心编校,每译完一卷,乾隆自己必亲自审阅。遇有疑问之处,也要亲自与章嘉国师商讨后才最终敲定。翻译事宜大概在乾隆年壬申至癸未这十一年中(公元 1752-1763 年) 圆满完成,之后庄亲王等请乾隆作序。

 

109庄亲王:和硕庄亲王为清代“铁帽子王 ”之一。

 

序中谈到, 《楞严经》是释迦牟尼佛以殊胜智慧、甚深密意而直指心性的法要,付以言诠已属不易,更何况是翻译了。因此宜遵佛陀遗旨,以直译为主,扬弃宋明宗门辩论之风,不再对细枝末节的观点和分歧过分辨析,就像对于饥饿者直接给予饮食,没必要过分烹调,如此既能不偏离世尊的胜义智慧,又令所化不为世俗中如彩虹般的妄相遮障,而直接了知释迦牟尼佛究竟了义的妙谛。乾隆在最后写道,愿此次翻译能令佛法兴盛,使后学受益,并将先皇弘扬《心经》的传统薪火相传。他于乾隆二十八年十月十八日写就此序。

 

以上是序文的大概内容,大家在辅导的时候最好对此通读一遍 110 ,看看前辈大德及国主等对《楞严经》是如何重视的。不过,只有雍和宫的藏文版中有乾隆皇帝的序,其他版本中则未见收录。

 

110《御制楞严经序》: “三藏十二部,皆出自天竺,流通震旦。其自西达东,为中途承接者,则实乌斯藏。天竺,即所谓厄讷特克;乌斯藏,即所谓土伯特也。故今所译之汉经,藏地无不有,而独无楞严。其故以藏地中叶有所谓狼达尔吗汗者,毁灭佛教,焚瘗经典,时是经已散失不全。其后虽高僧辈补苴编葺,以无正本,莫敢妄增。独补敦祖师曾授记,‘是经当于后五百年,仍自中国译至藏地’。此语乃章嘉国师所诵梵典,炳炳可据。

朕于几政之暇,每爱以国语翻译经书,如易书诗及四子书,无不葳事。因思皇祖时以四体翻译《心经》,皇考时曾锓而行之,是《楞严》亦可从其义例也。咨之章嘉国师,则如上所陈。且曰: ‘心经本藏地所有,而楞严则藏地所无,若得由汉而译清,由清而译蒙古,由蒙古而译土伯特,则适合补敦祖师所授记。虽无似也,而实不敢不勉力焉。’因命庄亲王董其事,集章嘉国师及傅鼐诸人悉心编校,逐卷进呈。朕必亲加详阅更正;有疑,则质之章嘉国师。

盖始事则乾隆壬申,而译成于癸未。庄亲王等请序而行之。朕惟楞严者,能仁直指心性之宗旨,一落言诠,失之远矣。而况译其语,且复序其译哉。然思今之译,乃直译佛语,非若宋明诸僧,义疏会解,晓晓辩论不已之为。譬诸饥者与之食,渴者与之饮,而非拣其烹调,引导其好嗜也,则或者不失能仁征心辨见妙谛。俾观者不致五色之迷目,于以阐明象教,嘉惠后学,庶乎少合于皇祖皇考宣扬心经之义例乎。——乾隆二十八年十月十八日”

 

「六处征心」

 

|     阿难白佛言:世尊!我亦闻佛,与文殊等诸法王子,谈实相时,世尊亦言,心不在内,亦不在外。如我思惟,内无所见,外不相知。

 

阿难继续说: “世尊,听说您与文殊师利菩萨等诸位了不起的大法王子们在谈实相之时宣说:心不在内,也不在外。由此我思索推演:心确实是内无所见,否则内脏全能得见;并且外不相知,否则就会出现‘两个相续’的过失。”

 

长水子璇认为“外不相知”应为“外又相知”111,交光真鉴也认同长水的观点 112 ,但这段原文在藏译中未作改动,我个人也认为原文的意思是可以理解的——当然,两种解释方法都可以。

 

111《首楞严义疏注经》(宋 ·子璇集):“内无知故在内不成,身心相知在外非义,合教理也。不相知者,合云外又相知,恐文误耳。 ”

112《大佛顶首楞严经正脉疏》(明 ·交光真鉴述):“长水谓‘不 ’字是‘又 ’字,极是。与下重申中‘身心相知 ’最相应合。 ”

 

|    内无知故,在内不成。

 

“因为身内不可得知,所以心在内不成立。”

 

说“内无所见,外不相知”的原因是什么呢?阿难在这里对佛陀的密意作了解释:内无知的缘故,心在内肯定不成立。

 

|   身心相知,在外非义。

 

“因为身心互相了知,所以心在外也不可能。”

 

并不像两位比丘一样互不相干,身心的状况是互相了知的。由此可知,心在内不成立,在外也不成立。那心到底在哪里呢?

 

|   今相知故,复内无见,当在中间。

 

“身心是互相觉知的,而且心又无法见内,那它应当在身心的中间。”

 

第三处征心中阿难说心潜藏在根中,这里他又说心既不在内,也不在外,而是在中间。此处的“中间”可能稍微偏于外,因为前面刚刚破了心在内。既然见内不成立,所以心不在内,但阿难认为心还是应该存在于某一处。

 

蕅益大师言:“夫佛说心不在内,亦不在外。”113而阿难始终认为心有体相,一定要找到它的藏身之处——其实不论认为心在内、在外或在中间,都是一种妄想。在世俗谛中,心如梦如幻;在胜义谛中,心尘许也不成立。了知这一点十分必要。

 

113《楞严经文句》(明 ·智旭撰述)。

 

接下来佛陀破斥阿难的观点。

 

|    佛言:汝言中间,中必不迷,非无所在。今汝推中,中何为在?为复在处,为当在身?

 

佛陀说: “你所谓的‘中间’不能含糊不清。既然你说心在‘中间’,它就一定是在两个事物之间,不可能没有一个确定的所在之处。按照你的推理,这个‘中间’到底在哪里?有两种可能:一是心在身外的某个地方,另一种情况是心在身上的某处。”

 

无论在内还是在外,“中间”必须要有一个确切的处所,比如根身的中间或者两个地方的中间,就像尼泊尔和印度的中间、云南和四川的中间等。

 

◎ 破心在身中

 

|   若在身者,在边非中,在中同内。

 

“如果心在身体中间,若处于边,就不能说是在中间;若是在中间,则有等同于心在内的过失。”

 

假设心不在中间,而是在身体之外,在皮肤表面附着,这其实还是在外面、在边上,并不能等于在“中间”。

 

如果心在身体里面,比如在肚子里、骨骼里、内脏里等,则如前文所破,心就应该可以见到五脏六腑,如此就有等同于“心在身内”的过失。因此,说心在身上的某一处,这是不成立的。

 

懂因明的人学《楞严经》会轻松些,对于不懂因明、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类推理的人,可能会觉得有点难吧?学过因明的人对自己很有信心,那天讲考“七处征心”的时候,好多年轻人讲得神采飞扬、激情澎湃——他们有几处确实讲得不错。

 

◎ 破心在处中

 

|   若在处者,为有所表,为无所表?

 

“如果说心在身外的某一处,那么此处是有所表还是无所表?”

 

此处的“表”意为参照物、标杆或标志 114。如果心在处所的中间,那么此处能否被标示出来?是否有参照物?

 

114《大佛顶首楞严经正脉疏》(明 ·交光真鉴述):“表中标竿也,修房舍者必立之。 ”

 

|   无表同无,表则无定。何以故?

 

“如果这个所谓的‘中间’不能被标示出来,那中间是不存在的;即便有参照物或标志,也同样没有一个固定的‘中间’,为什么呢?”

 

如果这个“中间”无所表,就相当于石女的儿子或虚空一样根本不存在,因为如果没有任何标志,就根本谈不上“中间”;即使存在一个表示法,这个表示法也是不定的,为什么?

 

|   如人以表,表为中时,东看则西,南观成北。

 

“例如,如果把某 一个人的所在之处标示为‘中’,那从东方看,他就位于西方;从南方看,他则处于北方。”

 

阿难所谓的“中间”必须以一个固定的标志作为参照物,但不同的处所、方位也是依靠分别念安立的。同一个位置,观待东方就是西,观待南方就是北。由此可见,地理位置也是相互观待的,我们称美国人为“西方人”,美国人称我们为“东方人”,所以“东”和“西”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地球是一个球体,南和北其实找不到一个固定不变的方位,我们只是将南极作为参照点,假定其上方是北。

 

因此,并不存在一个固定的所谓“中间”,尤其是众生的心,更无法将其放在身外东南西北某个方位的“中间”了。

 

|   表体既混,心应杂乱。

 

“方位的标示既然是混乱的,那么心的所在之处也杂乱不定,故而无法成立真实处于‘中间’的心。”

 

方位的东南西北只是假立,如稍微改变“东”和“西”的参照物,它们就不再是“东”和“西”,而变成“南”和“北”了。由此可见,因缘法观待而假立是合理的,万法可以暂时依靠观待而安立,但在究竟的实相中,一切都没有真实的存在。

 

|    阿难言:我所说中,非此二种。如世尊言,眼色为缘,生于眼识。

 

阿难说: “我说的中间并不是这两种情况。就像佛陀您所说的,依靠眼根和色尘而产生眼识。”

 

眼根是增上缘,色法为所缘缘,加上等无间缘而产生眼识,所以眼识是可以有的。对此,中观、因明以及俱舍中都如是宣说。

 

|   眼有分别,色尘无知,识生其中,则为心在。

 

“眼根有分别的作用,而色尘是没有觉知的,心识生于二者之中,这就是心的所在之处。”

 

一般来讲,属于色法的眼根是无法分别的,只有心识加入的时候才能产生分别。然而在此处,阿难可能是从眼根有明分的角度来说的,因为眼根是能取受对境、能看见外物的法。

 

在《释量论》和《入行论 · 智慧品》中,对此都进行了破斥。交光大师认为 115 ,虽然阿难以多闻著称,但他不懂佛陀的缘起法,把不了义法执为究竟。他还说,广闻博学的人常有这样望文生义的通病。

 

115《大佛顶首楞严经正脉疏》(明 ·交光真鉴述):“阿难所引,是佛相宗随顺世间之谈不了义也。此经于后十八界中一一破其相妄,惟显性真,方是奢摩他。今阿难求此,而仍引权说以证心处,正是多闻人循名昧义之状耳。 ”

 

阿难的广闻博学在他与佛陀的对话中也不难看出,他经常说“您曾对四众弟子这样讲”“您对文殊菩萨那样讲”“您对目犍连、富楼那等人如是说”,就像学者们一样引经据典、博古通今,但他有时并不了解佛法的甚深义。对此,学者们应该有一种自省,千万千万不要学阿难。(众笑)

 

接下来佛陀继续破阿难的观点,这里稍微有些难懂,大家要专注。

 

|   佛言:汝心若在根尘之中,此之心体,为复兼二,为不兼二?

 

佛陀说: “你所说的这颗心如果在根和尘中间,那心是与根尘二者都有关系呢,还是与根尘都没有关系?”

 

“兼”在藏文中意为一起、同时或是有联系。

 

|   若兼二者,物体杂乱,物非体知,成敌两立,云何为中?兼二不成,

 

“如果心与根尘二者都有关系,那么对境和根会杂乱混合。为什么呢?因为‘物’没有觉知而‘体’有觉知,倘若心识既与外面的尘有关系,又与里面的根有关系,则同一个心识既有觉知的部分,又有无知的部分,这样互相对立,怎么能够称为中间呢?所以‘兼二’不能成立。”

 

“物”是对境,“体”是根,如果心与根尘二者都有关系,会有什么过失呢?对境和根就混淆难分了。“物非”指对境没有觉知,“体知”指眼根能够觉知,二者是相互对立的,不能将其混为一谈。

 

此处值得大家认真地思维。大多数人认为,眼根和对境是彼此独立存在的,在根和尘之间还有一个独立的心识。学过俱舍和因明的人都知道,外境作为所缘缘,眼根起增上缘的作用,再加上等无间缘,三者能产生眼识。

 

阿难在此处认为,眼识应该存在于根和尘中间。倘若果真如此,心就既有属于物质无觉知(所取) 的一部分,也有属于精神有觉知(能取) 的一部分。心既与根混在一起,又与尘混在一起,就根本无法分辨哪个是识、哪个是根、哪个是境,而这显然不合理。

 

部分有实宗的观点与此类似,他们认为一定要通过思维把心安顿在某处,但这样一来,心识到底是一种心法还是一种无情法?又或是别的什么法?显然无从辨别。以上是第一个方面。

 

|    非知不知,即无体性,中何为相?是故应知,当在中间,无有是处。

 

第二个方面:如果“不兼二”,也即心既不与尘在一起,也不与根在一起,不能兼系二者,会有什么过失?

 

“心既不像根那样有觉知,又不像尘那样没有觉知,那它还有什么体性?所谓心在中间,又以何为相呢?因此当知,心在根与尘中间也是不正确的。”

 

通过以上观察,我们应该了知,心如果兼具根和尘的体性,则无情的尘和有情的根就混为一谈;而如果心与二者没有任何关系,既不是尘也不是根,那么心就没有任何体性,这也是对方不能承认的。

 

总之,佛陀问阿难:所谓的“中”到底在哪里?

 

通过观察尘和根中间有没有心——如果三者有联系则混为一谈,如果没有联系则心无体性,我们就很容易了知中间不成立。

 

大家应该都明白了吧?不明白也没办法了,我都那么使劲儿地给大家讲了。(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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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楞严经》第09课

2019年10月08日

 

「乾隆与此经译本」

 

本经的汉译本章句博雅、文辞清俊,大德们的注释中对句读和段落的理解也多持各家之见。我虽然没有太多时间参研本经的各种注释,但也以负责任的态度认真准备了每一堂课,该讲的法义都会为大家讲清楚。特别是我这次参阅的藏文译本,虽然较汉译本浅白,但意义却极为深奥,词句也十分优美,这也是算是《楞严经》译本的特点之一。

 

乾隆时期《楞严经》有汉、藏、满、蒙四种语言的译本,乾隆帝亲自为四语校订本作序,其内容主要有以下几层意思:

 

第一,汉文《大藏经》中的《楞严经》应当翻译成藏文。约五百年前布顿大师授记《楞严经》将会由汉文译成藏文,乾隆皇帝对此十分重视,将具体的翻译事宜交由章嘉国师为首的团队完成。

 

第二,译经时最好直译,不必有过多的宗派辩论和逻辑分析,而应直截了当地呈现佛语的意义。“饥者与之食,渴者与之饮”,就像直接给饥饿的人以食物、给干渴的人以饮品一样。如此以深入浅出的方式进行翻译,对所化众生有非常大的意义,对佛法的弘扬也会有真实的价值。

 

乾隆是一位很了不起的皇帝。据史料记载,他25 岁登基、85 岁退位,在执政的 60 年中,他始终以国主之尊护持、弘扬如来教法,佛法在当时也十分兴盛。

 

乾隆在序中说,皇祖康熙曾用四种不同的文字来弘扬《心经》,而自己则着重弘扬《楞严经》。《楞严经》、《心经》和《金刚经》之所以在汉地广为人知且令无数人成就,跟历代国君的大力提倡有密切的关系。清朝的顺治、康熙、雍正等帝王不但弘扬佛法,也身体力行地修持大乘佛法。从历史上看,佛法一旦为上层重视,且国君自己也是某种程度上的修持者,那么举国上下的臣民都会效仿且受益。这也是一种客观的规律。

 

「三处征心」

 

前面提到了翻译《楞严经》的重要性,下面继续讲“七处征心”。

 

“七处征心”是《楞严经》中有名的探寻心的方法,大德们都很重视这一窍诀。前面我们讲到,第一处征心是“心不在内”,第二处征心是“心不在外”。既然整个身体内找不到心,身体外也找不到心,下面继续讨论心是否存在于中间。

 

阿难作为侍者,特别擅长在佛陀面前对甚深的法义刨根问底。有注释说,阿难刚开始问答时显得很有把握,但到了后面,不管是语气还是态度都逐渐示弱。有大德分析认为:因为佛陀一直对阿难尊者的观点进行破斥,使其每个观点都不能成立,所以,后来阿难尊者显现上有点心力不足。

 

然而我想,阿难不会那么脆弱。佛陀对他提出的问题一一作答,他的内心应该非常欢喜,不像有些世间人,一旦对方的回答不太如意或者语气稍微严厉些,马上就萎靡不振了。尽管阿难当时还没有获得阿罗汉果,但他跟佛陀问答时应该是欢喜踊跃的。

 

|     阿难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言,不见内故,不居身内;

 

阿难于是对佛陀说:“世尊,我知道佛陀所说的密意了!如果明了之心在身体里面,那应该能见到内脏,但以不见内脏的缘故,心肯定不在身内。”

 

这一点前面已经论证过了。

 

|   身心相知,不相离故,不在身外。

 

“心本来应该了知身体的状况,身体也与这颗心密切相关,身心互相不离开之故,心不在身外。”

 

这一点也已经推论过了。如果心在身体之外,则身和心毫不相干,相当于两位阿罗汉比丘一人吃饱了饭与另一人无关一样,因为他们各自是不同的相续。同理,心如果在身体的外面,那么身心应该互相分离,但实际上身心是互相了知的,说明二者相互不离,因此心不在身外。

 

阿难比较聪明,马上就明白了: “这颗心既不能在体内,也不能在体外,否则就会有诸多过失。现在我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但还要继续想一想。”

 

阿难尊者不是只会照本宣科和生搬硬套,这一点很值得我们学习。大家在闻思时应打开思维,不要钻牛角尖或者一味强调上师说了什么,这样不利于将法义融于内心。当然,我们在辅导时应该按照上师的传承窍诀如理如实地复述,但另一方面,在深入思维时还应该从尽可能多的角度去分析,如此才能引发新的思路和智慧。

 

有些人听到佛陀说“心不在内也不在外”,可能就“哦拉索”(藏语“好的”),这样的话,佛陀就没有机会再说下去了,因为问者没有疑惑,那就可以下课了。阿难在听到佛陀的教言之后并没有停止思考,他继续想:“不在内,不在外,那应该在哪里?”

 

|   我今思惟,知在一处。

 

阿难说: “我如今继续思维,觉得心应该在另外一个地方。”

 

阿难还是想不通,心如果在内在外都不成立,那么它肯定还有别的所在之处。

 

|   佛言:处今何在?

 

佛说: “那你说说,这个另外的地方是在哪里?”

 

|    阿难言:此了知心,既不知内,而能见外,如我思忖,潜伏根里。

 

阿难对佛陀说: “这颗能了知自他的心,虽然不见内在的五脏六腑,但却能见外境,所以我想,心应该是潜藏在根里。”

 

昨天提到的“明了的心”和这里所说的“能了知的心”是一个意思。藏译为“明了”,“明”即自己明知,“了”即对外境了了分明,知道得清清楚楚。

 

阿难认为,就像眼睛看到佛陀兜罗绵手时,心里也马上跟着产生种种分别念,可见这颗明知之心虽然不见身内却能了知外境,因此心应该是藏在根里——这里的“根”在藏译本中为十八界的“界”。

 

|   犹如有人,取琉璃碗,合其两眼,虽有物合,而不留碍。彼根随见,随即分别。

 

“就像有人取琉璃碗盖住两只眼睛,虽然双眼被罩住了,但是对于看到东西并没有造成障碍。随着眼根见到对境,心也可以分别了知。”

 

阿难认为心不在外也不在内,那就应该藏在根里,并以琉璃碗作了比喻。此处的“碗”,有说为琉璃做的碗或杯子,但实际上应作“梡”, “琉璃梡”即古时以琉璃做的眼镜。琉璃是一种内外透明、泛着蓝绿等颜色的有色水晶;这里的“碗”并不是用来喝茶、吃饭的碗,蕅益大师将其直接解释为“眼镜”96

 

96 《楞严经文句》(明 ·智旭撰述):“琉璃宝名。内外明彻。亦如今之眼镜相类。 ”

 

就像有人戴着眼镜,虽然具有质碍性的镜片盖住了眼球,但是一点都没有障碍眼睛见到外面的山河大地、万事万物;不但眼睛能见得到外境形形色色之法,而且心里也能产生“这是白色、这是绿色”“这是人、这是山”等各种分别念。如此一来,眼睛也能看到,心也能随之产生不同的领受和分别。

 

|   然我觉了能知之心,不见内者,为在根故。分明瞩外,无障碍者,潜根内故。

 

阿难接着说: “因此我认为:这颗能觉知的心,之所以不见内脏,是因为心不在身内,而在根中。而通过眼根能清清楚楚、无有障碍地看到外境,也是由于心潜于根内的缘故。”

 

阿难的这种说法与有实宗比较接近,外在的景象通过眼根能看得见,如同戴眼镜的人透过镜片可以看到世界一样。

 

有些长期带眼镜且度数比较高的人在取下眼镜时很不习惯,一直在眨眼睛,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现在有些人给猫狗也戴上眼镜,因为医院查出它们也有近视。我看到有个人给猫戴着眼镜、自己也戴着眼镜、孩子也戴着眼镜……总之,就像眼睛在玻璃镜片里一样,阿难认为我们的心就在根当中。

 

按照有实宗的观点,人的眼、耳、鼻、舌、身等有色根,每一根都对应不同形状的色法,《俱舍论》中对此有宣说。当然,各宗派的说法各有不同,见解越来越究竟的时候,观点也渐次提升。唯识宗认为,所谓“根”是能见外境的一种能力而非有质碍的色法,这种能力并没有真正的微尘本体。

 

对此《中观庄严论释》也做过分析,眼根等“根”是感知系统,眼识是依靠眼根而产生的心识,眼识所取的白红等颜色通过意识来分别, 由此产生“好看”“难看”等分别念。眼根、眼识与意识本来是这样安立的,但在经中并没有如此区分。

 

阿难的观点是心在眼根里,如同人佩戴眼镜时眼睛在里面、琉璃镜片在外面。

 

|   佛告阿难:如汝所言,潜根内者,犹如琉璃。彼人当以琉璃笼眼,当见山河,见琉璃否?

 

佛陀告诉阿难: “如你所说,心潜藏在眼根里面,就如同琉璃眼镜笼眼一般。这个戴着琉璃眼镜的人透过镜片能见山见水,那他能见到琉璃眼镜本身吗?”

 

很多西方人在回答前会先重复对方的问题:“你刚才的意思是这样,没错吧? ”等对方确认以后再做解答。这里阿难陈述了一段观点,佛陀将其观点复述一遍之后再作回答,这是佛经里常见的表达方式,如《杂阿含经》中问答部分也占了很大篇幅,问者问一大段,佛陀回答时重复问题又是一大段。

 

|   如是,世尊,是人当以琉璃笼眼,实见琉璃。

 

阿难回答:“是的,世尊,此人虽以琉璃眼镜挡着眼睛,但透过内外透明的琉璃,可以毫无阻碍地看见外在的山水河流,同时眼前的琉璃镜片也依然可见。”

 

|    佛告阿难:汝心若同琉璃合者,当见山河,何不见眼?

 

佛告诉阿难: “如果你的心也被如琉璃般的眼根罩住,你能透过眼根见山见河,那为什么不能见眼根?”

 

接下来佛陀开始破斥阿难的观点。刚才阿难说心识在眼根中,就像眼睛戴上琉璃眼镜,既能够见到外面的山河,也能见到眼前的琉璃镜片。如果是这样,那就像眼睛可见琉璃镜片一样,心也应该可以见到眼根,但为什么你见不到呢?

 

|   若见眼者,眼即同境,不得成随。

 

佛说: “如果心能见到眼睛,那么眼睛就不再是眼根而变成对境了,所以不能成立。”

 

下面以同等理通过两个角度来阐述,若心能见眼根有什么样的过失,不能见又有什么样的过失。

 

通常来说,感知外境要通过五根、五境,眼根是见者,外面的色法是所见的对境,之后分别念随眼根所见而产生。比如眼睛先看到色法,而后心随眼动,产生“这是白色”“这是红色”等分别念。然而,如果眼根能被看见,那么眼根就成了对境色法而不再是根,如此再无能见之根而“不得成随”,跟随眼根的种种分别念还能产生吗?肯定是不可能的。这是第一个破斥方法。

 

|   若不能见,云何说言,此了知心,潜在根内,如琉璃合?

 

“如果不能见眼根,而琉璃可见,那又怎么能说此心潜在根内呢?你所说的了知一切、明明白白的这颗心潜在根内,如同琉璃眼镜遮挡双眼的比喻又如何成立呢?”

 

对一切明明了知的心如果在眼根内,就应该能见到眼睛,但眼睛能被见到就会有成为对境的过失;其次,见不到眼根也有过失,因为对方以“琉璃合”来比喻心在根中,但眼睛能见眼镜而心不能见眼根,所以这个比喻没法成立。

 

总之,如果心能见眼根,就有眼根成为对境的过失;如果不能见眼根, “如琉璃合”的比喻就不能成立。因为心是能见,如果眼根就在心前,那么明明了了的心应该能见到眼根,若说见不到,这是说不过去的。

 

若心能见、不能见眼根都有过失,那么心在根中的观点就根本无法成立。

 

|   是故应知,汝言觉了能知之心,潜伏根里,如琉璃合,无有是处。

 

“因此,你应当了知‘心潜藏在眼根里如琉璃合’的说法是不对的。”

 

此处的破法主要是阐明“在眼根中不可能有能了知之心”。若心真的潜伏在眼根里,有“见”或“不见”两种情况:如果心能见到眼根,眼根就成为“境”而不再是“根”;若不能见到眼根,那心就不可称为“了了分明”,而且如果心和眼根放在一起还像两块石头那样互不相见,那么心通过眼根来见其他色法就更不可能了;如果非要说心能见,因为见不到眼根的缘故,心就只能在眼根外面“挂着”,那么就会出现如前所述的“心在外”的过失。

 

对方认为这颗了了分明的心在根里面。若真如此,就如眼睛被琉璃眼镜挡住也能看到镜片那样,潜藏在眼根中的心也应该能见到眼根。如果见不到,要么是眼根被遮障而无法被见到,如此应成外境也同样见不到;要么就是心除了自己以外没有见他法的能力,这样也会产生很多过失。如果再继续分析下去,破斥的方法还有很多。

 

正因“心在根中存在”的说法是不合理的,《入菩萨行论》里讲“心念处”时说道: “意不住诸根,不住色与中,不住内或外,余处亦不得。”大家最好记住这个教证。意思是说,心不住在诸根中,不住在色等六境上,也不住在内根与外境之间,不在身内,也不在身外,而其他处也遍寻不得。抉择法无我的时候,心在哪里都得不到,道理与此相同。

 

以上讲了心在身体的里、外都得不到,在根中也遍寻不得。

 

「 四处征心」

 

第四处征心比较难懂,大家要运用自己全部的智慧来专心听闻,不然可能会“晕车”。这一段我会稍微讲得慢一点,以前学过《楞严经》的应该没什么问题,但第一次听的人可能会云里雾里。当然,就像赛马时有些马状态良好,有些则相对落后,也许我讲完时有些人当下就开悟了,而有些人还没反应过来。

 

有时法义难些也挺好,对那些认为佛法简单而心存傲慢者而言,这是一味对治傲慢的妙药。

 

|     阿难白佛言:世尊!我今又作如是思惟。是众生身,腑藏在中,窍穴居外。有藏则暗,有窍则明。

 

阿难对佛说道:“世尊,您刚才说心既不在外,也不在内,更不在中间。我现在又这样思维,所有众生的身体是腑脏在内,窍穴在外。有藏就属于暗,有窍则归于明。”

 

阿难想,这颗心到底在哪里呢?我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

 

众所周知,人身体的结构是外有七窍,内有腑藏。心、肝、脾、肺、肾为五脏,胃、胆、三焦、膀胱、大肠、小肠为六腑,五脏六腑处于身体之内;而外在的窍穴有一双眼睛、两个鼻孔、一对耳朵,再加上嘴,共有七窍。

 

“有藏则暗”,一般来说,内脏是无法看到的,因此是一种不明、幽暗之法; “有窍则明”,七窍显现在外,因此称之为“明”。

 

|   今我对佛,开眼见明,名为见外,闭眼见暗,名为见内。是义云何?

 

阿难对身体内外做了简单的分析后,继续说: “今天我在经堂中于佛陀面前,睁开眼睛就能见到佛陀、僧众、林园等所有外境,这叫‘见外’;而我闭上眼时就见到‘暗’,此为‘见内’。这样的观点您觉得如何?应该很不错吧?”

 

对于一般人而言,很可能得到答案就没有下文了,但阿难善于思考,而且为了众生,他仍然继续追问下去。

 

我们都有这样的体验:睁开眼睛时,外面的色法都能见到;闭上眼睛时,虽然并没有见到内法,但好像有一个暗冥的对境现在眼前。因此,闭眼时也可以称之为一种“见内”——阿难这样认为。

 

下文佛陀的提问方式类似于中观应成派的风格,通过发太过进行驳斥。在这里佛陀着重破了心的“见暗”或“见内”,对“见外”并没有进行遮破。

 

|   佛告阿难:汝当闭眼见暗之时,此暗境界,为与眼对?为不眼对?

 

佛陀对阿难说: “你刚才说,当你闭眼时就能见暗。那么这种黑暗的境界,是否成为你眼根的对境?或者与你的眼根是否有接触?”

 

此处的“对”字,在藏文本中为“接触”,意思是暗境与眼根接触还是不接触。当你看到内在的黑暗时,这种黑暗是否成为眼睛的对境? “与眼对”翻译为“成为眼睛的对境”更好懂一点。

 

关于根境是否接触的问题,各宗观点不一。按照小乘的说法,境和根是不接触的,当然也有一部《俱舍论》注疏的观点认为根尘有接触;也有很多人认为就算根与境没有接触,眼睛也能见到事物。根据《量理宝藏论》的说法: “境根极微相聚合,尽其所有刹那数,生起领受之心识,即为异生之现量。”外境、眼根和作意三者具足,因缘聚合就能产生识,从而现见外境。

 

这里佛陀连续问了几个问题,大家要集中注意力,拿出你们最锋利的智慧来理解法义。关键的地方一定不能疏忽,就像读历史小说,若错过了关键的情节,后面的内容就搞不懂了。

 

|   若与眼对,暗在眼前,云何成内?

 

佛说: “如果这个‘暗’是眼睛的对境、与眼睛直接相对,那么‘暗’就已经变成眼前的东西——眼前之法怎么会成为‘内’呢?”

 

按照《俱舍论》的观点,“暗”和“明”都是一种色尘。如果要安立为“内”,则应在自己身体内部。如果你的眼睛与之相对,那么这个“暗”就已经变成外境了,怎么能称其为“内”呢?

 

|   若成内者,居暗室中,无日月灯,此室暗中,皆汝焦腑。

 

假设“暗”是眼前的对境却非说是“见内”,就会有很大的过失。什么过失呢?

 

佛陀接下来以比喻来说明: “如果眼前的‘暗’能够称之为‘内’,那就像我们进入一个既无日月光芒也无灯光照明的暗室当中,此室之暗也等同于你体内的五脏六腑了,与前所见皆同为暗的缘故。”

 

如果对方仍然认为闭眼所见的黑暗是“内”,那么在没有任何光明的暗室里,眼前也能看到一片黑暗,那对方应该把这种黑暗当成是“见内”。如此一来,这个暗室也能成为你体内的五脏六腑了,有这样的过失。

 

这是第一步,对于“如果黑暗与眼相对”,佛陀从两个方面作了分析:若闭上眼睛的黑暗能成为对境,那么这个黑暗应该在外;如果认为在内,那么暗室中所见的黑暗也应成为内。如果推出的两点过失对方都无法接受,那么“黑暗与眼相对”就不能成立。

 

|   若不对者,云何成见?

 

佛说: “如果这个黑暗不成为眼睛的对境,那怎么能称得上是‘见’呢?”

 

以上破斥了“相对”,这里分析“不相对”。

 

如果要称之为“见”,一定需要所见的对境与能见的眼根相对,根与境要有这样的关系;否则,人面对东山时,背后的西山能成为你眼睛的对境而被看见吗?不可能。因此,不与眼根相对而成立见是不合理的。

 

要想见到,所见一定要成为眼根的对境才行。如果根境不相对或者二者中间有任何阻碍,那是根本无法见到对境的。“若不对者”的意思就是说,眼根与黑暗没有形成能所相对的关系。

 

这是关于根境相对或不对的第二步分析。此处佛陀根据阿难的观点“眼根有见内的能力”,而针对所见是否与眼相对进行了两方面的剖析。如果黑暗与眼根相对或不相对都不成立,那么“闭眼见暗”也不能成立。

 

以上已经把是否与眼根相对剖析完了,接下来是从另外的角度来分析。

 

|   若离外见,内对所成。合眼见暗,名为身中 97

 

佛陀说:“阿难,如果按你所言,闭眼见暗时离开了对外之见,乃是对内返观所成之见,如此闭眼之时见暗就是返观身体的内部。”

按照子璇的解释 98 ,对方认为见内之暗与见暗室之暗是不同的,暗室之暗是身外之暗,开眼所见故;而见内之暗才是身内之暗,是闭眼所见之故。由于开眼闭眼的不同,所以安立为见外和见内。

 

97 根据子璇的解释,“内对所成 ”后面是句号;但按藏文及其他注释,逗号可能更好理解一些,即:“若离外见,内对所成,合眼见暗,名为身中。 ”

98 《首楞严义疏注经》(宋 ·子璇集):“恐彼计云。我所见暗与暗室暗二体不同。何也。彼暗室暗是身外暗。名为外见。 以是开眼之所缘故。我所见暗是身内境。名为内对。以是合眼之所缘故。今取合眼所对之暗名为见内。非同所见室中暗尔。如何不得见暗名内。故此牒也。 ”

 

|   开眼见明,何不见面?

 

对此佛陀破斥道: “那么当睁开眼睛见到‘明’时,为什么不能看见自己的面容呢?应该能见到才对。”

 

如果按照阿难的说法,闭眼见暗就是见内,那么当睁开眼睛见到“明”时,为什么不能看见自己的面部呢?应该能见到,因为闭眼见暗时能够对内返观,那么开眼见明时也应该可以向内返观,能见到离自己最近的面部才对。

 

这里用的是同等理,若见内可以返观,那么见外也可以返观,可是为什么现实中见不到自己的脸呢?

 

|   若不见面,内对不成。

 

“如果睁眼时不能返观而见到面部,那闭眼时也无法返观而见到身内。”

 

同样的道理,睁眼时不能返观,那么闭眼时也不能返观, 因此“内对”根本不成立。这是第一个太过。

 

|   见面若成,此了知心,及与眼根,乃在虚空,何成在内?

 

“如果你非要说‘能见到自己的面部’成立,那么心、眼根和自己的面部必须面对面。这样一来,面部在自己的身体上,而此能知之心和眼根就应该在虚空中了,怎么又会在内呢?”

 

前面推理已知:如果开眼见明成立,那也应该能看见自己的脸。假如能见自己的脸,那脸就成了眼和心的对境,如同修本尊法,本尊和自己面对面,否则如何能看到脸?这是一种应成式发太过的推理方式:若能见面,眼根与心应当在虚空才对,怎么能称为“在内”呢?没办法的。当然,照镜子不需要到对面,但这个例子在这里并不适用,因为镜子里的脸只影像,并不是看到了真正的脸。

 

这是第二个太过:若开眼见明还能见到自己的面目,那么身和心应成分离,心和眼根应该在虚空中。

 

|   若在虚空,自非汝体,即应如来,今见汝面,亦是汝身。

 

“如果你的心和眼在虚空,如灵魂出窍一般看到自己的身体,则虚空中的心眼二者与你的身体并非一体,那么心眼就不是你自己。如果你说虚空中的心眼二者见到你面目的同时又是你自己,则如来也能见到你的面容,那如来也应该成为你自己了。”

 

这是第三个太过。子璇在这里立了一个三相论式 99 :如来之身定是汝身,如来能见汝面故,如虚空中能见汝面之心眼为汝自身。意思是,因为你承许在虚空中能见到你面容的心和眼是你自身,那么同理,佛陀在对面也能见到你的面容,应成佛陀的身体也是你的身体。

 

99 《首楞严义疏注经》(宋 ·子璇集):“应立量云。如来之身定是汝体。见汝面故。如汝心眼。 ”

 

前面提到你的心不在内,因为你的心和眼在虚空中能见到你的面部,就如同他人一样。如果对此不承许而仍然认为心就是在内,那么子璇的“三相推理”100就能给你发太过。

 

100《首楞严义疏注经》(宋 ·子璇集):“应立量云。汝之心灵。定不在内。见汝面故。犹如他人。 ”

 

|   汝眼已知,身合非觉。

 

“因为你的眼和身体一个在虚空、一个在地面,如果眼睛有知觉,身体就应成没有知觉了。”

 

这是第四个太过,根身无觉知之过:如果身心互相分离,应成身体无有感受的过失。

 

|   必汝执言,身眼两觉,应有二知,即汝一身,应成两佛。

 

“如果你坚持说身和眼二者都是有知觉的,那么你虽然只有一个身体,却有两个不同的相续,因为地面上的身体和在虚空中的心眼都有知觉,分别有各自的相续。那你最终成就的时候,也理应成为两尊佛。”

 

这是第五个太过。如此一来,就有一个心具有两个相续的过失了。

 

大家明白了吗?今天讲考的时候,我要看看你们掌握得怎么样。

 

|   是故应知,汝言见暗,名见内者,无有是处。

 

“所以,阿难你刚才所说‘闭眼见暗,名为见内’,是无法成立的。”

 

此处主要宣说心的本体不成立,如《六祖坛经》云: “不识本心,学法无益。”倘若不认识心的本来面目,学法也很难得到真实的利益。

 

如果没有了达心的本体,我们做任何事情都会困难重重、痛苦不堪,因此不仅应该在修行时观察自心,更应当在日常生活中对自心有所了悟。能够认识自心的人,不论何时何地,都会活得自在洒脱;如果对心缺乏了解,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会给自己带来极大的困扰和痛苦。

 

希望大家经常修学一些与心性相关的法门,这一点非常重要。有时候我们会特别重视一些外在的研究,比如诗学、戏剧、设计、建筑等世间知识。虽然我们不否认这些对于世人而言十分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通达自心之法。

 

心能造作业力,业力会变现出万事万物。事物的真相往往并非凡夫认为的那样,可是人们却总喜欢在内心臆造假设、自寻烦恼,就像人们常说的,愚者总是作茧自缚。

 

《晋书 ·乐广传》中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

 

晋朝有一个人叫乐广。一天,他与好友宴饮。觥筹交错间,朋友突然显得心事重重,于是告辞归家,然后就病倒了。乐广去探病时,朋友吞吞吐吐地对他说: “那天我跟你一起喝酒,看到酒杯中有一条小蛇被我不小心喝了下去,之后我就生病了,看了很多医生都不见效,现在病情越来越严重。”

 

乐广很有智慧,他对朋友说: “你的病应该没那么严重,不如再去我家喝一杯。”朋友碍于情面答应了。这次乐广让他坐在原来的位置,斟酒笑问:“今天你的杯里还有小蛇吗? ”朋友看后说:“还有! ”乐广转身取下了墙上挂着的一张弓,朋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酒杯里根本没有小蛇,只有这把弓的倒影而已。明白之后,他的病当下就好了。

 

这个“杯弓蛇影”的故事在汉地家喻户晓,人们可能觉得这个人很傻,竟然因为酒杯里的倒影就大病一场,但我们其实也一样被自己的分别念束缚着。在现实生活中,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心里不断地制造一个个“蛇影”,似乎眼睛能看到、意识也能分别,最终影响了自己的身心。

 

有一次,我在马尔康的医院做检查,医生说: “你的肺部有个地方病得特别严重,要么做手术,要么做其他治疗。”我当时立刻就感到疼痛,觉得自己病得很严重,应该没救了。没过多久我到成都检查,医生说: “根本没问题,一切正常! ”我好像立刻又不痛了。也许很多人都有这样的经历,这也是愚者的一种表现。

 

总之,我们特别需要认识自己的心。关于这一点,密宗观心的方法比《楞严经》中的更为简单——今天学的《楞严经》似乎比因明还难(众笑) 。不管怎样,希望大家一定要把每堂课的法义都学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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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楞严经》第08课

2019年10月07日

 

「求法应有难得之心」

 

佛弟子在求法时应有一种难得之心。现在得法太容易了,不管是在现场听课或是通过其他方式,我们轻而易举就能求到甚深之法。很多人普遍有一种心理,如果一件事办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就不太珍惜,不会觉得机会难得,在学习过程中也不会特别重视。

 

我常想起自己刚来到佛学院的时候,各方面的条件都十分简陋,与如今相比有着天渊之别。当年这里没有水泥路,也没有通电,任何物资都需要从距离三四公里以外的乡镇或二十多公里以外的县城靠人力背回来。因为没有电,我们只能就着煤油灯或酥油灯看书学习。虽然条件艰苦,但老一辈求法的人个个都非常精进,晚上睡得很少,白天也极少散乱,每天三顿饭都是吃一点糌粑,除此之外根本没有蔬菜水果等其他食物。现在的条件已经那么好了,但很多人仍然很挑剔,觉得这个菜不行、那个菜不香,对比之下十分令人感慨。

 

那时候条件有限,我每天早上五点左右起床烧茶,把茶灌在暖水瓶里,一瓶热茶就可以喝一天。早上吃点糌粑,中午也吃一点糌粑,再喝暖水瓶里一半的水,剩下的半瓶水留到晚上再喝,这样一天之中只需要生一次火——因为烧火用的牛粪和丫丫柴得来不易,全靠自己漫山遍野地捡回来。记得从 1985 年到1990 年之间,我的生活一直是这样的。虽然当时的物质条件非常有限,但大家的求法之心都非常纯粹。

 

如今各方面条件非常充足,但很多人对法似乎没那么珍惜了,听法时也不够专注——当然有些人可能是因为听不懂。听说在部分法师的课堂上也是如此,有些人在下面交头接耳或打瞌睡。如果对法特别珍爱,闻者的心会一直专注于法,其他所有散乱的行为全部会断除。然而,由于智慧有限、精进不够或者求法的意乐不足等原因,有些人听法就像是“混饭三界”89 那样,成为“混课三节”的“混混”。大家可以选择不听,但如果决定要听课,我希望你们认真对待。这样对法有一种恭敬心、对前辈大德的宗风有随喜心,自相续才会获得上师三宝的加持。

 

89 见前文第四课持律法师的公案。

 

「此经应属无上续」

 

今天开始讲“七处征心”,这是《楞严经》中非常著名的法义,每一处征心都是探寻心性之妙门。密宗里经常讲心的来龙去脉,从心的来源、住处、去处等三处来寻找心;而这里主要是从内、外、中间以及其他处来寻找心——这样的方法与密宗的窍诀非常相近,所以我认为《楞严经》应该是属于密宗无上续部的法要。

 

或许有人问: “如果属于续部,为什么叫《楞严经》而不是《楞严续》呢?”

 

第一,在汉文藏经中没有区分经典和续部的传统,比如汉译的《文殊真实名经》在藏传佛教中就属于续部,叫做《文殊幻化网续》;在汉地和日本等地特别受重视的《金刚顶经》,在密乘中称为《金刚顶续》 ……诸如此类的很多密宗续部,在汉地都被译为“经”。

 

第二,《楞严经》是在 8 世纪初由般剌密谛秘密带到汉地的,出于谨慎,传译者没有在标题中点明这是密法。

 

大家也许看过与之类似的历史。《藏密佛教史》中提到过贝若札那尊者,他在国王赤松德赞时期到印度求法并学习翻译。在印度金刚座附近有位叫华吉桑给的上师,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密咒大师。贝若札那在他面前听法的时候,上师说: “你最好白天在其他班智达那里听一些因果等显宗法门,晚上可以到我这里来求无上密法。因为国王对甚深密法非常重视,不允许外传,所以你要小心。一旦我们被发现,不仅我会受到惩罚,而且你作为外来的留学者,可能连出境都有困难。”

 

贝若札那的传记中说,他在印度期间,白天在其他班智达前听闻法相乘(显宗) 的法门,到了晚上就在以华吉桑给为主的大成就者、密宗持明者们面前求得无上密法之心部法要。

 

贝若札那想把印度特别珍贵的十八部心部密续翻译成藏文并带到藏地,但华吉桑给等上师对他说:“这些密法根本无法直接带出境外。你最好用白山羊的乳汁把经文写在绸缎上,这样乳汁干了以后便看不出端倪。到藏地后,你再用特殊的熏香熏制,即可令先前的字迹显现出来。”贝若札那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把十八部密续带入藏地。

 

现在宁玛巴的续部,就包括贝若札那带回来的十八部心部密续。大圆满法分为心部、界部和窍诀部,其中贝若札那传译了很多心部类的法。虽然前译时期囤弥桑布扎就翻译了二十一种法门,但心部法门的传承主要还是靠贝若札那秘密传入藏地,就像般剌密谛将经文缝在手臂里一样。

 

当时印度出现了一些恶兆,印度金刚座和很多大殿的铁门自然打开,人们议论纷纷却不知原委,直到事后才知道原来是贝若札那把印度的很多密法带入了藏地。后来印度人想方设法地造谣贝若札那尊者,加上藏人的迫害,尊者被流放到嘉摩擦瓦绒地方。为了让甚深密法传入藏地,贝若札那尊者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至今为后人感念。

 

同样,通过史料可以看出, 《楞严经》在公元 8世纪左右的印度属于不可外传的密法,否则般剌密谛也不会两次出境无果,直到第三次采用特殊方法才将经文带到了中国。当时的传译者应该不会大张旗鼓地宣扬,但本经确为密法无疑。按照子璇的观点 90,《楞严经》在那烂陀寺被列入密法中的灌顶部,在《大正藏》中也归属于密教部,而且经中讲到的坛城、咒语等很多内容,都属于密宗的修法。

 

90 《楞严经义疏注经》:“一名中印度那烂陀大道场经。于灌顶部录出别行。……灌顶部者。彼有五部。此当其一。毗卢为主。既标部处。寻检可凭无谓近翻疑非正说。 ”

 

「崇惠禅师成就楞严咒」

 

《楞严经》包含了很多密宗的窍诀和咒语,历史上修楞严咒而成就的公案也层出不穷。

 

据《宋高僧传》记载 91 ,唐朝有位崇惠禅师依止径山国禅师为弟子,得到了楞严咒,之后他在山上独自修行了很长时间,又在一些道场中专门修持此咒。

 

某日,一位天神现身请求: “现在佛法衰微,遇到了很多危机,您能否下山弘扬正法,降伏外道? ”禅师于是下山到一座城市的寺院里挂单。当时有些外道徒显现神变,吹嘘他们的神通力。在利刃制成的高梯上,他们可以光脚踩着刀刃上到梯顶,并叫嚣着: “谁有这个能力?”

 

91 《宋高僧传》: “唐京师章信寺崇惠传……复誓志于潜落云寺遁迹,俄有神白惠曰:‘师持《佛顶》少结“莎诃”,令密语不圆。莎诃者,成就义也。今京室佛法为外教凌轹,其危若缀旒,待师解救耳! ’惠趋程西上,心亦劳止,择木之故,于章信寺挂锡,则大历初也。三年戊申岁九月二十三日,太清宫道士史华上奏,请与释宗当代名流角佛力道法胜负。于时代宗钦尚空门,异道愤其偏重,故有是请也。遂于东明观坛前架刀成梯,史华登蹑如常磴道焉。时缁伍互相顾望推排,且无敢蹑者。惠闻之,谒开府鱼朝恩,鱼奏请于章信寺庭树梯,横架锋刃,若霜雪然,增高百尺。东明之梯极为低下。时朝廷公贵、市肆居民,骈足摩肩而观此举。时惠徒跣登级下层,有如坦路,曾无难色。复蹈烈火,手探油汤,仍餐铁叶,号为馎饦,或嚼钉线,声犹脆饴。史华怯惧惭惶,掩袂而退。时众弹指叹嗟,声若雷响。帝遣中官巩庭玉宣慰再三,便赍赐紫方袍一副焉。诏授鸿胪卿,号曰护国三藏,勅移安国寺居之。自尔声彩发越,德望峻高。代宗闻是国一禅师亲门高足,倍加郑重焉。世谓为巾子山降魔禅师是也。”

 

崇惠大师也用利刃做成梯子,比那些异教徒的梯子更高,超过了一百尺。他赤脚踩在梯子上如履平地、毫发无损,接着又当众显示各种各样的神力,如吞食铁片、手伸入滚烫的油锅之中、在烈火上随意穿行等,真正是赴汤蹈火无所畏惧。

 

大师由此声名鹊起,皇帝也派中官赐予他紫色袈裟,授予“护国三藏大师”的名号,被称为“降魔大师”。

 

从历史上看,汉地许多专持楞严咒的修行人,就像藏传佛教中专门修持密咒的成就者一样。藏地有许多密咒成就者,如同莲花生大士的二十五大弟子,有些是于四大获得自在,有些能通过咒语降伏外道。麦彭仁波切的《前译教法兴盛愿文》中就宣说了前译派在这方面的不共特点。

 

大家学习《楞严经》时,一方面可按汉地传统理解为这是显宗的殊胜经典,另一方面还要知道,虽然我们没有按照密宗的传统对听闻者做出须灌顶、修加行等要求,但本经确实包含了很多密宗教义,如认识本性方面的直指法等。

 

如果对藏传佛教不太了解,建议大家先学习《维摩诘经》,再学《楞严经》,然后学《六祖坛经》,这样一来,大家就能基本明白自性光明如来藏的本体究竟为何。接着进一步学习藏传佛教中的《大幻化网》、大圆满以及其他无上密法的教言,此时就会发现:汉地显宗和藏地密宗不但相辅相成,而且有些道理在藏传佛教的续部和窍诀中阐述得更加明显,更具窍诀性。即使没有通达这些道理,相信也不会有人能找出任何冲突和相违之处。

 

在闻思的过程中,希望大家以一种开放、包容的心态来接受自己前所未知的教义,否则若因文化、历史等因素而固守传统,除了原有的知见外对其他理念都一概排斥,这对自身而言是一种损失。我们不妨以公正的智慧来接受对众生有利的殊胜经教,如此不管是对闻思还是修行都大有裨益。

 

前面讲到,阿难遇到了摩登伽女,遭遇了些许违缘,然后佛陀派文殊菩萨把他带到面前。回来之后阿难心生惭愧,但佛陀没有当面批评,只是问他为何在如来教法中出家。

 

阿难应该是“外貌协会”的一员吧,他老实地回答: “我看到佛陀身相庄严,因此发愿出家。”阿难最初既没有出离心,也没有菩提心,只是觉得佛陀相好庄严,而如此庄严之相除了修行外别无途径得来,因此他在佛陀的教法中出家修行。

 

佛陀继续问:“你是以什么看到三十二庄严相的呢?爱乐之想从何而起呢? ”阿难回答说: “这都是用我的眼睛看到,心里感知到的。”佛陀继续追问:

 

“你的心和眼在何处? ”阿难答复: “心在身体里,就像佛陀您的身体里有您尊贵之心;眼睛也长在脸上,就如您莲花般的眼睛在您庄严的佛面上。”

 

「七处征心」

 

以上是阿难的回答,下面进入今天要讲的经文。

 

|    佛告阿难:汝今现坐如来讲堂,观祇陀林,今何所在?

 

佛问阿难: “现今坐在如来讲堂之内,你所见的祇陀林 92 在哪里呢?”

 

92 祇陀林:祇陀太子供养佛陀的林园。祇树给孤独园是由祇陀太子供养林园,给孤独长者供养土地及精舍故,以二人名字命名。

 

佛陀以此问题引出“七处征心”,也就是从七个角度探寻心的窍诀。“七处征心”之法历来弘传甚广,大德们一致认为,若行者照此窍诀加以修持,很容易就能认识心性。

 

有些大德认为,七处征心是层层深入;而有些大德如交光真鉴大师则认为 93 ,七处征心是随执随破,即每一问题都是佛陀随着阿难的执著而破除之。随着阿难不断地追问和回答,佛陀也在不断地破析,到最后,形成一套非常完整的寻心窍诀。当然,了知心性并非只有这七个角度,还可以从不同的层次与视角进行探讨与破立。

 

93 《大佛顶首楞严经正脉疏》(明 ·交光真鉴述):“古谓七处征心。亦是污漫之言。征者逼索。令其说处之意。如上科云。惟心与 目今何所在。是也。详下更无如是征辞。何立七征。向下七番。但是随执随破。若云七番破处。则不谬矣。 ”

 

|   世尊!此大重阁清净讲堂,在给孤园,今祇陀林实在堂外。

 

阿难回答说:“世尊,此处是给孤独园中的大重阁清净讲堂,祇陀林园就在讲堂之外。”

 

当时他们在给孤独园里,而“重阁清净讲堂”是园中一处清净的讲堂。祗树给孤独园是一个广阔的林园,祇陀林就在其中。

 

|    阿难,汝今堂中,先何所见?

 

佛陀紧接着问:“阿难,你如今置身于讲堂中,首先见到的是什么?”

 

|    世尊!我在堂中,先见如来,次观大众。如是外望,方瞩林园。

 

阿难答言:“世尊,我身处讲堂之中,首先见到如来,然后见到大众,再如是往外望去,才看到外面的林园。”

 

如来坐在法座上,位置显赫、身相庄严,因此阿难首先见到如来;跟现在的讲堂一样,当时讲堂的门窗应是打开的,因此阿难往外看的时候就能见到林园。

 

「应弘扬上师教言」

 

有时我想,如果是某某人遇到某位上师,他们之间也展开了这样一段对话,弟子对此可能并不重视,也不会由此反观自心,但是佛陀与阿难的对话却不同凡响,每一番问答都具有极其重大的意义。

 

其实,每位高僧大德的答疑都饱含深义。最近我们收集、整合了上师如意宝生前的音频、视频,无论是去印度还是在藏地,当人们向法王提出各种问题时,虽然在我印象中法王有些回答得非常精彩、有些回答则显得很平常,但如今看来,却发现法王的每一个问答都意味深长。

 

我想尽己所能地把上师哪怕是讲解一个偈颂的一小段视频都收集并保存下来,就算我们这一代没能广泛地弘传上师的教法,但只要大家不断地努力,未来法王座下所有的传承弟子也会因此而受益匪浅。正如法王如意宝的前世——伏藏大师列绕朗巴在伏藏法“莲花生大士猛修仪轨”结尾处所作的偈文云:“尽管我的法脉最初不算很兴盛,但到了第二代(法王如意宝) 以后,本传承的法脉将广为弘扬,普遍兴盛于从尼泊尔到汉地的各个疆域。”事实上的确如此,如今法王如意宝的法脉遍及中国、尼泊尔、印度和欧美等世界各地,弟子们对本传承的法门极为重视。

 

法王在世的时候,虽然也有很多弟子对法王的传承充满信心,但现在许多后学弟子的信心似乎更胜一筹。作为传承弟子,为了报答上师的法恩,我们有必要在弘扬教法这方面进一步努力。如今我们整理的上师音频及视频中有很多都是问答,这些问题不仅是一个人的疑惑,还代表了一类众生的想法;法王的回答,不仅仅是针对个人,而且让许多众生因此遣除怀疑、打开智慧。可见,在弘法利生的过程中,为众生答疑解惑非常重要。

 

同样,这里看似只是阿难和佛陀二人的对话,其实不然。阿难是代表很多众生发问,佛陀的回答也不仅仅解除了阿难的疑惑。事实证明,直至两千五百多年后的今日,依靠阿难和佛陀的问答,很多人因此认识了自己的心性——这也是佛陀调化众生的一种不可思议之方便。

 

佛陀问阿难: “你在讲堂中见到的是什么? ”阿难回答:“我在讲堂中,先见到如来,然后见到大众,之后再见到外面的林园。”若将意义与比喻相结合,阿难比喻为自心,如来和大众比喻为内脏,林园好比外面的世界 94

 

94 《首楞严义疏注经》(宋 ·子璇集):“讲堂身也,阿难心也,如来大众五藏也,户牖根也。 ”

 

在“七处征心”的问答中,第一处是从身体内部找寻自己的真心。

 

|    阿难,汝瞩林园,因何有见?

 

佛陀继续问:“阿难,你说先看到讲堂里面的佛与大众,再看到外面的林园。那你是依靠什么而见到林园的?”

 

|     世尊!此大讲堂,户牖开豁。故我在堂,得远瞻见。

 

阿难回答: “世尊,大讲堂的门和窗户都敞开着,所以我能在讲堂里看见外面的林园。”

 

这里的“户”指“门”,“牖”指“窗户”。“得远瞻见”的意思是讲堂的窗户和门都打开了,这样就能看见远处的景色。

 

现在是冬天,我们的经堂中稍微有些冷,所以门窗都关着,门上还贴有“随手关门”的提示语;而在夏天天气炎热的时候,经堂的门窗都会打开。虽然现在因为寒冷而门窗紧闭,但我们透过玻璃还是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致。

 

此处阿难尊者回答说, “透过敞开的门窗,我可以清楚地见到外面的林园。”——本想给大家展示一张照片,是从我闭关房的窗户向外所见的宜人景色,但今天我忘记带照片了。有时候外面的风景太美,修行人在闭关时也会心不在焉,因此闭关房修建在风景一般的地方好一点。(众笑)

 

前面提到过的经文“尔时世尊在大众中……伏受慈旨”,前辈大德们多承许这段文字在此处,我们也按这样的顺序宣讲。

 

|    尔时世尊,在大众中舒金色臂,摩阿难顶,告示阿难及诸大众:有三摩提,名大佛顶首楞严王,具足万行;十方如来, 一门超出,妙庄严路,汝今谛听。阿难顶礼,伏受慈旨。

 

这时,佛陀在大众中伸出金色手臂为阿难摸顶,并且告阿难和大众言:“有一种禅定名为‘大佛顶首楞严王’,具足一切菩萨六度万行,十方如来皆依此法门而踏上善妙庄严之路而获得成就。你认真地听闻,我为你宣说。”阿难听闻佛陀此言,心中诸多顾虑自然开解,在佛陀面前恭敬顶礼,对如来的法旨欢喜领受。

 

藏译为:十方所有如来都是经由此极为庄严的门户、道路而获得成就,故此禅定就像非常庄严的门径,后学依之能成就如来果位。

 

自《楞严经》译出后,大德们公认惟悫和子璇的注释在历代的注疏中具有较高的权威性。佛陀为何在此慈爱地伸手为阿难摸顶?子璇认为有三个原因 95

 

95 《首楞严义疏注经》(宋 ·子璇集):“此有三意。一安慰其心令无恐惧。二嘱其谛受令无忘失。三示今许说无有虚妄。故舒其手现慈相也。 ”

 

第一,为了安慰阿难,使其免于惊惧——阿难对之前的过失愧疚难当,虽未破戒,但遭遇违缘时自己未能很好地转为道用,故而内心惴惴不安;第二,令阿难认真听受、不要忘失;第三,显示佛陀的回答不会空耗、真实不虚,定能令弟子获益。因为这三个理由,佛陀为阿难摸顶。

 

「一处征心」

 

现在正式宣讲关于“心”之教言。

 

|   佛告阿难:如汝所言:身在讲堂,户牖开豁,远瞩林园。亦有众生,在此堂中,不见如来,见堂外者?

 

佛陀告诉阿难: “你刚才说,身处讲堂之中,如果讲堂的门窗开敞就可以远远望见外面的祇陀林园。若是如此,是否会有众生身在讲堂之中却不见如来,只见到外面的景色呢?”

 

佛陀的话颇有禅宗意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启发式地提问:你刚才说先看到我,然后看到眷属,最后看到林园,那是否有这样的情况——人在讲堂中却看不到讲堂内的佛陀和众眷属,而只能将外面的林园看得清清楚楚?

 

从此处始,我们可能会在阿难和佛陀的对话中漫游一段时间,请大家务必在此过程中认真思考。在这一问一答间,随时会有开悟的契机。

 

这个问题如果让你来作答,你会怎么说?会不会认为经堂里的人看不到其中的上师和弟子,而将室外的喇荣山谷看得一清二楚?有没有这种可能?

 

阿难的回答代表了有实宗的观点:要么是有,要么是无;要么是上,要么是下;要么在外,要么在内……世间人就是这样,对缘起空性的奥秘一无所知,所以总是偏堕一边,坚定不移地认为世界就是如此。唯识宗与之不同,认为一切法如梦如幻、唯心所现,而阿难作为有实宗的代表,看到什么就认为是什么,不会站在更深更高的层面思考,这也是佛陀要和阿难进行这场对话的原因。

 

我们凡夫和阿难非常相似,甚至还不如阿难,因为他毕竟是广闻博学的大智者,而我们没有机会跟随佛陀,没有证悟人无我,也不像阿难尊者一般博闻强记。在听课或辅导时,很多道友暂时表现得很好,但一下课原来的散乱习气就不由自主地现前。所以,我们应将阿难尊者的问题当作是自己的问题。

 

「不要沉迷世间俗事」

 

佛弟子应当精进,就算不能像阿难尊者那样学识渊博,至少不要天天沉溺于世间俗事中。现在的人们将大量时间花在无意义的散乱中,这是非常可惜的。佛教徒最好不要看抖音、快手之类的短视频,这些除了浪费时间和消磨意志外,没有丝毫意义。很多年轻人在没有形成正确的价值观前就整天沉浸在手机里,耽执如过眼云烟的幻境,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完全是在浪费光阴。虽然难免需要各种娱乐,但作为修行人,我们应该有点深度和修行境界,而不应沉溺在幻象中。

 

过段时间喇荣的僧众会闭关,我担心个别人会整日耽溺于无意义的娱乐中。当然,偶尔习气涌现也能理解,毕竟凡夫还没有完全断掉烦恼,但若出家人整天沉迷于此,那无论你出家的初衷是看破红尘还是想闻思修行,这样的“出家”都只是徒有其名,可能内心比不学佛的在家人还要散乱些。

 

在家群体中,有不少人的修行境界相当不错。我接触过一些人,他们不会成天耽著于令人眼花缭乱的无聊资讯,而是热衷于看书、学习。他们思索和探讨的问题也很有价值和深度,对人生、世界、整个六道轮回,甚至对了悟心性方面,都有深刻的见解。看得出来,他们下了一定的功夫,最终也必定功不唐捐。

 

阿难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凡夫,但此处他作为凡夫的代表,与佛陀进行问答。身为凡夫,我们心中会有诸多疑惑和邪见,而在断除邪见方面, 《楞严经》就是极其重要的思想利刃。刚开始学习时也许你是一个特别散乱的人,但学完后,应该能斩断一些分别念。如此闻思《楞严经》就是有意义的,否则只是随便听听,又没有得到此经的完整传承,这种漫不经心的学习态度,恐怕不一定能产生什么效果。

 

作为佛教徒,大家不要太散漫,而应以正知正念摄持自心:“人生苦短,作为一个修行人,在短暂的人生中,我至少要在世间和出世间方面做一点有意义的事。”人一旦习惯于散乱就很难收心,好像调皮贪玩的孩童被父母带回家时非常伤心,哭闹着不肯回家;我们的心也是如此,假如天天接触的是令人散乱的信息,就很容易被各种情绪控制。

 

从言行举止来看,很多佛教徒在这方面比较失败。如今的喇荣,喇嘛和觉姆的手机平时是需要上交的,节假日才发给个人。之所以这样,也是无奈之举,虽然常住反复强调、规劝,但很多人就是耽著世间法而无法自拔。降魔胜利洲虽然没有要求收手机,但每个人要有一定的自觉性,知道自己是怎样的身份、该做什么事。当然,对于有一些人来说,外界再怎么提醒、规劝也毫无效果,对这样的人我们也不会强迫他怎样,毕竟别人不可能永远对你耳提面命地督促和提醒。

 

此段问答中,世尊问: “有没有看不见里面却能看见外面的情况呢?”

 

|    阿难答言:世尊!在堂不见如来,能见林泉,无有是处。

 

阿难回答:“世尊,在讲堂里却见不到您的庄严身相,只能见到外面的林园泉水,这样的事情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   阿难,汝亦如是。汝之心灵,一切明了。

 

佛言: “阿难,你也是一样的。你的心一切明了。”

 

“明了”在藏文中是“萨相热巴”, “萨”是“明”,“热巴”是“了”。

 

心的本性是光明的,不像无情法那样暗钝。虽然太阳或者灯也称之为“明”,但心不仅有“明”还有“了”,能了知外境及其他众生的状况。了了分明,众生之心即是如此。

 

|    若汝现前,所明了心,实在身内,尔时先合了知内身。

 

“如果现在你那颗明了的心在身体内,那心应该能先了知身内的所有情形。”

 

就像阿难你,眼睛和心应该先看到身内,如果看不到里面而只能看到外面,这是不可能的。心如果不明了,就会像无情物一样看不到其他事物,也看不到自己,但心的特点是明明了了,加上心又在身体里,因此一定会先看到身体内所有的一切,看不到身内是不可能的。

 

|   颇有众生,先见身中,后观外物?

 

“如此推论,难道有众生能先见到身内,而后再看到外物的吗?”

 

这里用的是反问句,有众生真的能先看清楚身体内脏,再看到外面的事物吗?大家都知道,实际上是没有的。

 

刚才阿难说自己确实是先看到讲堂中的佛陀,再看到外面的;同理,这颗具有明觉特点之心如果真在体内,应先看到里面,再看到外面,但这与实际情形不符。

 

|    纵不能见心肝脾胃,爪生发长,筋转脉摇,诚合明了。

 

“纵然看不见心肝脾胃这些隐秘的内脏,至少能看见指甲、头发的生长,经络的转变、脉搏的动摇吧?按理来讲,心对这些都应该明了的。”

 

|   如何不知?必不内知,云何知外?

 

“但为何心不能知呢?你不是说心在身体里吗?若果真如此,就应如前所说那样全部可见才对,但实际情况是心并不能见到内脏。如此一来,这样的心又怎么能见外物呢?”

 

如果心在大脑中,应该能见到大脑中几百亿的神经元;如果心在身体里,体内的五脏六腑也能看见。然而,心不但见不到这些微细深幽之法,乃至如毛发指甲、身体筋络的变化等易于观察到的情形也无从得见。这样的推理和我们平时的思维方式有点不同,有些人可能是第一次遇到。

 

最后的结论是: “必不内知,云何知外? ”既然心不能了知体内的五脏六腑、筋转脉摇,那又如何了知外境呢?这是不可能的。

 

|    是故应知,汝言觉了能知之心,住在身内,无有是处。

 

“所以阿难你应当知道,你说这颗明了的心住在身体内是不能成立的。”

 

虽然道理上已经讲明白了,但大多数人还是会认为这颗心是在身体当中。一些科学家也认为,意识存在于大脑中,人的眼睛看到事物,通过光和信号的传递在体内起各种化学反应,大脑将其整合成像,在很短的时间内于意识中显现出外在的景象。

 

然而,如果身体或大脑中真有一颗心,那这颗心应该能看到身体或大脑里的情形,但为什么我们看不到呢?这个问题很值得探讨。多数人平时都是如此,很多事情其实并没有想清楚,只是避而不谈而已。

 

蕅益大师说:“一迷为心,决定惑为色身之内,此一切众生之通计也。”意思是说,大多数众生的通病就是认为心在内。在西方教育理念的影响下,很多人认为意识在大脑里,人们经常指着自己的脑袋说: “让我再想一想”;还有些人认为“心”在心脏中,他们会捂着胸口说:“我今天心情不好”“我很开心”等等。

 

既然我们的心是能明了的,如果心在身体内,不论是在大脑、心脏或是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它都应该能够了知身体内的情形,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因此“心在身内”的说法不正确。

 

以上是第一处征心。

 

「二处征心」

 

|    阿难稽首而白佛言:我闻如来如是法音,悟知我心实居身外。

 

虽然不断被佛陀否定,但阿难心里没有任何对抗或不悦,他恭敬地稽首白佛: “听闻如来宣讲了心不在身内的道理,我现在已经明白了,原来心在身体外面。”

 

|    所以者何?譬如灯光,然于室中,是灯必能先照室内,从其室门,后及庭际。

 

“为什么呢?就像一盏灯在室内燃烧,灯光必定先照亮室内,再渐次照到门窗以及室外的庭院。”

 

|   一切众生,不见身中,独见身外,亦如灯光,居在室外,不能照室。是义必明,将无所惑,同佛了义,得无妄耶?

 

“同样,众生见不到自己体内的五脏六腑却能见到身外的情景,这就说明心在身外,好比一盏灯放在室外就不能照亮室内一样。道理已经很明白了,没什么疑惑,我已经通达了佛陀真正的密意,不会错了吧?”

 

阿难尊者所想的是,灯在外面肯定不能照到里面,通过灯火之喻说明每个众生的心在身外,因为众生不能见身内却能见身外。如此一来,我已经发现了佛陀的密意——阿难开心得不得了。

 

|   佛告阿难:是诸比丘,适来从我室罗筏城,循乞抟食,归祇陀林,我已宿斋。汝观比丘, 一人食时,诸人饱否?

 

佛陀告诉阿难:“譬如比丘们从室罗筏城(舍卫城)次第乞食,随后返回祇陀林应供用餐。你观察一下,是不是只要比丘中有一位吃饱了,其他人也全都吃饱了呢?”

 

这时佛陀应该是在告诉阿难:“你不要这么傲慢呐,先别着急,你也许还没搞懂。”(众笑)

 

|    阿难答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是诸比丘,虽阿罗汉,躯命不同,云何一人,能令众饱?

 

阿难回答: “不可能的,世尊。为什么呢?诸比丘们虽然都是了不起的阿罗汉,但他们的身体和寿命却不尽相同,各自都有不同的相续。怎么可能一位比丘吃饱,其他人就都饱了呢?”

 

这个问题不要说阿难,就连我们也会给出否定的回答。比如富楼那尊者和大迦叶尊者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大迦叶吃饱后富楼那也感到饱足,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   佛告阿难:若汝觉了知见之心,实在身外。身心相外,自不相干。则心所知,身不能觉。觉在身际,心不能知。

 

佛陀告诉阿难:“如果你能知能觉的这颗心在身体外面,那么你的身和心应当是互不相干的他体。心所了知的,身体无法觉知;身体所感受的,心也无从知晓。”

 

就像舍利弗和目犍连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有不同的相续,舍利弗看到的,目犍连不一定能看到;目犍连看到的,舍利弗也不一定看到。佛陀如是为阿难剖析:心也不在身体之外,因为如果心在身外,身心彼此是独立的存在,相互之间应该毫无关联、无法沟通,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   我今示汝兜罗绵手,汝眼见时,心分别否?

 

佛陀紧接着说: “我现在伸出兜罗绵手,你眼睛看到它的时候,心能觉知分别吗?”

 

“兜罗绵”是一种细软的棉花,以此比喻佛手极其柔软。

 

以前我和几位道友一起去某处圣地朝拜,当时第十七世噶玛巴用手“啪啪”地给我加持,我痛了好长时间。还有一次,我陪法王如意宝去北京雍和宫会见第十世班禅大师,班禅大师的身体特别高大,给我摸顶的时候我也很痛。他们应该都有“兜罗绵手”,但我当时的感觉有点不一样。(众笑)

 

这里的“身”并非特指身根。按照《俱舍论》的观点,六根中除了意根,其余眼、耳、鼻、舌、身五根同属有色根,所以此处的“身”也包含眼根,眼睛看到,也即身体看到。假设身和心是别别的他体,佛陀问:“你‘身’见到的同时,‘心’也在觉知分别吗?”

 

|   阿难答言:如是,世尊。

 

阿难回答:“是的,世尊。”

 

现在阿难要第二次被佛陀问糊涂了。

 

|   佛告阿难:若相知者,云何在外?是故应知,汝言觉了能知之心,住在身外,无有是处。

 

佛陀告诉阿难:“既然你的眼睛(身) 见到我的手时心也能分别,说明身心二者不是别别他体,那怎么能说心在身体之外呢?是故应当明白,你说能知能觉的心在身体之外,这是不对的。”

 

如果心在身外,就像两个人彼此独立、互不相干一般,阿难的眼睛见到佛陀的妙手时,心应当无法觉知分别,但实际上眼睛看到时心就能分别,这就说明心并不在身外。

 

以上是第二处征心。

 

「观心而开悟」

 

佛陀已为阿难揭示了心不在身内、也不在身外的道理,这一段虽然是佛陀与阿难的对话,但就像观察五毒烦恼就是五种智慧的密法一样,大家也应当仔细思维:“我的心究竟是在身内,还是身外?”

 

我们今年学的这些法,应该是佛教中最深的证悟法门了,大家能不能依此开悟?虽然说是以盲导盲,我这个讲法者没有证悟不一定能令听者开悟,但有时因为一个盲人手里拿着灯,也能让其他明眼人看到路。《华严经》云: “如聋奏音乐,悦彼不自闻。”聋人弹奏的音乐虽然自己听不见,但却能愉悦他人。

 

对于这样的甚深法门,以往的印藏大德们都是极其保密的。一直以来,因为我把藏传佛教的大圆满法等翻译成了汉语,令许多人心生不满,我也受到了一些抨击。无论如何,我始终认为佛法是属于所有众生的,在短短的人生中,我一定会边修学边为大家传法,同时也希望大家对佛法报以珍惜之心,千万不要错失良机。就像去参加宴会,本来每个人都能得到一份礼物,但有些人却因醉酒空手而归,这就十分可惜。

 

希望大家在佛法中能得到自己应得的那一分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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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楞严经》第07课

2019年09月23日

 

「关于《楞严经》的真伪」

 

前文讲到本经的缘起:摩登伽女对阿难生起了不清净的爱染之心,阿难在摩登伽女母亲实施的幻术之下被其控制。佛陀让文殊菩萨及时前往,用咒语将阿难从违缘中解救出来,并将他带回佛陀处。

 

此类公案在佛经中并非个例,而且前文会叙述若干缘起,后文还会宣示甚深法义。然而,个别学者对这样的道理似乎不太明白,看到摩登伽女的公案就认为《楞严经》是伪经。此外,学者们还有一些似是而非的理由,比如:安居的时候是需要安住的,阿难尊者怎么能外出呢?阿难是得了初果的罗汉,怎么会被世间咒语所迷惑? ……诸如此类。也有佛教徒对此做过回答,但也许是因为他们对学者们心怀不满,有些行文比较情绪化,而未用客观的道理加以驳斥。

 

一些大德以及专门研究《楞严经》的学者早就对此做出了正面解释,理由也很简单:阿难之前是在安居,但出门当天是解夏日,那时安居已经结束,因此可以外出。一般而言,安居结束日解夏时要“解界”,结夏期间遮止的相关事宜已得到了开许。此外,即使在安居期间也有多种“解界”的方式,“界”的范围也不尽相同。

 

关于初果罗汉的质疑,其实,即使阿难得了初果也并非不会被咒语迷惑,这也是合理的。阿罗汉或佛陀之无学果位确实不受魔众和咒语的困扰,但阿难仅得一个初果,并不意味着从此再无任何障碍,这一点学过《俱舍论》的人应该非常清楚。

 

关于摩登伽女的公案,也没什么可怀疑的。佛经中有一部《佛说摩邓女经》,仅汉文就有安世高、吴支谦、竺法护等翻译的好几个译本,此外还有一个译者不详的东晋版本 77 。这些都是真实可靠的佛经,由著名的译师翻译为中文,其中所讲的摩登伽女的公案与《楞严经》中的基本相同,而且《佛说摩邓女经》的内容还要广一些。

 

77 《摩邓女经》一卷,后汉三藏法师安世高译;《摩登女解形中六事经》一卷,失译人名今附东晋录;《摩登伽经》二卷,吴沙门竺律炎共优婆塞支谦译;《舍头谏太子二十八宿经(一名虎耳经)》,西晋三藏竺法护译。

 

藏文中也有广讲此公案的经典《虎耳经》,是从梵文直接翻译为藏文,如今在梵文中也有对应的版本。我对照了汉藏两个译本,很多内容都是相同的,只不过汉文较略、藏文较广,尤其是咒语——汉文版中摩登伽女母亲用的咒语和佛咒都比较略,而藏文版中则比较长。

 

摩登伽女应该不是现在所说的妓女,而是歌舞伎,类似歌女舞女等。藏译本中摩登伽女叫“玛当噶女”,是直接从梵文音译过来的;藏文《虎耳经》中说,摩登伽女即低贱种姓的美女。

 

在汉地历史上从来没有人质疑过《佛说摩邓女经》,但《楞严经》却因开篇的这段公案而被说是伪经。有些人没有佛教的专业知识,对经义似懂非懂,只是稍微做了些研究就断章取义、牵强附会,一旦自己想不通,就假立一些“伪经”“伪论”的观点,这是非常不合理的。

 

作为佛教徒,我们应该站在公正的立场上去分析,在必要之时需要去破斥一些邪说、邪见;而对于佛教内部的各种观点,则没必要费力辩论,因为对于经义从不同层次和角度怎么解释都说得通。

 

比如明代的一些注疏,对前朝如惟则禅师的注释有个别驳斥的字句,提到其科判不符经义,于是重新安立了科判——我觉得新旧科判各有道理。佛经并不像论典那样层次分明,为经典立科判没那么简单,因为佛经中的一些章节顺序并没有明显的逻辑可循。菩萨造论的原因,也是由于佛经中有看似上下不紧凑、不连贯的地方,故而需要撰著论典来归纳和总结。

 

从历史上看,佛教内部的前辈大德之间在观点上,也是有来有往的。就像以前藏传佛教的萨迦、宁玛、格鲁派之间,大德们经常在一些问题上激烈辩论。为了展现自宗锋利无比的智慧宝剑,这很有必要;但更重要的是,佛经本来就是无可置疑的真理,而一些世间人不辨是非,提出各种各样的邪论、邪说,对此佛教徒就有必要将其摧毁,且不会有任何过失。《入中论》里说 78,如果为了解脱而开显真理,即使破坏了其他宗派的观点,也不会有过咎。

 

78 《入中论》:“论中观察非好诤,为解脱故显真理,若有解释真实义,他宗破坏亦无咎。 ”

 

以上讲了关于摩登伽女公案的不同理解,希望大家在学习的过程中对此有所分析——不仅要明白经文的字面意义和教言中的道理,还要在适当的时候遣除他人对佛经的误解。

 

为了节约时间,我就不再一字一句地读诵经文而是直接解释,因为读一遍再解释一遍比较花时间。

 

之前法王在美国讲密法时先念一句传承,然后再作解释。法王说: “我先念一遍,后面再作解释,两句的内容比较接近,但你们西方人不要有误解,我前面念的是传承,后面的是解说,因此不会有重复的过失。”

 

若按照念传承的要求,应该将整部经一字不漏地念完,但这次讲《楞严经》,我没有得到藏文的全部传承。我也询问了一些讲《楞严经》的法师,但他们也没有传承。以后如果找到了传承时再为大家念,否则就只能为大家念第九卷和第十卷的传承了。在此之前,我主要按照经文的字面意思解释。

 

|    阿难见佛,顶礼悲泣,恨无始来,一向多闻,未全道力。

 

阿难见到佛陀时,一边向佛陀顶礼,一边悲伤地哭泣。他懊恼自己从无始以来一直串习多闻,而修行之力未臻圆满,以致定力不够。

 

阿难想到自己差点破戒,故而非常伤心。他并没有怨恨摩登伽女和她的母亲,虽然自己被二人用咒术迷惑;也没有抱怨佛陀的眷属们都去接受供斋而不管他,因为是阿难自己一大早出去的;他懊恼的是从无始以来自己没有好好修行以致“未全道力”,修行的境界没有增上,定力不够。

 

《佛说摩邓女经》中对此段情节描述得比较详细 79 ,摩登伽女清晨在河边提水时遇见了阿难,她回家跟母亲诉说了想嫁阿难的决心,她母亲就使用咒术勾招阿难。

 

79 《佛说摩邓女经》:“食已,阿难随水边而行,见一女人在水边担水而去,阿难从女匃水,女即与水;女便随阿难,视阿难所止处。女归告其母,母名摩邓,女于家委地卧而啼…… ”

 

前年我们在讲《法华经》时也说过,阿难和佛陀曾有一世在空王如来面前一同发起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但由于阿难只乐于多闻,生生世世都是广闻博学的智者,而佛陀则以实修利他为主,所以如今佛陀已经成佛了,阿难却还没有证得阿罗汉果。

 

阿难尊者虽然许多生世都是多闻、具慧的智者,致力于佛法的广闻博学和深入研究,但是到了面对违缘的关键时刻才发现, 自己由于缺少实修,根本没有把烦恼转为道用的能力,差点就被外道咒术迷惑而堕入破戒的深渊、导致不堪设想的后果。因此阿难非常伤心,对自己以前没有好好修行而在佛陀面前深刻地忏悔。

 

广闻博学固然重要,但如果佛弟子只是耽著词句,法义没有与自相续结合,那么一旦遇到违缘障碍,在生老病死以及怨敌现前的关键时刻,就会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对治烦恼。

 

《大般涅槃经》里以一个比喻说明禅定和智慧的重要性:“善男子,如拔坚木,先以手动,后则易出;菩萨定慧亦复如是,先以定动,后以智拔。”比如插在地里的一根桩子,先要摇晃使其松动,否则就拔不出来;同样,菩萨先以禅定令烦恼动摇,尔后再以智慧把烦恼连根拔除。经中又说,面对烦恼时先要以禅定把烦恼怨敌捆缚住,再用智慧将其斩尽杀绝。

 

总之,智慧和禅定都要具足。若我们一味追求智慧而没有禅定功夫,在关键时刻,智慧也未必有用武之地。

 

此时,阿难尊者对自己过去虽然多闻却未实修而深感懊悔。

 

|    殷勤启请,十方如来,得成菩提,妙奢摩他、三摩、禅那,最初方便。

 

阿难殷勤地请求佛陀传授十方如来得以成就菩提的寂止、胜观及止观双运的窍诀和最初的方便之法。

 

阿难对佛陀殷勤地祈请道:“我历来善于多闻却疏于实修,现在想请您传授一个简单方便、殊胜绝妙并且带有窍诀性的甚深之法,否则就会像我今天这样违缘现前却无法以正念加以对治,险些酿成大祸。”阿难请求佛陀将十方如来获得菩提的最深妙、最根本、最便捷的方法传授给我们。

 

“奢摩他”即寂止、禅定,“三摩”即胜观,“禅那”即前二者结合、止观双运的静虑。天台宗很多大师对以上三者有详尽的宣说,但我们在此处不作过多阐释。这里的核心是止观双运,既要有寂止的禅定,又要有胜观的智慧,同时要两者结合而不偏堕。阿难所祈请的就是这样一种非常殊胜、简便易行且实用性极强的方便方法。

 

正因为有之前的遭遇,所以阿难向佛陀求法。有些法师下山时也经常需要给众多居士答疑解惑,回来时就会针对性地求法。有的说: “您能不能传个基础法,我在学院待了很久,但基础法还不太懂。”有的说: “您能不能给我传深奥的中观法?别人一问唯识和中观,我就一头雾水,所以我很想好好地学一下。”可见,有时看似遇到了违缘,但若能转为道用,违缘也会变成顺缘。正是依靠这种种因缘,才促成佛陀宣讲了很多不可思议的法门。

 

|    于时复有恒沙菩萨,及诸十方大阿罗汉、辟支佛等,俱愿乐闻。

 

此时,恒河沙数菩萨、十方声闻阿罗汉以及缘觉辟支佛,还有很多未得果的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等眷属济济一堂,集聚在佛陀身边,怀着强烈的希求心,等待听闻佛陀传讲殊妙之法。

 

侍者阿难向佛陀求法,按常理佛陀定会满其所愿,传讲这一最深妙法。“等”字包括了很多人天众生。

 

阿难祈请的“妙奢摩他、三摩、禅那,最初方便”是深妙之法,也即最好的寂止、胜观和止观双运之法。本经所传的是最简单、最殊胜且又能让人开悟的善妙之法,所以当阿难祈请之后,在场的无数菩萨、阿罗汉、辟支佛以及人天众生等都特别有意乐闻受此经。

 

|   退坐默然,承受圣旨。

 

佛陀准备讲法时,众眷属都遵循闻法威仪,在听法的行列中默然而坐,等待领受如来的圣妙法旨。

 

《首楞严义疏注经》中讲: “如饥思饮食,如病思良药。”意即对于甘露妙法,闻者要像特别饥渴的人思念饮食、病人想迫切得到良药一般希求。因此,我们应以欢喜心、恭敬心来谛听如来的妙法。

 

「 闻法轨理」

 

听受佛法时,需要相应的闻法威仪。我们这里的课堂纪律和闻法态度都很不错,也许是因为大家都学习过《大圆满前行》,对于“三过”“六垢”“五不持”等闻法轨则都有所了解。闻法时具备一定的行为规范很重要,《优婆塞戒经》中讲了十六法 80,下面对部分内容加以解释:

 

80 《优婆塞戒经》(北凉 ·昙无谶译):“如是之人,能从他听,从他听时,具十六事:一者时听,二者乐听,三者至心听,四者恭敬听,五者不求过听,六者不为论议听,七者不为胜听,八者听时不轻说者,九者听时不轻于法,十者听时终不 自轻,十一听时远离五盖,十二听时为受持读,十三听时为除五欲,十四听时为具信心,十五听时为调众说,十六听时为断闻根。善男子,具八智者,能说能听,如是之人,能自他利,不具足者,则不得名 自利、他利。 ”

 

第一,“时听”,闻法者不要迟到、早退,而要应时。

 

第二,“乐听”,要以欢喜的心态听法,不能抱着“其实我不想听,但是不听也不行”的心态。

 

第 三, “至 心听”,就 是 认真 地、聚 精会 神地听。

 

第四, “恭敬听”,无论对法、对法师还是对金刚道友,都要特别恭敬。有些人缺少恭敬的态度,这样不太好。佛经中也讲,如果实在生不起恭敬心,最好不要听,这时直接离开也没有过失。

 

第五, “不求过听”,不要边听法边寻找过失,对讲法者和所讲之法吹毛求疵,这样是不对的。

 

第六, “不为论议听”,不为辩论或驳斥别人的观点而听。

 

第七, “不为胜听”,不为令自己胜过别人而听。

 

第八, “听时不轻说者”,在法师面前听课学习,不能对说法者有轻慢心,比如“我先暂时听着,等学会后要推翻他的观点”。

 

第九, “听时不轻于法”,不能轻毁法、对法不恭敬,比如有人为了诽谤此法而去听闻。

 

第十, “听时终不自轻”,闻法者也不要轻毁自己,不要认为“像我这样愚痴懈怠的人肯定听不懂”。才刚开始就对自己没有信心,这样也不合理。

 

总之,以如法的心态来听受法义是很重要的。

 

「关于经文版本」

 

我们这次参考了宣化上人和圆瑛法师的注释,释中将“尔时世尊,在大众中舒金色臂,摩阿难顶,告示阿难及诸大众:有三摩提,名大佛顶首楞严王,具足万行;十方如来,一门超出,妙庄严路,汝今谛听。阿难顶礼,伏受慈旨”这段经文放在了此处,而在其他版本中,这段文字是位于后文中的。

 

民国的圆瑛法师指出,宋元时期的大德认为此处法义稍有隔碍,因此为了行文通顺,在他的注释中就把这部分内容从后文移到前面来了。他说了一些理由 81 ,但没有梵文本的依据。圆瑛法师直言,如果有人因此对我有所毁誉,我也任其品评 82 。宣化上人认同圆瑛法师的观点,也做了相同的改动。然而除了他们二位,其他高僧大德们的讲义中都没有做此改动,藏文中也是如此,所以我个人认为对这一段经文不改动为宜。

 

81 《大佛顶首楞严经讲义》(圆瑛法师著):“此乃请答相应,先告以佛定总名即总三定所成一定,随即许说诫听,后乃逐答三名;而问最初发心者,即密示最初方便也。若将此文,安在破执心在内文中,此则问答请许,不相接续,彼则上下文意,有所隔碍,此其二也……已将此段,移置于前,为使前文,问答相应,本文不致隔碍,今仍存原文于此,以便后贤参考。二仍存原文竟。 ”

82 《大佛顶首楞严经讲义》(圆瑛法师著):“从上诸贤,未必无见于此,乃以尊经故,明知抄写之误,而不移动,余不避弥天大罪,祗求经义文意之贯串,而知我罪我,一任具眼者之品评也。 ”

 

有时候按照可靠的依据作修订,也是有必要的。我们传讲《妙法莲华经》的时候,本想依据藏文译本稍作调整,以便大家理解,但引起了众多不满。后来我在课堂上也作了解释,包括梵文版和藏文版《妙法莲华经》在内的许多可靠版本,都与我所作的改动一致,故而那样的修改并非仅凭个人喜好。当然,按照汉文的次第宣讲,差别也不是很大,所以后来我也放弃了调整。

 

真正研究《楞严经》的人都很清楚,在各个译本中,这段经文都不在此处,圆瑛法师改动经文所参考的出处也暂且不明,只是说觉得这里不通顺,故而进行了调整。追溯起来,此处的改动是从圆瑛法师为肇端的,后学也没太大异议。像圆瑛法师和宣化上人改动《楞严经》的依据似乎没那么充分,但不知为何,也没什么人找他们的麻烦。(众笑)

 

如果仅仅根据个人理解对经文进行调整,也不一定有必要。其实这里也并非不通顺,根据上下文的意思,前面宣讲了阿难尊者向佛陀请法,所有的菩萨、阿罗汉和缘觉围绕在佛陀身边,然后佛陀继续为阿难开示,两段对话之间不放从后文加进来的文字也完全没问题,因为佛陀在后文中说“谛听”一段时,可以展开另一层意思。

 

佛经里经常会有这样前面总说、后面详说的情况,《楞严经》这类直指心性的法据此宣说也是有章可循的,因此我觉得遵循原版以及古大德们的解释是合理的。

 

经中说到,在阿难请法之后,所有的眷属都聚集过来,做好认真谛听佛陀传法的准备。

 

|   佛告阿难:汝我同气,情均天伦。当初发心,于我法中见何胜相,顿舍世间深重恩爱?

 

佛陀告诉阿难: “你和我是堂兄弟,同时也是我的侍者,我们有亲戚之情、血脉之亲,这次你遭遇违缘,我也不怪你,但是要问你一些问题。你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出家,当初你在我教法中发心出家,究竟是见到什么特别殊胜的相,由此给你带来与众不同的感触,使你当即舍弃了亲友、财富、地位、名声等世人难舍难分的深重恩爱,毅然决然地追随我?”

 

“同气”,意为骨肉相连的亲戚,阿难是甘露饭王之子,从血缘关系上说是佛陀的堂弟。有些大德对“天伦”作了大量解释 83 ,但其实包括藏译本在内的诸多版本对“天伦”的解释简单明了,就是指亲戚、堂兄弟。

 

83 比如《首楞严义疏注经》(宋 ·子璇集):“兄弟之序。上下相次。恩爱相属。盖自然而然。非使之然也。故曰均天伦。伦理均等也。 ”

 

阿难在佛陀成道时才出世,年幼时便跟随佛陀出家。虽史料不详,但他应该属于早期出家的僧众之一。有文献记载,佛陀成道后,一次在迦毗罗卫国释迦族的首领们聚会时,净饭王说: “若悉达多王子没有出家,则会成为转轮王,他和你们将是君臣关系;但如今他已经出家并证得了佛果,他身边获得成就的弟子大多是婆罗门种姓。按理说佛陀是迦毗罗卫国释迦族的人,既然很多其他种姓的人都已跟随佛陀出家,我们刹帝利种姓为什么一个都没有?作为亲族,也应有一群人追随世尊,在其座下出家。”净饭王如此动员后,释迦族内便有五百王子和长者子随佛出家。正因如此,在佛陀的亲眷中,有信心或没信心的都同入出家之列,提婆达多可能也是在那个时候迫不得已出家的——当然这只是推测。

 

关于阿难出家的因缘,在一些经典和史书里也有记载 84 。现在有些父母面对子女出家时也总会追问“你为什么出家”“你遭遇了什么打击”等问题,与之类似,此时佛陀故意问阿难: “你是因为什么而决定出家的?”

 

84 见《佛本行集经》第 58 卷。

 

|    阿难白佛:我见如来三十二相,胜妙殊绝。形体映彻,犹如琉璃。

 

阿难陈白佛陀道: “我出家的原因,主要是因为见到了如来殊胜绝伦的三十二相,及佛陀清净无垢如琉璃般的身体。”

 

阿难比较坦诚,承认自己最初是被佛陀的胜妙身相所吸引而发心出家的。有些人向往出家是因为耽著外相,认为出家人形象很美好,有些人认为出家可以逃避劳作,有些人认为出家的生活纯粹简单,还有些人是真正认为出家修行可以让人解脱生死轮回。

 

我刚出家时也没有所谓的出离心,就是认为出家很清净。那时在家乡看到喇嘛开法会时穿着黄色僧衣,觉得他们很庄严。我心想,出家人的黄色衣服还挺好看的。后来我要出家时就在甘孜车站买了黄布准备做衣服。即将在德巴堪布面前剃度时,我问了一句: “可以穿这种衣服吗? ”有位日嘎喇嘛说:“你最好不要穿,否则看起来像活佛。”他接着说:“刚出家时最好不要穿崭新的衣服,否则别人一眼就看出你是刚出家的。”于是他借给我一件衣服,衣服的袖子处很脏。那时我刚从学校毕业,虽然不太愿意,但还是硬着头皮穿上了。他衣服的袖边已经磨破了,但他说出家人穿成这样看起来像老修行人,还是很好的。(众笑)

 

这里说,阿难是因为被如来庄严的三十二相所吸引而出家的,并将佛陀身相形容为“胜妙殊绝,形体映彻”。“形体映彻”指如来的身体非常清净、无有垢染,如琉璃般清净透彻。《中观宝鬘论》云: “一切转轮王,虽有此等相,净严及明显,不及佛一分。”转轮王虽然也有三十二相,但是在清净、庄严、光明等方面,根本无法与如来的相好同日而语。

 

|    常自思惟,此相非是欲爱所生。何以故?欲气粗浊,腥臊交遘,脓血杂乱, 不能发生胜净妙明, 紫金光聚。

 

阿难说: “我经常这样思维,佛陀这么殊胜美妙的身相,绝不可能是由世间的欲望和贪爱所生。为什么呢?因为世间欲望的气息又臭又浊,以男女臭皮囊中不清净的父精母血、各种腥臊脓血交遘和合,在这样的因缘中,不可能产生殊胜清净、微妙光明之身,且发出像紫金一样的光芒。”

 

紫金是阎浮提最上等的纯金,但它的光芒和大迦叶身体的光芒 85 一比就黯然失色,而大迦叶的光芒和佛的光芒相比又显得暗淡无光。

 

85 《佛学大辞典》(丁福保编):“【饮光】(人名)迦叶之译名。 自光饮蔽他微光之义。 ”

 

|   是以渴仰,从佛剃落。

 

阿难说: “我当时非常仰慕您,因此随佛落发出家。”

 

阿难出家并不是因为产生了出离心、想获得解脱。他当时根本没这么想,只是单纯地觉得如来身相庄严,他也想变成这样。

 

每个人出家的原因各有不同,有些是因为当初觉得“出家生活寂静简单”,有些则是因为“出家人剃光头很方便,否则天天洗头麻烦”——如果以这样的心态、缺乏周全的考虑就随便出家,并不是很好。我对很多佛教徒讲过,出家是极少数人的选择,大多数世间人应该担负起自己的社会责任和家庭责任。如果没有特殊的因缘,大家最好不要急于出家,否则一旦遇到麻烦和挫折就可能还俗。

 

阿难因为特别仰慕佛陀示现的出家形象,所以在佛前剃度出家。“我出家的因缘说来话长,但长话短说,我觉得您很好看,所以我决定出家了! ”阿难尊者是个很简单的人。(众笑)

 

确如阿难所说,佛陀的相好,不是从一般不清净种子和脓血等浊物中出生的。虽然以凡夫的眼光来看,佛陀是由母亲摩耶夫人和父亲净饭王生的,但正如《佛本行集经》等记录佛陀传记的经典中所说 86,佛陀入胎时摩耶夫人受持了包括不杀生、不偷盗、不淫欲在内的八关斋戒。在母亲持八关斋戒的情况下,佛陀从兜率天以六牙白象的形象由母亲的右胁入胎并进行加持,可见佛陀的入胎方式与凡夫大相径庭。

 

86 《佛本行集经》:尔时护明菩萨大士。于夜下生。 当欲降神入于摩耶夫人胎时。时彼摩耶当其夜。 白净饭王言。大王当知。我从今夜。欲受八禁清净斋戒。所谓不杀生。不偷盗。不淫逸。不妄语。不两舌。不恶 口。不无义语。又愿。不贪。不瞋恚。不愚痴。不生邪见。我当正见。诸如是等禁戒斋法。我当受持。我今系念。恒常勤行。于诸众生。当起慈心。时净饭王。即报摩耶大夫人言。如夫人心。所爱乐者。随意而行。我今亦舍国王之位。随汝所行。而有偈说:“王见菩萨母,从座恭敬起,如母如姊妹,心不行欲想。 ”时护明菩萨。一心正念。从兜率下。托净饭王最大夫人摩耶右胁。安庠而入。入母胎时。一切世间光明普照。……欲为后时成佛道已。以四真谛智慧光明。普照一切愚暝众生。作先瑞相。

 

「五祖大师入胎记」

 

一些高僧大德的入胎经历也很特殊,例如禅宗五祖弘忍大师的传奇身世。

 

据记载,四祖道信禅师于破头山传法时,有法号为栽松的老和尚前来求法。四祖看他根基非常好,但又觉得他年纪太大,就对他说:“你年纪太大,即便我与你传法,你也无力广弘,不如你去换个身体回来我再传你。”栽松老和尚立即答应了,可见他也是一位生死自在的成就者。

 

老和尚下山时看到有个女人在河边洗衣服,上前问道: “可否借宿一晚? ”女人同意了。老和尚在她家借宿的当晚示现圆寂,并投胎到女子腹中。一段时日之后,这位女子的父母因为女儿未婚先孕而非常震惊,认为她有辱门风而将其逐出家门。女子无故怀上孩子, 自己也非常困惑和难堪,因此她在孩子出生之后就将其扔进河里。可是孩子不但没有沉入水中,反而逆流漂浮而上。作为母亲,她终究不忍心遗弃自己的骨肉,于是又把孩子捞回来。从此母子俩以乞讨为生,就这样过了几年。一次,四祖在黄梅道场传法时,遇到这母子俩,认出了曾经的老和尚,于是对母亲说:“让孩子出家吧。”这个孩子就是后来的禅宗五祖弘忍大师 87

 

87 《佛祖统纪》:“四祖道信禅师居破头山。有老僧号栽松道者。请曰。法道可得闻乎。祖曰。汝老矣。使有所闻,何能广化。能再来,吾尚可待。乃去行水边,见周氏女浣衣。揖求寄宿,归而孕。父母逐之。 日庸纺里中。夕宿众馆。及生一子,弃水中。明 日见泝流而上。气盛体洁。遂举之。常随母乞食。见四祖于黄梅道中。祖语其母令出家。是为弘忍禅师。 ”

 

宁玛派的传承祖师嘎绕多吉,也是以无父的方式来到这个世间的。总之,很多高僧大德和真正的大成就者乘愿再来时,是依靠某些特殊因缘降生,不完全符合世间常理。对此,现在所谓的生理学家、医学家等不一定会承认,但也无法否认这些事实。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很多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降生及死亡案例。科学工作者一方面要承认事物的客观规律,另一方面也要承认确实存在着一些不可思议的特殊事实,而此类事件在各个宗教尤其是佛教中数不胜数。

 

有些人一听到与世间常理不符的事情时就一口咬定:这是不合理的,因为普遍原则是怎样怎样……虽然普遍原则适用于大多数情况,但也有个别事例无法解释。因此,依靠客观事实做研究的人不仅需要分清“总”和“别”,也要知道“别”当中还存在一般与特殊,更要知道很多事情不能一概而论,否则也不符合科学原则。

 

|   佛言:善哉!阿难。

 

佛陀告诉阿难:“你说得很好。”

 

这段内容很重要。前面阿难说“因为您长得很好看,所以我才出家的”,而佛陀显现上也说:善哉,是的。

 

|    汝等当知,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 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

 

佛言: “你们应当知道,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相续不断地在轮回里流转,一切皆是因为不知常住真心而起。众生皆有常住真心,其本体清净、自性光明,但对此不明了而一直被分别妄念束缚。虽然妄想分别并非真实,但众生却因此在生死轮回中不断地流转。”

 

“常住真心”是本经很重要的一个法相名词,如同密法所讲的“本来觉性”。历代大德不约而同地认为这段教言是对心性的直指,对此大家应该牢记。

 

藏译本的意思与之类似:“众生从无始以来不识自心的本性乃空性与光明无二无别,而被妄念分别所束缚,因此认识本性的当下就可以开悟。”

 

「破山大师开悟记」

 

史上有位破山海明禅师,早年因父母双双离世而对轮回生起了极大的厌离心。当他读到志公禅师的《劝世歌》时,便出家修行。出家之后偶遇大和尚传讲《楞严经》,当听到“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时,他突然生起很大的疑情,安住在一种不可思议、具大加持的境界中,类似藏传佛法中所说的“验相”。

 

他本是四川人,之后便前往东方拜师求法,在黄梅县的四祖寺道场参学。求学的过程中他过得很艰苦,缺衣少食,只能靠野菜果腹。即便如此,他还是一直精进修持,并且效仿高峰原妙大师的道风,七日内一直在悬崖上禅坐。

 

一次经行中,禅师不小心跌落悬崖。他在腿受伤而疼痛异常时观照内心,当下大彻大悟。可见,生病对修行人来说,有时也是好事,如同破山海明禅师在痛得“哎哟哎哟”的时候就大彻大悟了。当然,这也和《楞严经》的加持密切相关。

 

破山海明禅师开悟后,不断弘法利生,最终事业圆满广大。当时在四川一带的军阀张献忠性情残暴,被他杀害的百姓不可胜数。禅师见此情此景悲心深切,宁舍己命也要去劝化张献忠放下屠刀。其手下刁难说: “如果和尚吃肉,我们就不杀人。”禅师于是毫不犹豫地吃光了数盘生肉,张献忠等感佩之下,从此不再滥杀无辜。据史料记载,有成千上万的人因禅师而免于死难。

 

破山禅师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大菩萨,不仅禅悟境界高,而且救人无数,他就是因《楞严经》的这段经文发心参禅而证悟的,故而大家也应予以重视。就像《宝性论》和密法中所讲到的那样,每位众生都具有“本体空性、自性光明”的如来藏,只不过被妄念所束缚而不得解脱,如果能够认识它,众生当下便可开悟。

 

|     汝今欲研无上菩提, 真发明性, 应当直心酬我所问。

 

佛陀告诉阿难: “你如果想要发无上菩提心、研求无上菩提之道,乃至明心见性,就应当以直心来回答我的问题。”

 

|    十方如来,同一道故,出离生死,皆以直心。心言直故,如是乃至终始地位,中间永无诸委曲相。

 

佛言: “为何要以直心作答呢?因为十方如来都是依靠般若波罗蜜多而于同一道中获得成就,都是依靠直心而超越生死轮回的。依此无有任何谄曲的质直之心,便能不遭迂曲而直接成就一切地道之果位。”

 

在藏文中, “直心”译为中观,中观又可分为心中观和语中观。若依此解释,这里的意思就是,十方诸佛都是依靠中观而超离生死。藏译本的意义比较直接。

 

关于直心, 《大乘起信论》中有所宣说: “信成就发心者发何等心?略说有三种,云何为三?一者直心,正念真如法故;二者深心,乐集一切善行故;三者大悲心,欲拔一切众生苦故。”直心、深心、大悲心,这三种心至关重要。《维摩诘所说经》中也说:“直心是道场。”

 

所谓直心,也可以理解为认识自心的本来面目。中观的意义与此不违,语言也好、心识也好,远离四边八戏等一切边就是真正的中观。

 

根据惟则禅师的注释 88 ,此处的“心言直故”可分为心直和言直。言直为了义顿说,指直接宣讲究竟的奥义;心直为三谛真常,由此心直、言直便能趣道。

 

88 《楞严经圆通疏》(明 ·传灯疏):“三谛真常,名心直;了义顿说,名言直。由此心言乃能趣道。 ”《佛学大辞典》(丁福保编):“三谛,天台所立之谛理。空谛,假谛,中谛也。 ”

 

|    阿难,我今问汝:当汝发心,缘于如来三十二相,将何所见,谁为爱乐?

 

佛言:“阿难,我且问你,你说自己发心出家是因为见到如来的三十二相,那你是用什么来见的呢?你说见后十分欢喜,又是什么产生的欢喜呢?”

 

刚开始佛陀的问题比较简单,也许世人都会像阿难这般作答:

 

|    阿难白佛言:世尊,如是爱乐,用我心目。由目观见如来胜相,心生爱乐。故我发心,愿舍生死。

 

阿难回答佛陀道: “世尊,能见到佛陀三十二相、能生起欢喜心者,是用我的眼睛和心。以我阿难的眼睛看到如来的身相,我的心产生欢喜,于是我发愿能像如来一样拥有庄严的身相,因此舍俗出家。”

 

|   佛告阿难:如汝所说,真所爱乐因于心目,若不识知心目所在,则不能得降伏尘劳。

 

佛陀告诉阿难: “你说是因你的眼睛见到后,心产生了欢喜,那就需要追问心和眼睛到底是什么。如果你不知道自己的心和眼睛到底在哪里,那就无法降伏相续中的烦恼和痛苦。”

 

“尘劳”在藏文本中译为“烦恼和痛苦”。阿难今天不太好过,先是摩登伽女“折磨”他,现在佛陀又对他连连发难。(众笑)

 

|   譬如国王,为贼所侵,发兵讨除。是兵要当知贼所在。使汝流转,心目为咎。吾今问汝,唯心与目,今何所在?

 

佛陀讲了一个比喻:“譬如一个国家遭到了敌军的侵犯,国王若想发兵讨伐,应当先了知敌军所在之处。同样的道理,要知道使你流转轮回的罪魁祸首,就是你的心和眼。现在我问你,你的心和眼到底在哪里?”

 

国王发兵前要先侦查敌军动向,如果敌军在东方而军队前往西方,岂非南辕北辙?同样的道理,想要断除轮回,我们应该知道罪魁祸首“心目”的所在之处。关于国王的比喻,藏地《格萨尔王全传》中有很多类似的故事。

 

|    阿难白佛言:世尊,一切世间,十种异生,同将识心居在身内。

 

阿难对佛陀说:“世尊,一切世间十种众生的心识都处于身体当中。”

 

“十种异生”即卵生、胎生、湿生、化生、有色、有想、非有色、非无色、非有想、非无想,与《金刚经》中所说的十类众生一致。本来有十二种众生,对此下文中还会提到。十种是除去了“无色”和“无想”这两种,因为此处指的是有眼和有心的三界众生。

 

阿难心想: “这很简单,我可以马上回答! ”阿难所答的是有实宗的观点,承许心相续实有,认为父精母血结合之后便有中阴身的心识入于胎藏,随后逐渐形成五蕴。

 

|    纵观如来青莲华眼,亦在佛面。我今观此浮根四尘,祇在我面。

 

“世尊,您犹如青莲花一般庄严的双眼,不也长在您老人家的脸上吗?同样,我阿难的眼睛也在我的脸上。”

 

关于“浮根四尘”,大德们有不同的解释。南怀瑾说,浮根四尘是指浮于面部的四根之尘,即除身根之外的眼根、耳根、鼻根、舌根所取之四尘,但这种解释有待商榷。藏译本中为: “清净四根所取的四种境,称之为浮根四尘。”

 

按照《俱舍论》的观点, “四尘”是指除了声尘以外的色、香、味、触四尘,因声尘不定、无有相续故排除在外。按照有实宗的观点, “浮根四尘”都属于色法,六根都有其相应的“浮根四尘”。对此,后文还会详细宣说。

 

阿难回答得很有意思:具有四尘的眼根在我的脸上,正如佛陀您庄严如青莲华一般的双眼也是在您的脸上。

 

|   如是识心,实居身内。

 

“同理,心识也居住在身体当中。”

 

阿难的回答比较实在,大多数人也是这么认为的——身体是心识的所依,所以心识就在身体中。

 

后文中佛陀和阿难还有精彩的问答,进一步分析心与眼的相关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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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楞严经》第06课

2019年09月17日

 

「学法当有耐心」

 

我们继续学习阐述大乘妙义的《楞严经》。

 

开讲以来,大多数人对这部经典的信心非常不错,包括课前、课后及平时都会查阅相关资料——爱学习的人总能学得很好;也有的人仅仅是听课而已,甚至有极少数人连听课都时断时续,对此也有各种各样的借口,要么是身体不好、心情不好,要么工作忙、家事多,或朋友请客、出门旅游等……当然,也不可能所有人都是上等者。

 

对于学习《楞严经》,大家应该有一种耐心。不仅是这部经典,闻思任何法门时都不应人云亦云,倘若只是听说哪里讲经就跑去听一两堂课,可能就会像看世间电影一样很容易中途放弃——然而闻法不应该是这样的。

 

学习世间或出世间的任何知识,不一定是轻松快乐的,有时也会有煎熬或艰难的感觉,但如果我们经过长期不懈的努力将很多知识融会贯通后,对自己的今生来世都会有很大的利益。

 

其实跟前辈大德们比起来,如今我们在学习方面下的功夫是很微不足道的。据说清凉国师一生中仅仅宣讲《法华经》就达五十多次,一堂课讲 8 小时(上午四小时,下午四小时) ,如此传法不辍直至一百多岁。前几年圆寂的梦参老和尚,九十多岁时开始讲《华严经》, 一共讲了 482 堂课六百多个小时。对于很多人来说,四百多堂课仅仅是听一遍都有一定的挑战,而老和尚在耄耋之年还能为大众宣讲,确实令人敬佩。

 

我们这次讲的《楞严经》没这么多课程,估计最多一百多堂课,之前讲的《法华经》和《维摩诘经》的课时也不算多。大多数人都在专心学习,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在很认真地听受,也有极少数人的状态不尽如人意。当然,听课对于出家人来说相对容易一些,在家人毕竟要养家糊口,不可能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闻思上面。无论如何,如果你对《楞严经》特别重视,一周两堂课最多四个小时,只要想听的话,总能抽得出时间。

 

希望大家把听课当成一件重要的事情来对待。就我个人而言,如果没有把闻法当作最重要的事情,那么在我的分别念中肯定会有很多要紧的事来挤占这段时间。这里的取舍关键是看每个人的价值观如何,如果你对某件事不太重视,那么在你的生命中总会有许许多多的事来占据它的空间。

 

很多前辈大德们都很重视此经,这一点值得后人随学。大家理应对《楞严经》生起重视之心。

 

「 当多阅注疏」

 

在学习《楞严经》时,我们最好能翻阅相关的注疏。最近我看到一本《楞严经圣贤录》,是华梵大学的果滨教授编撰的,其中收集了古今大德对《楞严经》的领悟与心得,其中说道:依《法华经》《华严经》而开悟者固然很多,但依《楞严经》而开悟者实则远超前者。这本书有上下册,里面收录了很多大德的公案及相关资料。

 

元代惟则禅师著有《楞严会解》,其中收集了唐宋年间九位大德对《楞严经》的注疏,内容也相当丰富。明代的传灯大师对《楞严会解》作了注解,名为《楞严经圆通疏》。此外,前面提到过的长水子璇的注疏《首楞严义疏注经》,也得到了紫柏大师的高度评价,被称为“百代心宗之祖”,得到了很多大德的重视。我想,大家若能多参阅一些资料,对本经应该会学得比较明白。

 

大德们的解释基本上都是相通的。我听说有些讲考的道友只看一部讲记,认为这样就万事大吉了,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我们应该对照藏文、汉文以及不同的注释来学习。不管是讲经也好、讲论也好,祖师大德们的注释是可以互为参照的。能否依靠自己的智慧或前辈大德的解释来通达佛经的教义,这才是闻思的关键。

 

即使不能完全了知大德们的不同观点和意趣,我们也应该了解《楞严经》到底说了什么。从历史上看,《楞严经》《法华经》《维摩诘经》等几部经典在汉地几乎是家喻户晓,但其中到底说了什么,可能并不是人人都清楚。提到《楞严经》,也许有的人只知道里面有个摩登伽女,除此之外对其具体内容、前因后果等一无所知,以这样的态度来研读经典是远远不够的。

 

昨天提到,佛教徒需要静下心来对某个课题或某部经典潜心研究,之后有很多出家在家的道友这样发了愿,对此我很高兴。如是的发愿非常有必要,因为终其一生对某部经论进行研究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其实我们也可以发愿著写经论的注释。既然以前有那么多大德写《楞严经》的注释,为什么现在就不能了——可惜没听说过现在有谁在写。以前有那么多大德宣讲《楞严经》,但好长一段时间内我都没有听说有谁在宣讲。以前弘扬这部经的大德有些已经老了,有些已经圆寂了,而这个时代的人越来越多、分别念越来越重,故而越来越需要佛法的智慧。为什么在这人心涣散、亟需妙法的当今,佛弟子反而不造论、不讲经?这个问题值得我们深思。

 

昨天讲的《影尘回忆录》里的公案中,老和尚说“只听说过念经的,没听说过讲经的”——听说现在一些寺院只有早晚功课,很多道场没有讲经说法,这是不够的。“佛法无人说,虽慧莫能了”,为了绍继佛种,佛弟子需要通过讲经说法来利益众生。

 

前面讲到,许多阿罗汉、菩萨等大德都集聚在佛陀宣说法要的道场,文殊菩萨也在其中。

 

|   时波斯匿王,为其父王讳日营斋,请佛宫掖;

 

波斯匿王为了超度自己的父亲,选在讳日供斋,亲自迎请佛陀到宫中旁殿;

 

对于这一段,藏文本翻译为:波斯匿王迎请佛陀前往宫殿,广设珍馐无上妙味。

 

波斯匿王 57 又叫月光王,波斯匿王与佛陀同日降生,因为佛陀出家前叫日光,因此波斯匿王便被命名为月光。他骁勇善战,也被称为胜军王。这天,波斯匿王为了超度自己的父亲,选在讳日供斋。

 

57 《胜鬘宝窟》(隋 · 吉藏撰):“波斯匿王。与佛同 日生。佛号日光。国人言佛既号日光。当号大王为月光也。因国人号称为月光。若依父母所立名者。字为胜军。以其鬪战无敌不胜。故云胜军。 ”

 

“讳日”在藏译中不是很明显。有些注释当中认为“讳日”就是盂兰盆节,即每年农历七月十五解夏自恣的日子,有些注释说是七月十六 58 ,也即自恣日的第二天。

 

58 《首楞严义疏注经》(宋 ·子璇集):“先王崩 日忌讳之晨。故云讳 日。即 自恣后之一日也。 ”

 

农历七月十五,是佛教的盂兰盆节,其缘起很多人都耳熟能详: 目犍连获得阿罗汉果位后,以天眼观察自己的母亲生于何处,发现她正在饿鬼界(有说地狱) 感受痛苦。目犍连用神通布施食物给母亲,结果食物入口即化为烈焰,母亲无法受用。目犍连求救于佛陀,佛陀说:“你母亲罪业深重,必须依靠十方僧众大德威神之力才能得到解脱。”目犍连依照佛陀的教言斋请十方僧众,他的母亲因此得以解脱恶趣的痛苦。

 

一般来讲,在盂兰盆节期间,信众对于供僧供斋都很重视。“盂兰”是梵语,有倒挂、倒悬之义,指在恶趣里倒悬于空中,苦不堪言。“盆”是器皿,盛供品的器皿。“盂兰盆”意为解倒悬。

 

|     自迎如来, 广设珍馐无上妙味, 兼复亲延诸大菩萨。

 

波斯匿王亲自迎接佛陀及其眷属,广设无上的美味佳肴供斋,同时他也亲自宴请以文殊菩萨为主的诸位大菩萨。

 

|   城中复有长者居士,同时饭僧,伫佛来应。

 

城中也有很多长者和居士准备同时供佛供僧,等待佛与僧众前来应供。

 

在不同的注疏中说 59 ,长者根据其具有的十种德行而分为年龄长者、智慧长者、福报长者、威力长者……凡此种种,有许多超凡出众、功德巍巍的施主。

 

59 《首楞严义疏注经》(宋 ·子璇集):“长者具有十德。谓姓贵。位高。大富。威猛。智深。年耆。行净。礼备。上叹。下归。十德具焉名大长者。 ”

 

因为当天是特殊的供斋日,城中的长者、大居士、大商主等人听说波斯匿王在王宫中设宴迎请佛陀,他们也同时在各自的处所准备了许多珍馐美味,欢欣踊跃地迎请菩萨、阿罗汉和初学比丘等,等待僧众前来应供。

 

在斯里兰卡、泰国、缅甸、柬埔寨等很多地方,现在也经常有类似的供斋,虽然其供斋方式和汉传、藏传佛教互有异同,但这些不同之处并不是不如法的,而是因为佛教在不同地区融入了不同的文化、传统和习俗。

 

同样,《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四分律》、上座部等不同传承所讲的戒律都大同小异,即使稍微有一点差异也很正常,因为一些戒律是根据不同地点、时间和人物而制定的,包括声闻十八部的不同观点也是在佛陀涅槃之后出现的。对于佛法中的很多道理,我们不能因为不同区域和宗派间解释得有差异,就否认其合理性。世间法中有许多被认为是合情、合理、合法的事,彼此间也有很多不同之处,对此我们应以智慧善加观察。

 

|   佛敕文殊,分领菩萨及阿罗汉应诸斋主。

 

就像国王敕令大臣一般,佛陀吩咐文殊菩萨道: “你让菩萨及阿罗汉众分别率领僧众,前往不同的施主家中应供。”因为除了国王,还有大臣、婆罗门、长者居士等也都在各处设宴供斋。

 

“敕”意为命令、告知。当时王舍城内热闹非凡,佛陀和菩萨们悉数莅临,这样想来,那时的人们能亲见本师佛陀和大智文殊菩萨等,真是非常有福报。

 

当年我们跟随法王一起去香港弘法时,曾在宁玛派白玉佛法中心待过一段时间。那里有一位老和尚(现已圆寂),几乎每天都兴高采烈地给法王如意宝报喜: “今天有个好消息,某位女士要给我们供斋。”第二天他又来了: “如意宝仁波切,今天晚上某某也要供斋。”后来法王如意宝也开玩笑地问他: “老喇嘛,今天有没有好消息? ”有一天这位老喇嘛显得不太高兴,法王悄悄对我们说:“肯定是今天没人供斋,他看起来好像不开心。”后来一问果然如此。

 

文殊菩萨按照佛陀的要求,让大菩萨和阿罗汉分队到各处应供。现在通常是施主到僧团所在之处供斋,但在当时是僧团前往施主家应供。前面提到的一千二百五十位比丘等众人都要前往城中应供,如果没有组织就容易产生混乱,可能有些施主家人满为患,而有些人家则无人问津。那时也没有电话,所以需要提前安排好。当然,以文殊菩萨的智慧肯定能妥善安排,我们也不用担心。

 

|   唯有阿难,先受别请,远游未还,不遑僧次。

 

只有阿难因事先受到了别请而外出未归,到返回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与僧众一同应供。

 

这里主要讲阿难,他是本经中的主要人物。在藏语里,阿难叫“根嘎沃”,有皆大欢喜之意。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呢?《大智度论》中宣讲了三个原因 60

 

60 《大智度论》:“释迦文佛先世作瓦师,名大光明。尔时,有佛名释迦文,弟子名舍利弗、 目乾连、阿难,佛与弟子俱到瓦师舍一宿。 尔时,瓦师布施草坐,灯明,石蜜浆,三事供养佛及比丘僧,便发愿言:‘我于当来老、病、死、恼五恶之世作佛,如今佛名释迦文;我佛弟子名,亦如今佛弟子名。 ’以佛愿故,得字阿难。复次,阿难世世立愿:‘我在释迦文佛弟子多闻众中,愿最第一,字阿难。 ’复次,阿难世世忍辱除瞋,以是因缘故,生便端正。父母以其端正,见者皆欢喜故,字阿难(阿难者,秦言欢喜)。……王言:‘我子虽舍转轮圣王,今得法转轮王,定得大利,无所失也。 ’心大欢喜。是时,斛饭王家使来,白净饭王言:‘贵弟生男。 ’王心欢喜言:‘今日大吉,是欢喜日! ’语来使言:‘是儿当字为阿难。 ’是为父母作字。 ”

 

一、因为前世的愿力。佛陀因地时曾作瓦师,名大光明。当时有佛,名号“释迦”,他的弟子叫舍利弗、目犍连和阿难。当时还是瓦师的世尊发愿:“我成佛时,名号也为释迦牟尼佛,并有阿难等弟子。”阿难也世世立愿: “我在释迦文佛弟子多闻众中,愿最第一,字阿难。”因为殊胜的前世因缘,所以“值得欢喜”。

 

二、阿难相好庄严,因此“值得欢喜”。

 

三、阿难于佛陀成道日降生。佛陀 29 岁出家,历经 6 年苦行成道,可见佛陀与阿难的年龄相差较大。佛陀成道时,净饭王从菩提树神那里得知消息, 白饭王、甘露饭王等人也都非常欢喜,所以为刚降生的孩子取名“阿难”,即欢喜之意。

 

藏文译本中并未提及“别请”,只说阿难因事外出 61。汉文的有些注释中讲到了“别请”和“次请”的差别 62 。所谓“次请”,意为依次第宴请,比如解夏自恣时施主依次宴请僧众,不特意拣择;而“别请”则是施主指定邀请,比如应供者要有修证或其他特定条件等。

 

61 此义与长水子璇所说相同。《首楞严义疏注经》(宋 ·子璇集):“先受别请者。涅槃经说不受别请。乃不随佛受别请耳。或因他事而非斋也。 ”

62 《楞严经文句》(明 ·智旭撰述):“请有二种。一僧次请。二别请也。大乘律中。戒受别请。戒别请僧。毗尼藏中。不一向戒。于受别请。除病时行时作衣施衣等时无犯。于别请僧。但令僧次通请一人。余皆别请无犯。 ”

 

这里讲到,阿难因事先受到了“别请”外出未归。这次邀请他的施主也许只供养了衣物、资具或是请其为亡人超度,总之并未提供当天的斋食,等阿难返回时已经来不及与僧众一同应供。

 

|   既无上座,及阿阇黎,途中独归,其日无供。

 

阿难既无上座陪伴,也无阿阇黎同行,只能饥肠辘辘地独自折返。那天施主们都在城中供斋,没人去送斋饭。

 

关于独行,佛教戒律中对比丘尼有比较严格的遮止,比丘也有相应的戒条,只对沙弥没那么严格。出家人外出时如结伴同行,则能约束自己的言行,对清净戒律有所助益。因此如果条件允许,出家人最好能与阿阇梨及上座同行。

 

上座有三种 63 :一种是生年上座,即戒腊比较高,有十年二十年以上的人;第二种是福德上座,虽然戒腊时间不长,但在寺院里德高望重、福慧超胜的人;第三种是法性上座,指获得阿罗汉果位、证悟法性的人。有些注释中又分为“戒腊上座”或者“戒严上座”,这样就有四种上座,但三种的分类比较普遍。

 

63 《楞严经文句》(明 ·智旭撰述):“上座者。梵名悉替那。此有三种。一生年上座。戒腊最高。二福德上座。大福大慧。众所推敬。三法性上座。谓阿罗汉。阿阇梨。 ”

 

总之,阿难没有与以上三种德高望重的上座修行人同行往返。

 

阿阇黎有五种 64 :出家阿阇黎,是剃度传授沙弥戒的阿阇黎;受戒阿阇黎,是传授比丘戒的阿阇黎;羯磨阿阇黎,是白四羯磨者,羯磨法有安居等一百多种;依止阿阇黎,指出家后十年内所应依止的清净戒律、三学圆满的上师;受经阿阇黎,负责传讲佛法中的取舍道理。

 

64 《楞严经文句》(明 ·智旭撰述):“阿阇梨。此云轨范师。共有五种。一出家阿阇梨。授沙弥十戒法者是。二教授阿阇梨。受具时屏处问遮难。及教令乞戒者是。三羯磨阿阇梨。受具时当坛白四羯磨者是。四依止阿阇梨。所从受依止。乃至一夜者是。五教读阿阇梨。所从受经若解义。乃至一四句偈者是。 ”

 

当时阿难的同行者连僧人都没有,更不用说这五种阿阇黎了,他返回时僧众都去城里以及王宫应供,没人为阿难供斋,他也没办法“混饭三界”。(众笑)

 

阿难是佛陀的侍者,直至世尊圆寂之间,他承侍佛陀二十多年。《经律异相》中宣说了尊者的很多功德 65 ,他作为佛陀的堂弟及侍者,所受供养自然是络绎不绝,但阿难并不依仗特殊身份,随意收受衣服、饮食等供养——这一点是很重要的。对于施主的供养,阿难尊者尚且如此谨慎,我们作为后学更应小心取舍。

 

65 《经律异相》:“阿难事我。二十余年。具八种不可思议。一者不受别请食。二者不受陈衣服。三者来不非时。四者始具烦恼。随我出入诸王豪贵家。见诸女人不生欲心。五者说十二部经。一经于耳曾不再问。如泻一瓶置于一瓶。六者知他心智如佛入定。七者未得愿智而能了知。现得四果有后得者。八者秘密之言悉能了知。是故我常称其多闻。 ”

 

现在有些人打着某上师亲戚的旗号接受供养——其实亲戚没什么了不起,这样随意接受供养是不对的。有些人可能在某位上师身边承侍过一段时间,便以侍者之名化缘,这种行为很不合理。即使真的当过上师的侍者,他也不应该成为“化缘侍者”。说实在的,这种现象日益严重,令人触目惊心。

 

作为佛教徒,行为举止应该倍加谨慎。有些上师德高望重、戒律清净、广闻博学,各方面都很圆满,但身边弟子的行为却不尽如人意。他们经常四处宣扬: “我们上师最近缺钱”“他最近吃某某药,你能不能供养一点? ”如果这是经常性的行为,说明此人不具备侍者的法相。

 

作为佛陀的侍者,阿难从来不会打着佛陀的名号四处化缘。不论出家在家,上师身边的人在为上师做事情的时候务必要谨言慎行、小心取舍。弟子也应该观察上师的意趣,有些情况下并不一定是上师的真实心意,有些时候上师根本毫无此意,但经层层误传导致上师清誉受损,连弘法事业也受到影响。

 

有些人可能与上师有特别的因缘,但不论是随从、侍者还是秘书,都务必要珍惜与上师的缘分,不要跟随自己的分别念,做一些与上师弘法利生事业无关之事。有些人爱夸夸其谈:“我跟上师特别亲密,他跟我说了什么什么……”这样可能会对上师的事业造成严重的影响。

 

上师的弟子也好、侍者也罢,最好不要利用上师的名声为自己牟利。即使是全无私心地为上师着想,也要掌握分寸,否则你的发心也许是好的,是为了上师弘法利生的事业,但若方式方法不对,反而会弄巧成拙。上师也许不缺这些世间财物,但因为个别弟子的行为不如法,导致上师在别人眼中连世间稍有德行的人都不如——如果这样,弟子对上师的事业是在做贡献还是在搞破坏?

 

阿难尊者对佛陀的密意完全了然于心,而有些道友并非如此,对上师所谓的“宣传”和“帮助”值得观察,尤其在财物方面更要慎重。总之,阿难尊者对于佛陀的承侍非常值得大家随学。

 

阿难的功德,一是他不因自己是佛陀的侍者而接受特别的供养;一是他完全明白佛陀所说的教义,十二部经教的内容都能过目不忘、全然受持。《经律异相》中说他“十二部经一经于耳曾不再问,如泻一瓶置于一瓶”,按藏传佛教的说法,阿难是以“满瓶倾泻”的方式,获得了佛陀相续中的智慧。

 

阿难虽然没有真正证得阿罗汉果位,但十二部经他全都能清晰铭记 66 ,所以佛陀接近圆寂时,虽然很多人都想得到佛陀十二部经的传承,但佛陀间接表达最好由阿难来受持,因为他能完全领会佛陀的意趣 67

 

此外阿难没有傲慢心,在人格方面超然不群。有些人在上师身边做事或被领导提拔后,对别人从眼神到态度都变得爱搭不理、目中无人,而阿难特别谦和,对所有人都恭敬随顺。

 

总之,阿难尊者有很多值得世人学习的优点,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修行者。

 

66 《经律异相》:“阿难具足八法。堪能受持十二部经。一者信根坚固。二者其心勇进。三者身无病苦。四者常勤精进。五者具足念心。六者心无憍慢。七者成就定意。八者具从闻生智。 ”

67 《经律异相》:“佛告文殊。我成佛来。过三十年。今此众中。谁能为我受持十二部经。供给左右所须之事。使不倾失自身善利。五百罗汉皆云。我能。佛言不了。 目连观见如来心在阿难。 ”

 

「开篇之理」

 

《楞严经》为什么要以阿难与摩登伽女之间的事作为开篇呢?憨山大师的注释虽未逐字解释经文,但在此却作了一些重要的阐释 68

 

68 《楞严经通议》(明 ·德清述):“由是观之,则世出世间、生与无生,尽在淫心断与不断耳……由此欲习最极幽深,故世尊先放顶光以照之,无为化佛秘密心咒以破之,文殊大智以拔之;斯则往救之由以示全经大定之体矣!由是观之,因爱欲为生死之根,大定为成佛之本……谛观全经的指唯此一事,故知发启之由,则见吾佛说之本意也! ”

 

按照他的观点,《楞严经》之所以如此开篇,是因为欲界中的众生很难超越贪欲。阿难作为佛陀的侍者,遇到美色诱惑、烦恼干扰时,依靠佛陀的楞严三昧超越了魔境和违缘,说明此法的加持力和威力不可思议。其余烦恼对治起来相对容易,唯独贪欲根深蒂固,尤其对出家人来讲,贪垢更是需要励力精进地对治。通过依止此经,出家人能护持清净戒律,获得真正的解脱,在这方面有着非常大的利益。

 

世间人整天遭受贪欲和烦恼的折磨,依靠楞严三昧,连最严重的贪欲都可以对治,那其他的烦恼就更不在话下,这便是《楞严经》以这段公案作为开篇的主要原因。

 

|   即时阿难,执持应器,于所游城次第循乞。

 

当时,阿难因为远游而未得享用斋饭,因此托着他的钵盂到城里次第乞食。

 

|    心中初求最后檀越以为斋主,无问净秽,刹利尊姓及旃陀罗。

 

他心想: “我今日依次第乞食,以最后的施主作为斋主,既不分别食物的净秽,也不对施主的身份有所取舍。无论遇到的是刹帝利尊贵种姓的施主,还是旃陀罗种姓的施主,我都平等地接受供养。”

 

“檀”是布施之意。“越”是超越之意,即超越吝啬和世间的一切障碍。“檀越”即是依靠布施获得解脱。

 

藏译本中没有“最后檀越”中的“最后”二字。有注释对“最后”的解释是 69 :在这之前,大多数长者、施主和居士供养的斋饭都已被佛陀、菩萨和阿罗汉等享用,阿难去时,只有个别施主家还没有供养,因此,由他来接受“最后”这部分施主的供养。

 

69 《楞严经文句》(明 ·智旭撰述):“言最后者。以王及长者居士。已先发心遍请佛僧。今若发心请阿难者。即是最后之檀越也。 ”

按藏译本的意思,阿难心想: “我这次到城市应供,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施主,都依次接受。既不去分别斋食的净秽,也不对施主的身份有所取舍,不管是国王刹帝利、婆罗门这样的尊贵种姓,还是屠夫、妓女这样低贱的旃陀罗种姓者,其供养我都平等接受。”就像抽签一样,遇到什么就接受什么。

 

|     方行等慈, 不择微贱, 发意圆成一切众生无量功德。

 

阿难平等、慈悲地接受供斋,不去判断拣择“这是卑微的”或“这是低贱的”,同时发愿以接受供养之因缘,令施主乃至一切众生获得无量功德。

 

“一切众生”在藏译本中是“一切施主”。就文句而言,翻译为“施主”或许更好懂一些,因为并不是所有众生对他供养——当然如果从菩提心的角度来讲,说一切有情也可以。

 

按照藏译本来解释,阿难发愿:“我不拣择,不管遇到谁,都接受其供养,并愿一切施主得到无量功德。”阿难尊者是福田,对他进行供养肯定功德无量。

 

|    阿难已知,如来世尊诃须菩提及大迦叶,为阿罗汉心不均平。

 

阿难为什么要发这样的愿呢?因为他知道,须菩提和大迦叶尊者因身为阿罗汉却没有平等心,如来曾呵责过他们二人。

 

须菩提为了断除富贵者相续中的吝啬,常去有福报的人家化缘;大迦叶是持十二头陀行的清净行者,为了让穷苦者积累福报,常去穷人家化缘。佛陀知道后批评了他们,因为佛弟子应平等地对待一切众生,无论出于何种发心,化缘都不应有拣择。对于这些事,阿难是知道的。

 

有些修行人交往的多为高层人士,对大施主和颜悦色,对没那么有钱的普通人,态度就迥然有别;而有些修行人像大迦叶一样,不把有钱人放在眼里,喜欢去度化穷人。不过后者目前比较少,因为一些经济不发达地区好像很缺少善知识的教化,可能大多数行者是随学须菩提尊者的。(众笑)

 

「大乘当修平等心」

 

《瑜伽论记》云: “凡愚贪味,弃贫就富。二乘悲狭,舍富从贫。大士之行,离贪去狭,不简贫富,故名次第乞。”凡夫有强烈的贪著,通常舍弃贫穷,追求富贵;声闻缘觉二乘行者的慈悲心比较狭隘,通常舍弃富贵,追求贫穷;大乘菩萨远离贪著和狭隘的见行,所以不简别贫富,这叫做次第乞食。

 

世间凡夫特别看重有福报的人,对有权势者恭敬有加;二乘行者因修行清净,认为一切财富如毒药般是罪过之源,乐于过一种清贫简朴的生活,这是声闻和缘觉的境界;而大乘思想是,无论外境如何,皆以远离烦恼、利益众生为原则,不会特别在意对方是否拥有钱财。对于菩萨而言,有没有财富都行,只要能跟众生结善缘、对众生有利,那就无需避讳。

 

大多数世间人以二乘的要求来看待佛教徒,要是出家人生活优裕,就会觉得对方“不像一个修行人”——其实只是不像小乘修行人,大乘修行人不必有这种执著。外在显现的环境是相应自己福报而来的,就像蒋扬钦哲旺波尊者住在豪华的宫殿中,也能无有任何执著地利益众生;而有些人就算表面上贫寒度日、行持苦行,但若内心充满贪嗔痴,也不能划入修行人之列。

 

当然,对于南传佛教、声缘行者的清净威仪,藏传佛教中也非常赞叹。麦彭仁波切在《前译教法兴盛之愿文》中说道: “稀奇萨霍堪布之行为,无比具德龙树之见二,钦定双融传承之教规,祈愿莲生大师教法兴。”稀有的萨霍堪布(静命论师) 的头陀行为,与具德龙树菩萨的见解,二者圆融无别就是前译派的传承教规,愿前译教法不断兴盛、蒸蒸日上!

 

行为以声闻乘为主,见解以大乘为主,这样如法的见行能令人生信、令己欢喜,是佛弟子的行为准则。

 

|   钦仰如来,开阐无遮,度诸疑谤。

 

既然如来已经呵斥了须菩提和迦叶两位尊者,阿难便依照如来密意而开阐弘扬无遮的教法:既不遮除穷人,也不排斥富人,而是以无有偏堕的慈悲心平等地度化众生,从而化解一切的怀疑和诽谤。

 

如果出家人天天去富人家应供,会引发世人的怀疑和诽谤:“怎么修行人只和富人打交道? ”若天天去穷人家里,也会有人不满:“富贵者也是众生,为什么不度他们? ”所以,在化缘和度生时,不堕两边比较重要。

 

大富长者对佛教做出的巨大贡献,我们不能视而不见,因此对大施主要予以其应有的重视和随喜。如果像一些小乘行人那样将富人看成怨敌,那佛法由谁来护持?但若过分执著利养,对贫苦可怜的众生不理不睬,这样也不合理。

 

在弘法的过程中,我们应随顺所化的根器来摄受不同的众生,在显现上平等中也有不平等,这样就可以很好地度化一切有情。

 

|   经彼城隍,徐步郭门。严整威仪,肃恭斋法。

 

阿难尊者为了断除怀疑和诽谤,特意整肃威仪,以敬慎的心态提起正念,毫不放逸地经过城隍,徐徐步入城郭。

 

“隍”指没有水的城壕 70 ,是一种城防工事。出家人有要遵从的戒律和威仪,须衣着整洁、具足正念不放逸、仪态寂静端庄,令人一见之下便能生起恭敬和净信。阿难就是以这样的庄重威仪去接受斋饭的。

 

70 《首楞严义疏注经》(宋 ·子璇集):“城之濠堑曰隍。 ”

 

真鉴大师解释这里说“须倍加矜持”71 ,藏文中也有此意,指以一种格外敬慎的心态提起正念,毫不放逸地入于城郭。一般来说,出家人进入城市要善护威仪,不能让人生起邪见和不如法的心念。

 

|   尔时阿难,因乞食次,经历淫室,遭大幻术。

 

这时,阿难因次第乞食而进入了淫女的屋室,随后就遭遇了摩登伽女及其母亲所施的幻术。

 

一些经典中说 72 ,摩登伽女并非临时起意,她对阿难尊者倾慕已久,曾多次试图接近他。这次以特殊的因缘,阿难自己“送上门”了。

 

71 《大佛顶首楞严经正脉疏》(明 ·交光真鉴述):“斋法者。临斋法则也。所以加意严戒者。盖由发心既不择于净秽。须倍加矜持方期无碍矣。 ”

72 《大佛顶首楞严经正脉疏》(明 ·交光真鉴述):“摩登伽。此云本性。此女多劫与阿难有淫爱之缘。别有登伽经。载之颇详。今更遇惑业习使然也。 ”

 

|   摩登伽女,以娑毗迦罗先梵天咒,摄入淫席。淫躬抚摩,将毁戒体。

 

摩登伽女请求母亲对阿难使用娑毗迦罗先梵天咒,将阿难摄入淫席。摩登伽女在贪欲心的驱使下抚摸阿难,试图做不净行,快要毁坏阿难的戒体了。

 

摩登伽女的母亲因对佛陀心怀敬畏,不愿向阿难施咒,她对女儿说:“有两种人是此咒无法控制的,一是像佛陀、阿罗汉那样的断欲者,另一种就是死人。阿难是佛陀的侍者,一旦被佛陀知晓,我们就麻烦了!况且我曾听说,对佛陀那样了断生死的圣者应当加倍恭敬,我们怎能损害他的眷属?”

 

摩登伽女听后痛哭流涕,甚至以死相逼: “如果得不到阿难,我就不想活了!这就把珍贵的生命还给您……”她母亲无可奈何,只能勉强答应,准备了牛粪、白茅、妙遏迦花等物,开始施咒。

 

有一部电影叫《首楞严演义》,其中演绎了这段情节。可能因为是世间人拍的,影片中对甚深的经义并未演绎,倒是把阿难和摩登伽女的这段公案表现得极为细致。当然,公案本身确实值得深思,比如在遭遇如此情形时我们自己该如何抉择。

 

这时,摩登伽女凭借“娑毗迦罗先梵天咒”成功地将阿难摄入淫席。“娑毗迦罗”是咒语的名字 73 ,也可以理解为其母所修外道主尊的名称,因外道祖师发色如金,故名金发外道。他们称此咒由先前梵天所传,可以束缚他人。

 

73 《首楞严义疏注经》(宋 ·子璇集):“娑毗迦罗。亦云劫毗罗。此言金头。或云黄髮。食米齐外道也。师事梵天而得此呪。呪是梵天先说。外道施行。世人讽习。以为幻术。 ”

 

这里给大家看一段视频——

 

(播放演绎此段公案的视频)

 

|   如来知彼淫术所加,斋毕旋归。

 

佛陀知道阿难被幻术控制,用斋完毕便立即归返。

 

本来每次供斋后,佛陀都会转法轮,向大众宣讲佛法并进行回向等,但这次因为阿难“出事了”,还没来得及讲法便匆匆返回了 74——佛陀有时候也是赶时间的。(众笑)

 

74 《大佛顶首楞严经正脉疏》(明 ·交光真鉴述):“资中曰。如来常仪。斋毕说法。今既速归。必有所为。故众随而来也。 ”

 

|   王及大臣、长者、居士,俱来随佛,愿闻法要。

 

国王、大臣、长者、居士等众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为了听闻佛法,全都紧紧跟随着佛陀来到精舍。

 

|    于时世尊,顶放百宝无畏光明,光中出生千叶宝莲,有佛化身结跏趺坐,宣说神咒。

 

这时,佛陀的顶髻中放出百宝无畏的光明,光中出现了一朵千叶宝莲,其中有佛化身结跏趺坐,宣说神咒。

 

《摩登伽经》中记载了这个神咒: “悉挮帝,阿朱帝,阿尼帝。”

 

|   敕文殊师利,将咒往护。恶咒消灭。提奖阿难及摩登伽,归来佛所。

 

佛陀敕令文殊菩萨携此神咒前去解救阿难,消除恶咒的控制。随后,文殊菩萨将阿难和摩登伽女都带了回来。

 

“提奖”有提携奖劝之意 75。依靠佛陀的神咒,阿难没有破戒,他和摩登伽女 一起来到了佛陀的面前。

 

75 《首楞严义疏注经》(宋 ·子璇集) :“提携奖劝也。”

 

后面的情节,在《佛说摩邓女经》中有详细的记载 76 :佛陀问摩登伽女为何如此行事,她向佛陀乞求道:“我特别喜欢阿难,想要与他成家,请您允许我们在一起!”佛陀告诉她:“阿难是没有头发的沙门,如果你真想和他在一起,那就先回家让你母亲帮你把头发剃了。”

 

76 《佛说摩邓女经》:“阿难前白佛。摩邓女今 日复随我。佛使追呼摩邓女见之……是摩邓女。先世时五百世为阿难作妇。五百世中常相敬相重相贪相爱。同于我经戒中得道。于今夫妻相见如兄弟。如是佛道何用不为。 ”

 

摩登伽女满心欢喜地回到家中,对母亲说:“佛陀说我只要把头发剃了,就可以和阿难在一起生活。您可不可以尽快帮我剃头? ”母亲劝道:“你是我的亲生骨肉,要剃光头是怎么回事?国中年轻英俊、家财丰饶的长者之子多的是,你为什么非要嫁给阿难呢?”

 

摩登伽女再三哀求: “只有跟阿难在一起,我才能活下去,不然我就去死。”——就像人们常说的“生是阿难的人,死是阿难的鬼”(众笑) 。她母亲万般无奈,只能允许摩登伽女剃发。

 

摩登伽女落发后,又来到佛陀面前说: “我现在已经照您说的做了,您是否应允阿难跟我一起生活?”这时佛陀问她:“你喜欢阿难吗?”她答:“是的! ”佛陀继续问: “你喜欢阿难什么? ”摩登伽女如数家珍: “我喜欢阿难的眼睛,他的鼻子、嘴巴、耳朵、声音,他走路时的姿态…… ”

 

佛陀一一为她剖析: “他的眼中有眼屎,鼻子里有鼻涕,嘴里有口水,耳中有污垢,身体中遍满各种不净物。况且你们成家后就会生子,有生便有死,乃至无穷无尽的痛苦……如此这般,毫无实义。”

 

摩登伽女因为前世的宿缘,一听到佛陀这段关于不净观的开示就当下了悟,获得了阿罗汉的果位。

 

其他比丘不解地问佛陀:“摩登伽女之前还有如此强烈的贪欲心,怎么能证得阿罗汉果? ”佛陀说:

 

“阿难与摩登伽女在往昔五百世都是夫妻,彼此恩爱。这一世他们都因值遇正法而得道。”

 

摩登伽女证果之后十分惭愧,向佛陀忏悔:“世尊,我以前实在愚痴,今日才恍然大悟。您是引路的明灯、渡海的船只、盲者的依怙,我向您忏悔! ”从此以后,她对阿难再无贪念,敬如兄妹。

 

《楞严经》彻底揭示了世间人对欲望的执著,对此大家应当认真思维。欲界众生被各种贪欲束缚着,日夜不得自在。依靠楞严经咒的加持及威力,无数人能超离欲魔,这也是本经非常重要的密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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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楞严经》第05课

2019年09月16日

 

「 听闻《楞严经》应有欢喜心」

 

《楞严经》确实非常重要,大家听闻这样的大乘佛法应该有欢喜心。我们为什么要提起欢喜心呢?有以下几个原因。

 

第一,我们有听闻佛法的自由,故而应生欢喜。

 

世界上有很多身心不自由的人,有些是身体被囚禁于牢狱之中,有些则是内心一直被各种魔障或精神疾病困扰。前段时间我和一位老乡在草地上小坐,他把脚伸出来并感叹说: “喇嘛钦,现在很幸福啊!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 “前几年我被关在监狱里时不允许这样伸脚,但现在我有把脚伸直的自由。如果没有进过监狱,我也不会知道伸脚的自由是这么快乐。”这样看来,能听法的快乐更是难以估量。

 

第二,我们身体健康、没有疾病,因此值得欢喜。

 

有一位老乡患脚病好多年了,去年我们想办法资助他做了一只脚的截肢手术。康复以后,他说感到特别幸福,因为晚上终于睡得着了。以前很多年里脚痛令他每晚都难以入睡、呻吟不已,如今虽然少了一只脚,但他觉得很幸福。

 

虽然有时觉得很痛苦,但我们不仅身心健康、自由自在,而且还有机会听闻大乘佛法,这是很值得庆幸的。试想,一个人如果双目失明,一定很希望能看到这个世界;如果双耳失聪,只能看到别人嘴唇的动作却听不到任何声音,肯定也会很羡慕能听到声音的人;同样的道理,我们有机会听闻大乘佛法,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因此大家要以愉悦的心态来闻法。

 

第三,我们现在听闻的这部《楞严经》很殊胜,所以应生欢喜。

 

本经提到的“楞严三昧”,在汉地著名的《首楞严三昧经》中阐述得更为详细,后者是由鸠摩罗什翻译的一部经典,大家方便时可以参阅。藏文《大藏经》中有这部经典,我也有此经的传承,以后有机会可以为大家传讲。我对照过藏汉经文,内容基本上是相同的。

 

《首楞严三昧经》中是如何 宣讲楞严三昧的呢46?当时舍利弗问佛陀:“魔王猖狂的时候,佛弟子该怎么办? ”——因为宣讲本经会威胁到魔众,不悦之下,他们势必会着力干扰。佛陀答道:“不必担心。虽然魔王意欲阻挠,但是它一起心动念就会被压制,因为一旦想对讲闻本经的人制造违缘,依靠楞严三昧的力量,魔众就会被五种束缚捆绑住,令其恶心不能得逞。”

 

46 《佛说首楞严三昧经》:“在所佛土说首楞严三昧,其中诸魔欲以恶心作障碍者,首楞严三昧及与诸佛威神力故,其诸恶魔皆自见身被五系缚。舍利弗!在所说首楞严三昧处,若我现在、若我灭后,其中所有诸魔、魔民,及余人众怀恶心者,以首楞严三昧威神力故,皆被五缚。 ”

 

受持《楞严经》也是一样。自古以来,无论是念修楞严咒还是《楞严经》的人,大多都会修学顺利、善始善终,这也是依靠楞严三昧的缘故。古大德之所以特别重视某部经典,背后必定有着甚深的密意。

 

太虚大师曾说 47 , 《楞严经》包含了汉地禅宗、净土宗、律宗、天台宗、华严宗和密宗等各宗各派的主要教义,对所有法义都能起到统摄的作用。因此, 《楞严经》既可以被视为禅宗经典,也可以说是天台宗的经典,其中讲了很多关于止观的修法,所以当年智者大师求之若渴。本经之于律宗、密宗等宗派,也同样如此。

 

47 《大佛顶首楞严经摄论》(太虚大师):“本经于震旦佛法,得大通量。吾别有论,尝谓震旦佛法,纯一佛乘,历代宏建,不出八宗:曰少林、曰庐山、曰南山、曰开元、曰天台、曰清凉、曰慈恩、曰嘉祥,约其行相别之,则禅、净、律、密、教是也。然一部中兼该禅、净、律、密、教五,而又各各专重,各各圆极,观之诸流通部既未概见,寻之一大藏教盖亦希有;故唯本经最得通量。 ”

 

总之,《楞严经》是汉地各个教派都极为重视的一部经典。

 

「依《楞严经》超度怨亲」

 

《楞严经》的感应录不多,也不及《法华经》和《金刚经》的感应录那样有传奇色彩,但依靠《楞严经》而开悟、解脱并以此超度众生的事例却比比皆是。

 

倓虚大师的《影尘回忆录》里有很多精彩的故事。其中有一个故事说,大概在 1910 年,一位叫刘文化的人在北京嘉兴寺待了一个月左右,与寺里的和尚相熟,知道“开悟的楞严、成佛的法华”很重要,于是请了一本《楞严经》,如获至宝、欢喜踊跃地回到营口老家。然而《楞严经》的文辞和意义都很艰深,就算跟其他同修一起研读,他依然有很多疑惑。一次,他们向当地寺院里的一位老和尚请教。老和尚说: “我只听说有念经的,没听说有讲经的。”——原来这位老和尚也是糊里糊涂的。刘文化不肯放弃,持续不断地读诵和参阅,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七八年。

 

修学佛法需要长年如一日的坚持。有些人无论是作辅导还是讲考,很多年里都能始终如一地坚持、孜孜不倦地学习。有些人闻思半年就不见踪影,对此我常常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人明明讲考不错,怎么就不见了? ”向其所在班级的法师询问:“你们班的某某讲得还不错,他到哪里去了? ”对方答复:“不知道,他前段时间还在,但因为心态比较飘,所以待不下去了。”缘着现在所讲的公案,我心中不由得浮现出讲考班中个别人的形象。

 

刘文化一直用心研学,如果实在看不懂,就长跪在佛像前以极大的精进和信心向佛陀祈祷和顶礼,就这样慢慢地熟悉了《楞严经》的经文,并逐渐通达其中的意义,最后了然于胸。他在七八年间一直不间断地专心研学《楞严经》,最终有所造诣,若我们对任何一部经论能这样滴水穿石般地长期下功夫,一定能以精进力战胜一切障碍。

 

有一次,刘文化在药铺里看经,管账的黄先生坐在对面算账,两人都非常专注。刘先生读着读着突然恍然大悟,心中顿然现出一种境界来:山河大地、亭台楼阁、宫殿城阙等整个器世界都如琉璃世界一般澄澈通透,有情世界的天龙八部、护法夜叉等所有人和非人都清净无比,各自拿着珍宝供品在虚空中伫候。整个世界清净无垢、格外庄严。

 

接着,两位已去世的故人出现在刘文化的境现中,这两人曾与他因土地纠纷诉诸公堂,最终因输了官司而气结身亡,之后刘文化对轮回生起了极大的厌离心;又因为他戒酒戒色以致夫妻失和,所以他妻子也被气死了;后来他的女儿因母亲离世、无人照料也死了。当时,这些人都陆续出现在他的境现里。

 

汉地常常有被气死的情况,希望以后不要有这种事情发生。我问过很多西方人: “你们这里的人有没有被气死的? ”他们说: “生气和发怒倒是常见,但还没听说谁是被气死的。”我也问过非洲人:“你们平时会不会说‘气死了’? ”他们说:“不会。”虽然有些非洲人性格暴躁,但也不存在被气死的情况。藏人虽然嘴上也会说“我特别生气”,但也没有“气死”这一说法。与之不同的是,汉地的一些影视作品中,常常出现因气急攻心而生病甚至当场死亡的情节——佛教徒最好不要有“气死”这个口头禅,人哪有这么容易就被气死的?

 

在《影尘回忆录》里,刘文化的两个朋友和妻子先后被气死,随后女儿也离去。两个朋友刚在他境现中出现时,刘文化特别害怕,以为他们是来索取命债的,结果发现并非如此。这两个朋友请求说:“请你超度我们。”

 

刘文化说: “我自己还没成就,怎么能超度你们呢?”

 

这两个鬼继续哀求说: “只要你能答应一句,我们就可以踏着你的肩升天了。”

 

刘文化想: “这何乐而不为呢? ”便答应了。于是两个朋友踏着他的肩膀,跃入虚空升天了。

 

不一会儿,他的妻子和女儿出现了,问他:“你能不能超度我们? ”刘文化答应了,他的妻女也踏着他的肩膀升天了。

 

再之后,他过世的父母也出现了,不过和前面几人略有不同,父母是很欢喜的样子,和刘文化聊了几句,便也踏着他的肩膀升天了。原文说是“升天”,其实也可以理解为超度到清净刹土。就这样,先后六个人依靠《楞严经》被超度了。

 

刚开始看到这里,我有点半信半疑: “超度会不会这么简单呢? ”后来转念一想,因缘缘起确实是不可思议的。就像上师如意宝有一次早晨静坐时,来了一位漂亮可爱的天子,他对法王说:“您认识我吗?我就是您以前的那只黑山羊啊!因为昔日您时常在我耳边传讲显密甚深法要,加上您大慈大悲的加持力,我死后就转生到了香巴拉刹土,变成了十分聪明、通晓两种语言的鹦鹉,并且能够听懂法王玛嘎巴传讲的所有教言。在一个月之前,我已往生到了东方现喜刹土的救畏菩萨座下,救畏菩萨就是麦彭仁波切。我这次前来拜见您,愿您长久住世,事业遍满十方。”说后化作一团光消失了。

 

说回这个公案,虽然刘文化只是个普通人,但他的精进和信心确实是不同寻常。他花了七八年的时间研读《楞严经》, 一有不懂的地方就昼夜祈祷佛陀加持,信心很大又精通经义,所以最终有所成就。同样,藏地也有老妇人依狗牙而成就的故事,虽然狗牙本身没有力量,但因佛的加持入于狗牙,老妇人也以此获得了成就。具信者依靠狗牙尚且能成就,那对于佛经这样殊胜的对境生起信心的功德就更不用说了。

 

这些不可思议的缘起就像世间的化学反应一样,当不同的条件和化学元素聚合时,固体、液体、气体之间可以互相转换,很多看似不可能发生的事物也能发生。同样,佛教中的加持和能量也可以依靠许多因缘的聚合而产生,刘文化就是依靠自己的信心、《楞严经》的加持力以及他平时对佛陀的祈祷等因缘而超度了六个人。

 

超度之后,清净的境现就消失了。刘文化回过神来,看到黄先生依然在对面的桌子上低头算账,便问道:“黄大爷,你看见什么没有?”

 

黄先生抬起头说: “没有啊,怎么了? ”他没得到回应,又低头继续算起账来。此时刘文化才明白,原来刚才的情景,只是自己境界中的一种显现。

 

后来刘文化将此事告诉了当时还未出家的倓虚大师,倓虚大师怕他着魔,便对他说:“这是破识蕴的功夫。识蕴破了之后,往往就能看到这种境界。”并告诫刘文化不要执著。其实倓虚大师对刘文化经历的事是很认可的,所以后来也把这件事写进了《影尘回忆录》里。

 

这个故事比较长,想要表达的要义是,对于有信心的人而言,若能对一部经典认真研读或专心祈祷,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境界也会不求而得。虽然刘文化并不是很出名的人物,但既然他能依靠《楞严经》超度冤亲债主,那相信他自己往生净土也是易如反掌。

 

可见,这部经典不只对个人的修证和开悟有很大的加持力,而且也可以饶益与自己相关的在世或过世的亲朋好友。通过修持《楞严经》来了清宿债、饶益亡者,对我们过世的父母亲朋乃至怨敌都大有裨益。有些人总说晚上因为有冤亲债主来纠缠而睡不着觉,若果真如此,就可以念念《楞严经》和楞严咒,或者晚上睡觉时把经书放在身边。

 

很多佛教徒晚上睡觉时把手机放在枕边,把法宝放在远处——按理来讲,应该把《楞严经》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这样对你身心各方面都有帮助和加持。尤其是冤亲债主来找你时, 《楞严经》就是你的护法神。手机等电子设备倒是最好放远点,否则会对身心带来很多危害。

 

|   摩诃拘絺罗、

 

摩诃拘絺罗、

 

现在开始讲正文。佛陀宣说《楞严经》时,在场的都是具足功德的大阿罗汉。前面讲到了大智舍利弗、摩诃目犍连,现在讲摩诃拘絺罗。

 

摩诃拘絺罗是舍利弗的舅舅,曾经修学外道,后来成为了不起的阿罗汉。他的名字在藏语中叫“斯波切”,意为“大膝”“长爪”。之所以被称为“长爪梵志”,缘于发生在他身上的一段经历 48

 

48 《楞严经观心定解》(清 ·灵耀述):“摩诃拘絺罗此翻大膝。舍利弗舅。常论胜姊。姐怀鹙子论则不胜。知怀智人寄辩母口。遂往南天竺学十八经。时人笑之累世难通一生非冀。喟然叹曰。在家为姊所胜。出路为他所轻。誓读不休无暇剪爪时号长爪梵志。学讫还家问甥所在。人云为佛弟子。即大憍慢我甥八岁声震五天。彼沙门者有何道术诱我姊子。径往佛所思惟良久不得一法入心。语佛言一切法不忍。忍是安义。此言一切法我皆能破使不得安。故言一切法不忍。佛问是见忍否。梵志 自思我堕两负处。若忍是见前云一切法不忍。若不忍是见何以胜佛。即低头。得法眼净。身子扇佛闻舅论得阿罗汉。增一云。得四辩才触难能答拘絺罗第一。 ”

 

摩诃拘絺罗本来精于辩论,但自从姐姐怀孕以后,他就再也无法辩赢姐姐了。他知道不是因为姐姐有多厉害,而应该跟姐姐腹中的胎儿有关。他想:“这个孩子的辩才一定很厉害,我现在与他母亲辩论都那么费劲,如果现在不精进一点,孩子出生长大后,我就更没有胜算了。”于是发愿:“在未精通十八部经典之前,我绝不剪指甲! ”——外道的发愿确实很奇怪。

 

之后摩诃拘絺罗便离家修学十八部外道经典,因长期潜心修习,一直没有剪指甲,所以他被人们称为“长爪梵志”。他精通所有外道经典后,回到家乡打听姐姐的孩子现在何处,人们告诉他: “你的外甥舍利弗 8 岁时便精通了所有经典,16 岁时辩才无碍,与人辩论从无败绩。”他听到这里十分不悦,又听说“舍利弗被瞿昙摄受剃度出家”后更生愠怒。他对佛陀本就无有信心,又很傲慢,于是心想:“我一定要找瞿昙问个清楚!”

 

这时舍利弗出家不久,正在佛陀身旁摇扇侍奉。摩诃拘絺罗找到外甥时刚好看到这一幕,揣着一肚子的气便上前找佛陀理论,但没说两句就发现自己的水平根本无法与佛陀辩论。

 

就像良马聪颖,只要看到鞭子的影子就知道应该前行,不必等鞭子抽到身上一样,释迦牟尼佛只说了几句话,长爪梵志就立刻明白了自己不如佛陀,当即皈依三宝,剃度出家,并很快证得了阿罗汉果。

 

其实,有一定水平和智慧的人有两种情况:一是趋入佛门后具足正见、智慧超胜,获得修证并成为了不起的圣者;而另一种则邪见深重、分别念坚固,因此很难转变。拘絺罗尊者属于前者,在《增壹阿含经》中是这么形容他的: “得四辩才,触难能答,所谓摩诃拘絺罗比丘是。”拘絺罗比丘对任何难题皆对答如流,故为佛陀声闻弟子中的“辩才第一”。总之,拘絺罗(斯波切) 是一位了不起的大德,佛陀宣讲《楞严经》时他也在场。

 

以上是今天介绍的第一位尊者。

 

|   富楼那弥多罗尼子、

 

富楼那弥多罗尼子、

 

“富楼那”是其父之名 49 ,意为满愿, “弥多罗尼”为其母之名,意为慈,尊者的名字是取父母之名合为“满愿慈子”。藏语为“刚波宣密沃”,其中“刚波”是“富楼那”,“宣玛”50 是“慈”, “沃”是“子”。

 

49 《首楞严义疏注经》(宋 ·子璇集)“富楼那。父名。此云满。父是满江。祷天求得。正值江满。又愿获满。梦满器宝入于母怀。从此有孕。由此多义。得有此称。弥多罗尼。母名。此翻为慈。亦云知识。其母慈行。仍诵韦陀知识品故。尼。女声也。是彼所生。连父母名。云满慈子。此于如来说法人中最为第一。 ”

50 藏语“玛 ”若为表示所属关系,发音变为“密 ”。

 

在印度传统中,孩子有的随父姓,有的随母姓,也有将双亲名字结合的——富楼那尊者的名字就属于最后一种。这种起名方式在藏地不常见,比如我父亲叫优波,母亲叫仁措,如果我叫“优波仁措子”就有点不太合适。因为在藏地习俗中,父母过世后不能再直呼其名。要是孩子使用父母的名字,当父母过世后,别人叫他就像呼唤逝者一样。不仅孩子不能与父母重名,而且一个人过世后周围与亡者同名的人也需要改名,否则,大家在亡者的亲人面前叫亡者的名字,就会显得很冒犯。

 

西方也有与印度类似的命名习俗,有妻随夫姓的,如希拉里 · 克林顿;也有在姓名中间加父亲或母亲的名字。汉地有从母系社会演变到父系社会的历史,但从目前的社会习俗来看,一字不差地用父母的名字给孩子取名的情况并不多见。

 

总之,富楼那尊者是佛陀座下说法第一的弟子,非常了不起。《增壹阿含经》中形容他: “能广说法,分别义理,所谓满愿子比丘是。”在广说法理和分别教义方面都特别精通,这就是满愿子(满慈子)。他以善巧方便说法而见长,并不是只会偏颇地宣说空性或光明等任一法门。我们在学习《维摩诘所说经》时也提到过,富楼那尊者先以医生的身份为人疗愈疾患,当人们生起信心和欢喜心时,才逐渐为人说法,所以他应该也是一位很好的医生。

 

现在有些医生很“厉害”,除了会看病,还会“看”前后世,对此我觉得难以想象。一个医生连前后世都知道,确实也太玄了。我希望医生们为人治病时最好专业一点,中医大夫就按中医的原理治疗,西医大夫就按西医的方法诊断——中医里没有讲前后世的道理,西医中就更没有了,对吧?

 

当然,富楼那尊者应该是有这种能力的,但他也并没有一把脉就说: “好像你前世造过恶业,是不是杀过人?来,我看看你的舌头。是是是!你的业力很深重,冤亲债主正要向你讨债!”(众笑)

 

有的医生对该说的病情不说,对不该说的夸夸其谈,究竟是医术不精还是故弄玄虚?关于前后世,一辈子讲经说法的人尚且推不出来,更不要说现量了知,但有些医生看看病人的舌头就直接说“冤亲债主来追你了”——是不是因为他舌头上的黑点有些像冤亲债主?(众笑)

 

富楼那尊者不是这样的,他是利用诊病的机会为人善巧方便地说法。会医术当然非常好,但尤其是在世间大多数人都很难相信前后世的情况下,佛教徒最好不要把佛教教义与世间医理混为一谈。龙猛菩萨说,空性能以义理宣说,但是对于甚深缘起,就连义理也无法宣讲了。我想,前后世的玄妙因果,确实没那么简单。

 

富楼那尊者在本经的第六卷中还会讲到,他是一位证悟了甚深、秘密空性义的大阿罗汉。

 

|   须菩提、

 

须菩提、

 

接下来是“解空第一”的须菩提。宋朝的《虚堂和尚语录》51 中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

 

51 《虚堂和尚语录》:“复举。须菩提岩中宴坐。诸天雨华赞叹。尊者云。空中雨华赞叹。复是何人云。我是梵天。尊者云。汝云何赞叹。天云。我重尊者善说般若波罗蜜多。尊者云。我于般若。未曾说一字。汝云何赞叹。天云。尊者无说。我乃无闻。无说无闻。是真说般若波罗蜜多。又复动地雨华。 ”

 

有一天,须菩提在岩洞中闭关,天空突然降下花雨。

 

须菩提问: “是谁降下的花雨?是谁在赞叹我?”

 

这时梵天出现说:“是我降下花雨赞叹你。”

 

须菩提又问:“为何赞叹?”

 

梵天道: “你是解说般若波罗蜜多第一,讲得极好!”

 

须菩提说: “我不曾说过一字一句,你为何赞叹?”

 

梵天答道: “你没说一字一句,我也未曾听闻一字一句,此乃真般若波罗蜜多,我因此而赞叹!”

 

这个公案很有禅宗的味道,须菩提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大般若经》中有很多关于须菩提与佛陀的对答。藏地有请僧人到家里念经的习俗,有时也会念《金光明经》《贤劫经》等,大多数时候还是念《大般若经》,它的篇幅很长,约有十函,其中藏文最常出现的词就是“让久”,也就是须菩提。

 

以前我还没出家时,家里请僧人念《大般若经》。有个老乡一直在旁边听着,他问我: “他们一直念‘让久’‘让久’,是什么意思啊? ”那时我也不懂,就说: “是不是人名或地名啊? ”当时大环境很紧张,念经必须秘密进行,一旦听到外面有犬吠或风吹草动的声音,就得立刻将经书藏好。

 

之前提到的惟悫法师,他曾祈祷文殊菩萨十年,最终感得菩萨以骑狮子的形象入于口中,此后便像须菩提通达空性一般对《楞严经》了如指掌。

 

无论是“广般若”、“中般若”还是“略般若”的经典中,全都赞叹须菩提是证悟般若空性的大成就者,誉之为“解空第一”。

还有个公案我以前也讲过 52 。释迦牟尼佛从天上回到人间的时候,无数身着妙衣的天人恭敬相送,世间的转轮圣王携众人恭敬迎接。正在山洞中补衲衣物的须菩提也准备去见佛,他站起身来,当右脚接触到地面时想: “释迦牟尼佛到底是谁呢?是色声香味触法、眼耳鼻舌身意或是地水火风? ”逐一剖析,发现一切都是空性,他想:“既然佛陀是空性的,应以慧眼观佛的法身。”于是他坐下继续缝补旧衣。

 

52 《分别功德论》:“昔者世尊。于忧填王国说法教化。时三十三天上。为母摩耶说法。九十 日而还。于迦尸城北下。时优钵莲华比丘尼。心念欲独前见佛。时诸国王不见佛已九十 日。皆有渴仰之情。并来云集。我为比丘尼。不宜在此众闹之中。当作方仪令得在先。即化作转轮圣王。将从如圣王法。诸小国王见圣王。各自驰散。比丘尼即还服本形。见佛礼拜问讯。诸王各来见佛。不复见圣王。乃知比丘尼所化。谓比丘尼曰。向者所见诳如此耶。时优钵莲华心念自谓。最先见佛。佛告优钵莲华曰。汝自呼最先见佛。复有先汝者。不审是谁。

 

浩浩荡荡的迎接队伍中,有波斯匿王、频婆娑罗王等五大国王,还有化作转轮圣王的莲花色比丘尼。几位大国王远远望见转轮圣王到来非常欢喜,恭敬地将队伍最前面的位置让给他,但就在“转轮圣王”接近世尊的时候,莲花色还复本形,以比丘尼的身相顶礼佛足。

 

佛言。乃罗阅城东山中须菩提。在彼补衣。天语曰。佛来下已。须菩提曰。我为弟子。法当往礼问。覆自思惟。佛为所在。若金色是佛耶。金复何限。佛言。一切诸法空。无所有。若解十二因空。非造非作非人非士无命。非命者则为见法。见法无命。非命为见。我即叉手起唤曰。婆南正尔。还坐补衣。以是言之。须菩提为先汝见佛也。 ”

 

见此情景,国王们非常气愤: “这个比丘尼竟然变成位居我们前面的转轮圣王,她凭什么这样做? ”这时比丘尼已经见到了佛陀,她骄傲不已地对佛说: “我是您的弟子莲花色比丘尼啊! ”此时须菩提还在山洞里补衣,根本没有出现。那么,到底是谁第一个见到了佛陀?

 

《增壹阿含经》云: “若欲礼佛者,当来及过去,当观空无法,此名礼佛义。”还有几个偈颂大意相同 53 ,意思是若要礼敬如来,当观过去、现在、未来都是空性的,这才是真正的礼佛。

 

53 《 增 壹 阿含 经》:“ 若欲礼佛者,及诸 最胜者, 阴持入诸种, 皆 悉观无常。 ”“若欲礼佛者,过去及当来,说于现在中,当观于空法。若欲礼佛者,过去及当来,现在及诸佛,当计于无我。 ”

 

很多人在求灌顶时争先恐后: “我先来!我先来! ”听课时也要提前好几个小时去占前排的位置。当然,求法的意乐也是一种善妙的缘起,非常有必要,这种心情我也能理解。有些人特别想坐在前面,这是对上师和佛法有信心的一种表现;而有些人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对传法上师不理不睬,就像已经得到麝香的猎人一样,看到为自己传过法的上师就躲得远远的,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两相比较,还是喜欢占位置的更好些,至少他们内心有亲近上师的意乐。

 

以前有一次法王如意宝在灌顶,我看到学院里一位带班多年的老堪布,虽然当时有很多管家拦着,但他根本不听,拖着披单就冲上前去。我听说以前法王如意宝灌顶或讲法的时候,有些人很早就去前排占位子,有些觉姆直接把别人用来占位置的东西扔到一边, 自己坐下来——可能还没证悟或是显现上没证悟的人对座位比较在意,而证悟者则不会执著,就像须菩提一样。

 

按常理来说,佛陀返回人间时人天欢喜,大家都迫不及待地前去迎接,唯有须菩提还在山洞里缝衣服,的确令人不解,但佛陀反而赞叹他,说他才是第一个来迎接佛陀的人。

 

像须菩提一样证悟空性的尊者,不来迎接是为善妙地表法,但是一般而言,我们闻法时还是要遵照《大圆满前行》中所说的轨理: “坐于极下地,当具温顺仪,以喜眼视师,如饮语甘露,当专心闻法。”闻法者应当以欢喜的目光注视着上师,犹如饮用甘露般专心接受法义,这样的态度和威仪是十分有必要的。

 

以上介绍了须菩提尊者。

 

|   优波尼沙陀等,而为上首。

 

优波尼沙陀等其他许多阿罗汉,以他们为闻法眷属的上首。

 

“优波尼沙陀”54 在藏语中叫“涅佳”,他以观微尘性空而得道。

 

优波尼沙陀最初修的是不净观,尔后从大到小地观察一切万法,从白骨到微尘再到空性,如此一一抉择,最终获得了近于如来的殊胜境界。

 

此处的“等”字,包括其他阿罗汉,以他们为上首。

 

|   复有无量辟支无学,

 

还有无量辟支佛等无学位罗汉,辟支佛有麟角喻独觉和部行缘觉两种。有些注释中说 55 ,佛陀住世期间,一般不会出现麟角喻独觉。

 

54 《大佛顶首楞严经正脉疏》(明 ·交光真鉴述):“优波尼沙陀。此云尘性。 因观尘空得道。 ”

55 《楞严经讲义》(圆瑛法师) :今简称辟支,一译缘觉,二译独觉。出有佛世,秉佛所说十二因缘教,缘断证真者,名为缘觉;出无佛世,乐独善寂,求自然慧,览物观化,觉悟无生者,名为独觉。若约佛世,应惟缘觉,今以他方云集,许有独觉。

 

如经论所说,麟角喻独觉通常出现于一佛涅槃、下一佛未出世之间。

 

这里的辟支佛,是指依靠修十二缘起而获得觉悟的部行缘觉,或者是来自其他清净刹土的独觉。此外还有无学地的阿罗汉。根据小乘的观点,辟支佛及阿罗汉都处于无学地。

 

|   并其初心,同来佛所,

 

还有许多初学者都来到了佛陀所在的处所。

 

“初心”即初学者,指还未获得阿罗汉果的比丘、比丘尼,以及仅证得了预流果、一来果等有学果位的其他圣者。他们全都来到了佛陀的居所。

 

|   属诸比丘,休夏自恣。

 

正值佛陀及僧众结夏安居期满之日,自恣之时。

 

“结夏安居”是佛陀为僧团制定的制度,可能许多在家人对此并不了解。为避免在夏季草木茂盛、虫蚁繁多时比丘托钵外出误蹈生灵,因此佛陀规定,在夏天的三个月中出家人不能随意外出,而应聚居一处精进闻思修行,并护持互相不说过失等威仪。由于一些特殊的历史原因,在藏地夏安居的时间一般是一个半月,而汉地等都以三个月为期。

 

“休夏”即解夏之意,意为夏安居已经圆满结束。随后,僧众便开始“自恣”,意为被遮止者已得开许。比如“不能随意外出”的规定已经解除,此外“三月中不能互说过失”这一条也被开许,不仅要自己省查过失,倘若自己不知,也开许由他人检举。

 

我以前在丹巴的杨热寺、马尔康的翁格寺参加过三次安居。1986 年我到翁格寺安居,安居圆满自恣的那天我们去周边耍了一天坝子。1988 年、1989 年我又各去了一次,时间都是一个半月。

 

翁格寺是朵芒寺的分寺,当时是由一些老上师安排我去的。那时我是刚出家的初学者,现在已经成了“法油子”了(众笑) 。我也很理解一些道友,刚出家的时候做什么事都认真、精进,也很注重威仪,而现在已经成了“老油条”,快要“奄奄一息”了。

 

|   十方菩萨,咨决心疑,钦奉慈严,将求密义。

 

十方菩萨为了询问、解决心中的疑惑,也都前来承侍慈悲庄严的佛陀,在佛前求取佛法的甚深奥义。

 

|    即时如来,敷座宴安,为诸会中,宣示深奥,法筵清众,得未曾有。

 

这时,佛陀安然寂静地端坐于庄严的法座之上,为与会大众宣示佛法的甚深妙义,为未曾闻法的一切有缘众生广设佛法之筵席,令其同沾法喜,取受从未品尝过的胜妙法宴。

 

“法筵”即佛法之筵席。“清”即罪过已除,清净无染之意。

 

|   迦陵仙音,遍十方界。

 

迦陵频伽鸟美妙的仙音遍于十方世界。

 

“迦陵频伽”是 一种仙鸟,在佛经中常被提及 56 ,其音和雅,悠扬动听。据说此鸟在蛋壳中时,妙音便已超越了其它众鸟。

 

56 《首楞严义疏注经》(宋 ·子璇集):“佛声和雅。众所爱乐。听之无厌。如迦陵频伽。在于卵鸣殻胜馀鸟。故堪喻佛声。 ”

 

迦陵频伽在不同的书中有不同的形象,这里我给大家展示几张图片。

 

(堪布展示照片)

 

当时,佛陀在威严的法座上为大众宣讲正法梵音,就如同迦陵频伽的妙音般微妙动听、闻无厌足,美妙的法音遍于四方、四隅及上下等十方世界。

 

|   恒沙菩萨,来聚道场,文殊师利而为上首。

 

此时恒河沙数的菩萨们皆循声而来聚于道场,这些闻法眷属中以文殊菩萨而为上首。

 

以文殊菩萨为上首的诸菩萨,以及之前提到的阿罗汉们,纷纷云集于道场之中。在后文第五卷中,他们还会一一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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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楞严经》第04课

2019年09月10日

 

「重视闻思、认真学习」

 

在讲《楞严经》的过程中,我有时会穿插讲一些史实。这些并不是毫无根据或没有必要的,而是我经过深思熟虑,以自己的智慧观察,确定符合前辈大德的意趣以后才慎重宣讲的。大家要么不学,如果要学,就希望你们从始至终全部认真地听完。

 

最近抽个别法师讲考,结果并不是很理想。昨天抽讲时我特意挑了印度菩提迦耶塔隐没六百多年历史的这一段。很显然,虽然我在课堂上讲得很认真,却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现在的佛教徒有个比较大的问题,讲到如认识心性、加行或对治烦恼痛苦等方面,大家就很专注地听闻、认真地做笔记;而一涉及文化、艺术、历史及不同宗派之间的观点时,有些人就认为: “这跟我的修行没关系,我是希求解脱者,像我这种马上要虹身成就的人,学习古代和印度的历史没什么用,佛教的现状或未来与我有什么相干?也许只需要六个月或十二个月我就成就了,在这短短的时间当中,又何必探索人类的历史、科技? ”如果你真的能在很短的时间中虹身成就,那确实可以对这些置之不理,但成就并非那么简单,修行也不一定马上就能解脱。

 

我在备课的时候很认真地收集资料,你们也许觉得这些资料很简单,谁都能找得到——但其实并非如此,某些事件或依据从一般的渠道是查不到的。昨天给大家讲的英国考古学家亚历山大 ·康宁汉姆的事迹,我相信很多佛教徒和历史学家都不了解。我是在

 

以前去印度、后来在藏地、去年冬天这三个时段中,花了大量精力做了比较认真的研究,把时间、地点、事件都一一核对之后才向大家宣讲的。也许有些人觉得这只是很简单的一个故事,但其实这是我们佛教徒不得不了解的、非常关键的史实。

 

既然已经身处闻法的行列,我们听课时就要认真地闻法,无论是对佛教还是对世间课程都应如此。如果你在听课时散乱了五分钟,也许某个很关键的地方就没听懂,这会对理解后面的内容产生连锁反应,甚至无法再听进去了。比如我所讲的这段历史,如果其中一个地方没搞明白,那后面部分听起来就好像毫无关联、味如嚼蜡了。

 

闻法有闻法的规矩。大家都学过《大圆满前行》,其中专门讲了“闻法轨理”,对此我们一定要实行。哪怕是一个普通的修行人,一天之中只听了一堂课,但仅仅是大家前后的共同念诵——那么多人集聚在一起念一遍《普贤行愿品》,功德也是不可思议的。对此前辈大德们再三强调,相信很多人都知道其重要性。

 

用其他语言念诵仪轨可能有点困难,但我们用汉语、藏语念诵都是可以的。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建议大家最好从开始就参与念诵,这样的功德和意义非常大。我们的课程在两个小时内就结束了,不会花很长时间。最后回向圆满,这叫做善始善终。如果做不了其他善事,那么每天以三殊胜摄持来完成这堂课的念诵和听闻,也极有意义。

 

以上是劝勉大家重视学习。尤其是昨天讲到的印度佛教暂时隐没的历史,值得在座的大乘佛教徒深思——历史的盛衰兴废,是值得我们深思的重大问题。

 

接下来继续讲《楞严经》。

 

前面讲到六成就:信成就、闻成就、时成就、主成就、处成就、众成就。昨天讲完了“处成就”,也就是印度的圣地王舍城和给孤独园,今天讲最后一个成就。

 

第六,众成就。“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叫众成就,在“五圆满”中称为眷属圆满。一般来说,比丘有破惑比丘、名相比丘等不同的分类,这里指声闻乘受近圆戒的大比丘。

 

这一千二百五十个人,是在一段时间中经常随侍佛陀的眷属,《金刚经》《阿弥陀经》中本师的眷属也是他们。据史料记载,世亲论师的眷属有一千人左右。法王如意宝在晚年时,眷属也有五千人左右。

 

听闻《楞严经》的眷属包括哪些人呢?史料中也有交代 37 ,首先是憍陈如等五比丘,其次是三迦叶及其眷属一千人,目犍连、舍利弗及其眷属各一百,耶舍居士等五十人,这样闻法眷属加起来总共是一千二百五十五,但经典中举一个大数,把五比丘省略掉了,这样一来,就说佛陀的常随眷属为一千二百五十人。

 

37 《首楞严义疏注经》(宋 ·子璇集):“佛初成道。先度陈如等五人。次度三迦叶兄弟。兼徒总一千。次度舍利弗 目连。各兼徒一百。次度耶舍长者等五十人。经举大数。故减五人。此众先并事外。勤苦累劫。一无所证。纔遇见佛。便得上果。感佛恩深。常随佛化。为常随众也。 ”

 

1.三迦叶及眷属一千人

 

三迦叶刚开始是外道,后来皈依佛教。佛陀是怎么摄受三迦叶的呢?在佛陀出家不久还没成道的时候,有一次遇到频婆娑罗王。频婆娑罗王看到佛陀的庄严身相满心欢喜,对他说道:“悉达多太子,您将来如果修无所成想做国王时,最好到我的国家来,我愿意把王位让给您,甘愿做大臣来辅佐您;如果您获得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也请您一定要到我的国家来度化我国的众生。”佛陀答应了,所以成道以后应邀来到王舍城。

 

当时佛教还未兴起,外道层出不穷。佛陀在尼连禅河边遇到了迦叶,他当时是外道,带着五百眷属在河边求道。迦叶有三兄弟,其中最有智慧的就是佛陀在河边遇到的这位优楼频螺迦叶,他是频婆娑罗王的国师。

 

优楼频螺迦叶与佛陀交谈后,对佛陀生起了很大的信心,非常想依止佛陀为上师,但又顾虑重重,最终决定实言相告: “我今年已经 120 岁了,国民及大王都以为我证悟阿罗汉了。如果我依止了您,那么大家都会知道我还没有真正成就,所以还是请您离开这里前往别的地方吧,否则人们知道您的功德远胜于我,恐怕就再也不会供养我和我的眷属了。”

 

佛陀说: “如果你对我不是特别嗔恨,我想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离开好吗?”

 

优楼频螺迦叶犹豫道: “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我的住处有条毒龙,可能会伤害到您。”

 

佛陀回答: “毒中之毒超不过三毒,最可怕的三毒我都已经断了,世间的毒我更不会害怕。”随后佛陀显现十八种神通降伏了恶龙。

 

优楼频螺迦叶及其五百眷属见到佛陀的神变力后,都生起了极大的信心。他们皈依佛陀,并获得了阿罗汉果。迦叶的两个兄弟 (伽耶迦叶和那提迦叶) 及其五百位眷属也都皈依佛陀,随即证得了圣果。

 

如此,在短短的时间中,迦叶三兄弟及其眷属共一千人不但全被佛陀摄受,而且都获得了阿罗汉果。

 

以上就是三迦叶及其一千眷属的来历。

 

2.舍利弗、目犍连及眷属二百人

 

接下来讲舍利弗和目犍连这两位尊者及其眷属。 《佛说初分说经》中记载,舍利弗在皈依佛陀前也是外道。他的名声显赫一时,与目犍连感情深厚,彼此间有约定: 以后无论谁先证悟或得道,都要告诉对方。

 

有一天,佛陀弟子中最有威仪的马胜比丘(又名乌波西那)来到王舍城乞食,恰好遇到舍利弗。舍利弗见马胜比丘从远处缓步而来,诸根调寂、身相庄严,产生了极大的信心。

 

他问马胜比丘: “尊者拥有如此庄严的威仪,请问您的老师是谁?所修的法又是什么呢?”

 

马胜比丘道: “我的老师是释迦牟尼佛,他所宣说的‘若法因缘生,法亦因缘灭,是生灭因缘,佛大沙门说’就是我修的法。”闻此偈颂的当下,舍利弗远尘离垢,得法眼净,于是他带领眷属跟随世尊修持佛法。

 

他想起了与好友的约定,便去告诉目犍连:“我遇到了一位具足威仪的比丘,他的上师佛陀更是具有无量功德,传授的是稀有的缘起空性之法。如今我已经证悟了,决定去依止佛陀,你要不也和我一起去?”

 

于是舍利弗与目犍连及其二百位弟子共同前往迦兰陀竹林精舍拜见佛陀。佛陀为其宣说佛法后,他们都获得了阿罗汉果位。这一公案在不同的经典中都有记载。

 

前面马胜比丘所说的偈颂,在《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出家事》中译为:“诸法从缘起,如来说是因,彼法因缘尽,是大沙门说。”我们以前制作过释迦牟尼佛的大唐卡,唐卡下面分别用藏文、汉文、英文写了这个偈颂。在佛教中,这个偈颂被广泛引用,缘起咒实际上就是它的梵文版。通常在开光等需要祈祷的时候,就会念诵缘起咒。

 

佛陀与世间智者最大的不同就是宣说了缘起空性:在世俗当中,诸法因缘而生,因缘而灭;在胜义当中,万法远离四边八戏。这样的实相真理唯有大慈大悲的人天导师佛陀能宣说,所以缘起法堪称“诸说中第一”。

 

3.耶舍及眷属五十人

 

耶舍居士是当时的一位大富施主,后来出家得果,其随从眷属加上耶舍有五十人。

 

4.五比丘

 

五比丘在其他的注释里介绍过 38

 

38 《首楞严义疏注经》(宋 ·子璇集):“五比丘者。谓阿若憍陈如。摩诃男。頞鞞比丘。婆提。婆敷。此五。佛初出家雪山修道。父王忆恋。遂召彼往亲近承事。彼疑非真。相次舍去。 同在鹿园 习外道法。佛成道后。思欲先度彼劳苦者。天眼观见在仙人苑。故往开示。 ”

 

不管是“眷属圆满”还是“众成就”,这里都是指听闻此经的一千二百五十人。经中经常提及的佛陀的常随眷属就是他们,对此佛弟子理应知晓。

 

相比其他经典,《楞严经》的行文以四言文体 39为主,文辞优美而意义深远,若没有一定的古文造诣,理解起来可能就会有些困难,不像藏语译文那样通俗易懂。当然,文质的区别也是源于译者的不同风格,对此我们皆应以清净心来接受。

 

39 《玄奘译经四言文体的构成方法》:“汉译佛经文体方面的最大特点是四字格的大量使用,即四字一顿,组成一个大节拍;每个大节拍又以二字为一个小节。这种文体特点已经引起了学者的注意。 ”(《中国文化研究》2006 年 2 期)

 

|   皆是无漏大阿罗汉。

 

这些大比丘众都是无漏大阿罗汉。

 

下面宣说阿罗汉和菩萨们的功德。

 

“漏”即烦恼,包括欲界、色界、无色界等三界的烦恼。大比丘们已经完全断除了三界的有漏之法,悉数摧毁一切烦恼,因而获得了阿罗汉果。《俱舍论》等经论中也讲过,大阿罗汉有时也指大菩萨或佛陀,因其能够摧毁一切怨敌——相续中的烦恼魔。

 

总之,摧毁一切烦恼、无有漏法的大比丘众,统称为“大阿罗汉”。

 

|   佛子住持,善超诸有。

 

佛子菩萨于法得自在,如如不动地安住在正法的境界中,不断地受持正法,而善妙地超越三有。

 

“佛子”,即菩萨或声缘弟子。从世间角度而言,世人传宗接代,以“子承父业”的方式将家族、事业传续下去;从佛教角度而言,佛陀将妙法传给菩萨,菩萨再传给下一代弟子,以此绍继佛种、绵延法脉,因此称为“佛子”。广义而言,菩萨和声闻均可称为佛子,因为菩萨是佛的意化身,是佛的“意生子”;声闻因听闻佛陀的语言而得果,故为“语生子”。

 

“住持”,即于法得自在,如如不动地安住于法的境界中,不断地受持正法。

 

“佛子住持”,是指将佛法代代相传的佛子既要继承佛的传承,又要安住于证法,不断弘扬如来的教法。

 

如今汉地寺院最高的负责人常被称为“住持”,这一称呼在藏地或别的地方比较罕见。为什么汉地要用这样的称呼? 因为“住持”安住、修持并弘扬正法。

 

《禅林宝训》云: “住持有三莫:事繁莫惧,无事莫寻,是非莫辨。住持人达此三事,则不被外物所惑矣。”

 

第一,事繁莫惧,对繁杂琐事无有畏惧之心。作为住持,肯定要处理关于出家人和居士的诸多事务,如果害怕琐事缠身,最好不要当住持。

 

第二,无事莫寻,如果无事发生,就不要没事找事或者纠缠于小事。有一些住持不会掌握分寸,对大事漠不关心,对小事细察入微,弄得自己不胜其烦。

 

第三,是非莫辨,道场中有些小小的是非十分正常,住持应该大智若愚,不要在琐事上斤斤计较,非揪出个对错不可。我们佛学院有些法师刚上任时对什么事情都明察秋毫、一触即发,如果道友讲考很好就心花怒放——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不过说到讲考,我也是一样的。如果对当天的讲考比较满意,我晚上连睡觉都特别香;如果大家的讲考不理想,我就会想:“我讲了这么多,他们怎么连这么重要的典故都讲不出来。”就像昨天,我讲了 一段历史,到讲考的时候我去巡场,想知道大家到底领悟了没有,结果发现只有一个居士讲得比较深入——可能讲得好的我没听到,但对此我还是有点耿耿于怀,这样的心态不太好,应该做到“三莫”,不被外境所扰。

 

在弘扬佛法方面,无论是不是寺院的住持,大家都要有荷担如来家业的责任感,因此有必要了知做住持的窍诀:在小事上浪费时间不值得,但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也不合理,尤其是关乎弘法利生事业的事,一定要予以重视。

 

无论建设或护持的是寺院还是佛教中心,都很需要住持有一定的管理经验和分寸感,既不能过于急躁冒进,比如因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就马上开除人;也不能过于忍气吞声,比如出了性质严重的事情也不敢过问。

 

有些寺院仅有几位出家人,住持就比较清闲;如果人数众多,就需要很多虽无住持之名却行住持之事的管理者,比如佛学院里每个班级的法师,还有各地佛教团体的负责人等。在管理事务时,这些人一方面需要辛勤地付出,另一方面也需要一定的智慧。要想成办任何事情,智慧都至关重要。人与人之间智慧的差别很大,同样的事情,具智慧者依靠善巧方便终能顺利成办,而缺乏智慧者则会把事情弄得一团糟,令自他都很失望。

 

希望大家在各地弘扬正法、管理团队的时候,一定要孜孜不倦地学习管理的智慧和方法,不要因为自己是法师而趾高气扬,要以谦虚的心态多思考、多锻炼。我们遇到的每件事情都是人生中珍贵的经验,若能以这样的态度面对挑战,很多事情都能顺利成办。正如麦彭仁波切所说 40 :人们在年轻时往往智慧不够成熟或经验不够丰富,因此回首曾经做过的事情时也许会哑然失笑, “我曾经做的事情真是幼稚,我当时怎么这么笨?”

 

40 《二规教言论》:“或由年龄未成熟,或是孤陋寡闻者, 自己往昔所做事,亦有众多 自所笑。 ”

 

虽然此处的“佛子住持”是指大阿罗汉、大菩萨,但我们也是佛陀的追随者,每个人在各自的领域也都有住持佛法的责任。

 

“善超诸有”,菩萨善妙超越三有。有注释说是指阿罗汉的功德,但交光大师认为此处应包括菩萨超越二乘之功德 41。“诸有”即三有,再细分为二十五有 42 :欲界十四有,色界七有,无色界四有,其详细分类在其他注释和佛学辞典里可见。这里的意思是,阿罗汉和菩萨都没有三界的染污,故能“善超诸有”。

 

41 《大佛顶首楞严经正脉疏》(明 ·交光真鉴述):“小乘超之。则须出三界外。不敢复居非善。超也。今菩萨。常不离三界。即于生死无干。所谓善超也。此则明其脱妄之妙。 ”

42 《首楞严经义疏释要钞》(宋 ·怀远):“二十五有所谓:四洲四恶趣,无想及那含,六欲并梵天,四禅四空处。 ”欲界十四有:四洲人、四恶趣和六欲天。色界七有:梵天、无想天、五那含天。无色界四有:四无色天。

 

|   能于国土,成就威仪。

 

 

这些圣者能在不同国家的众生前成就各自的威仪,显现出庄严、寂静、调柔的利生形象,以此断除众生的烦恼。

 

如《维摩诘所说经》云: “不起灭定而现诸威仪。”菩萨不用从灭定中而起的同时,可以显现行住坐卧等威仪来利益众生;或可解释为以身口意三门随顺并利益众生。

 

以上是闻法眷属威仪方面的功德,下面宣说其智慧方面的功德。

 

|   从佛转轮,妙堪遗嘱。

 

无论是阿罗汉还是菩萨,都跟随如来转法轮,世世代代将佛陀的甚深智慧灯灯相传。

 

“从”指跟随,无论是阿罗汉还是菩萨都跟随如来转法轮。“遗嘱”,不是指世人辞世时的遗嘱,而是将真正的智慧一代代地传下去 43 。藏文中将“妙堪遗嘱”直译为“宣说智慧”,即世世代代宣说佛陀的甚深智慧。

 

43 《首楞严义疏注经》(宋 ·子璇集):“护付法藏。令灯灯相然。明明不绝。嘱法令传。嘱生令度。总名遗嘱也。 ”

 

宣说智慧可以断除非法的行为,如《菩提资粮论》中说“随转佛所转,最胜之法轮”,佛子要随转佛陀所转的最殊胜的妙法轮,如此随转的作用是“寂灭诸恶刺,是菩萨福藏”,即断除、灭尽相续中的恶刺。凡夫相续中以非法为正法、以非戒为持戒、持外道邪见、行不如法之事、增长贪嗔痴的所有恶劣行为都叫做“恶刺”,断除这些恶行就是菩萨的福藏。

 

为了持佛遗嘱,随顺佛陀转妙法轮非常重要。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力所能及地转佛法轮,广泛翻阅前辈大德的注释。我建议大家在学习《楞严经》时尽量多看看大德们的讲解,至少将一两部讲义对照着学习。现在汉语资料的获取尤为方便,资源丰富、来源广泛,可以从书店或网络等各种渠道找到,出版的、打印的、电子的种种格式应有尽有。

 

当然,一些珍贵的资料确实不容易找到。原本我很想找昨天提到的惟悫大师的《首楞严经疏》。惟悫大师梦到文殊菩萨入于他口中,造论结束后又梦到菩萨从口中离开,故其注疏的字字句句都经过文殊菩萨的加持。我很想找来拜读,但通过各种方式遍寻无果,据说已经失传了。虚云老和尚所著的《楞严经玄要》也在“云门事变”中遗失——这些都是得到菩萨加持的注疏,可惜已经荡然无存了。

 

据统计,惟悫大师是历史上第一位对《楞严经》作注的人。有学者把 127 部《楞严经》的注释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排在第一的就是惟悫大师的疏,后面是子璇等人的,距今最近的一本是南怀瑾先生的《楞严大义今释》。总之,后学想要传续如来的究竟密意,需要以自己锐利的智慧了悟《楞严经》的教理。如果没有这个能力,参考前辈大德的注释就十分必要。

 

下面给大家分享一个我的 vlog,其中展现了《楞严经》的相关参考资料,大概有近二十种注释。

 

(播放视频)

 

我手头上有很多《楞严经》的资料,本来想好好看一下,但时间实在太有限了。这本是憨山大师的,还有蕅益大师的,宣化上人的,圆瑛法师的,南怀瑾的……好多大德们的注释。你们如果有时间,多看一些好不好?不要只读《楞严经》,多看一下其他的注释好不好?

 

想把如来的智慧传下去,我们还是得下一点功夫。如果自己有能力通达经文是最好的,如果没有这个能力,就要在课后复习。以我这辈子和经论打交道的经验来看,要是在课外一点功夫都不下的话,也许除了闻法的功德,便难有其他的收获——在这方面大家一定要重视起来。

 

|   严净毗尼,弘范三界。

 

这些菩萨、大阿罗汉以清净的戒律堪为弘扬正法的楷模,被称为人天或三界的导师。

 

前面讲了闻法眷属的威仪,刚才讲其智慧方面的特点,现在讲他们戒律方面的功德。

 

“严净”即严格、清净, “毗尼”是戒律,意为戒律极为清净。《佛所行赞》云: “于生死旷野,戒为善导师。”众生在轮回的生死旷野当中应以谁为师?如来在世时以如来为导师,如来灭度后以戒为导师。

 

“弘范三界”,菩萨、大阿罗汉以清净的戒律堪为楷则,被称为人天或者三界的导师。“弘范”就是弘扬正法的楷模或典范。

 

以前我讲过一个“混饭三界”的故事,不知大家还有没有印象?“弘范三界”本来是指因弘扬正法而成为三界导师,但如果有人在三界中哪里都可以混得到饭,那也不错(众笑)。有些人很难混得到饭,好不容易吃上了午饭,晚饭又没了着落,很是愁人。有些道友不是发心人员,需要自己做饭 44 ,可能会有点辛苦,但是以现在的条件来说,好像也没听说有修行人吃不上饭的情况。有些人为了化缘或出于其他目的而说“藏地特别穷,饿死很多人”,然而真相并非如此。对比非洲、柬埔寨或中东的个别地方,无论藏地也好、汉地也好,都不存在吃不上饭的情况,虽不敢说“混饭三界”,但“三顿”应该还是有的。

 

44 学院的发心人员一般在中午有一顿部门提供的工作餐。

 

倓虚大师的《影尘回忆录》里有一个“混饭三界”的公案:汉地金山寺的香灯师法号持律,是个特别愚笨的人。按当时的习俗,每年六月初六是“晒书节”,人们会在这一天将经书及衣物等放在阳光下曝晒。由于香灯师比较愚笨,一个小僧人故意戏弄他: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你应当把供灯的蜡烛拿出来好好晒晒。”

 

香灯师觉得对方言之有理,既然大家都在晒东西,那晒晒蜡烛也很应景。于是他把供灯的蜡烛全拿出来,在太阳下暴晒了一个下午。那时的蜡烛是天然材料制成的,一晒之后全都融化了,蜡油流得到处都是,只剩下一堆蜡芯在原地。到了晚上,蜡油重新凝固,他以为晒蜡烛就应该是这样,把蜡油、蜡芯收了回去。到了晚上,维那师做功课时叫他点蜡烛——自然是用不了了。

 

维那师觉得此人太过愚笨,第二天就在僧众前“善巧方便”地劝他离开: “香灯师,你智慧超群,在咱们这个小寺院里实在是大材小用。现在谛闲法师在温州头陀寺讲经说法,专门培养弘法人才,我建议你去那里学习,将来成为法师利乐人天、弘范三界。待你学成之日,我一定去给你当维那师。”

 

香灯师听完,心下极为感恩: “维那师对我太慈悲了,我 一 定要到头陀寺学习教法,混饭三界! ”——他把“弘范三界”听成了“混饭三界”,怀着感恩戴德之心离开了金山寺。

 

香灯师来到头陀寺,将求学的来龙去脉对接待他的知客师讲了一遍,最后说:“我要来这里学习,将来利乐人天,混饭三界! ”知客师一听,知道他是被骗来的,但由于谛闲法师有规定,不得拒绝外来出家人在此挂单,于是知客师将香灯师带到法师面前。香灯师向谛闲法师说明了自己的来历后,又说:“我是大人才,不能待在小寺庙里,所以我要学习讲经说

 

法,混饭三界!”谛闲法师说:“教你讲经说法可以,但你不要急,先干一些苦活,以后慢慢修学。”

 

香灯师被安排到厨房里做事,他干活勤苦认真、任劳任怨,扫地、洗菜、炒菜、洗碗、挑水、除粪……脏活累活什么都干。这样一段时间后,谛闲法师让他学习五堂功课,接着学《楞严经》和《法华经》。

 

刚开始,他如周利槃特尊者般笨拙得连经文都难念顺,只能一字一句地学。慢慢熟练掌握后,法师要求他背诵,于是他渐次背会了整本《楞严经》和《法华经》。法师又继续要求他背诵蕅益大师的《楞严经文句》,这本注释文采昭彰却艰深难解,但他也全部背下来了。之后,又背蕅益大师的《法华经会义》(我们学《法华经》时也参考过)。最终,香灯师将两部经典及两部注释全部倒背如流。

 

这样一来,他开始挂“副讲”牌替法师讲经,就像我们的助理法师一样,法师不在时就由他来讲经说法。此时他的喉轮已开,智慧顿然显现,不仅将以上四部经典、注疏倒背如流,而且对法义也十分精通,将经义宣讲得精彩纷呈,完全不似以前笨拙的样子。尽管如此,他始终没有舍弃以往的苦行,经常在厨房里扎着围裙洗碗,每到课前才匆匆换上三衣上座讲法,之后又回到厨房继续干活,从没有耽误发心工作。

 

随着持律师声名日显,原先在金山当维那的师父还有当时愚弄他的那些人心里都很惭愧,纷纷前来向其忏悔。维那师当年为了开除他而说的话也应验了,在持律师讲经时,他确实成了维那。

 

持律师向谛闲法师求学时三十几岁,那时开始背诵《法华经》和《楞严经》。到五十几岁时,他跟随谛闲法师前往南京毗卢寺宣讲《法华经》,并在那里圆寂。临终时,他预知时至,瑞兆纷呈。起初大家叫他“晒蜡法师”并非出于恭敬,而是在嘲笑、揶揄他,但他凭借自己的努力,最终获得了成就和人们真诚的赞誉。

 

现在的修行人在研习经论方面下的功夫,确实无法和前人相比。对于有些人来说,让他多看几本讲义,无论说多少次都被当成耳旁风——对此大家应当反思。如果能成为持律师那样的大法师,到时候“弘范三界”也好,“混饭三界”也罢,应该都没什么问题了,对吧?

 

以上宣讲了“戒律”和“弘法”,下面讲“悲心度众”。

 

|   应身无量,度脱众生,

 

圣者们示现各种身相来救度众生。

 

阿罗汉也会有这样的化现,大乘菩萨就更不用说,他们示现各种各样的身相来度化十方世界无量无边的众生。

 

|   拔济未来,越诸尘累。

 

众生未来流转轮回感受痛苦时,圣者能令其超越轮回之苦。

 

这是从未来救度众生的角度来讲的。“尘累”指轮回的痛苦和烦恼,众生未来流转轮回感受痛苦时,圣者能令其超脱轮回之苦。

 

具有以上超胜功德的阿罗汉,他们的名字是什么呢?

 

|   其名曰:大智舍利弗、摩诃目犍连、

 

这些圣者的名字分别为:大智舍利弗、摩诃目犍连、

 

大智舍利弗是佛陀座下“智慧第一”的弟子,在许多唐卡、画像中他都立于佛陀的右侧。《增壹阿含经》云: “智慧无穷,决了诸疑,所谓舍利弗比丘是。”意思是,舍利弗的智慧无穷、辩才无碍,能断除一切怀疑。

 

关于“舍利弗”这个名字的由来,据说是因为他的母亲叫做“舍利”45。舍利是印度的鹙鹭鸟,眼睛黑白分明、十分美丽。舍利弗母亲的眼睛就像这种鸟一样婉转灵动、明亮有神,因此名为舍利。当时印度有以母为名的习俗,“舍利弗”即舍利之子。

 

第二位是摩诃目犍连,尊者被称为“神变第一”,在画像中一般立于佛陀的左侧。《增壹阿含经》云:“神足轻举,飞到十方,所谓大目揵连比丘是。”

 

45 《大佛顶首楞严经正脉疏》(明 ·交光真鉴述):“舍利弗。此云鹙子。鹙乃水鸟。是其母名。母辩流历。似鹙之 目。故连母为名。云是鹙之子也。 ”

 

尊者神变无碍,神足轻举便能飞越十方。

 

目犍连的名字有何说法呢?据说,尊者出生于一个食素修道的家族, “目犍连”为梵语,是一种名为“拘律陀”的树木(没有结疤的树) 。他的父母已近年迈仍膝下无子,在向拘律陀树神祈祷后才有了目犍连,因此便以这棵树为他命名。

 

在藏文中,舍利弗和目犍连的名字后面都有一个“子”字。“目犍连”在藏文中是“目噶”,母亲叫“目犍连”,他是“目犍连子”,但在汉文和其他译本中都没有这个“子”字。

 

以上两位就是佛陀“智慧第一”和“神变第一 ”的阿罗汉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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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观庄严论解说 030

第30课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发了菩提心之后,今天继续宣讲全知麦彭仁波切所造的《中观庄严论释·文殊上师欢喜之教言》。

 

此论分二:一、所说支分;二、所说论义。

 

甲一、所说支分:

 

这个论典分了造论分支和所说论义,现在在讲第一个科判。第一个科判当中又分了造论五支,由谁所著、为谁而造、属何范畴,全论内容和有何必要。

 

现在讲的是第五个问题:有何必要。造这个论典的必要性,是为了让后学的这些弟子对于整个大乘的要义轻而易举地产生定解,然后通过这个定解获得殊胜的菩提果位。现在还在宣讲第一个问题,怎么样对整个大乘产生定解的问题,这个有对整个大乘产生定解的方式和对本论产生定解的方式。

 

现在讲的是对本论产生定解,从五个方面观察。前面已经讲过,第一,本论把这种真正能够起作用的安立成世俗谛;第二,是在名言谛当中承许自证;第三,一切显现是由心而安立的;第四,把胜义谛分为真实和相似两种;第五,是二谛各自承认互不错乱之必要性。这样五个问题。

 

五个问题当中,其中前面的四个问题已经讲完,今天要讲的是第五。

 

其五、 二谛各自承认互不错乱之必要:

 

就是说对于世俗谛和对于胜义谛,各自承认、互相不错乱的必要性。实际上这个问题是从后得位,后得位的时候,可以分开二谛。分开二谛的时候,世俗谛有世俗谛的所许,胜义谛有胜义谛的所许。承认世俗谛和胜义谛的承许不矛盾,承许胜义谛也同样和世俗谛的承许是不矛盾的。所以二者之间必须要互不错乱而安立,有这样一种互不错乱安立的必要性。下面就是分别宣讲。

 

正由于入定智慧超离言思,因而完全超越了语言、分别之境。

 

首先是宣说“入定智慧”。入定的智慧是一种超越一般凡夫人的语言和思维的对境。所以说不管用语言也好,通过分别来观察、衡量也好,都是无法真正去了知入根本慧定的境界的。

 

在尚未如理生起二谛量无垢妙慧之前,也就不可能悟入这样的智慧境界。

 

实际上这样一种“智慧境界”,必须要“如理生起二谛量无垢妙慧”,通过生起二谛量的无垢妙慧,在这样一种基础上进一步地进行修持的话,就可以悟入这样一种境界。如果“二谛量无垢妙慧”还没有真正产生,缺乏这样一种隧木和隧垫,没有真正了知二谛量无垢的妙慧的时候,没办法真正产生对于这样一种入根本慧定的总相的了知。如果没有总相了知的话,那么根本不可能通过修习而悟入这样一种智慧境界的。

 

这样就讲到了入根本慧定的时候是超离言思的,在后得位的时候,或者说在入这个境界之前,必须要对于二谛量无垢妙慧产生一个殊胜的定解。

 

就算是诸位圣者,在后得时进行的有无是非等一切破立也绝不会超出言语、思维的行境,

 

凡夫人就不用讲了,“就算是诸位圣者”,他在入定的时候安住在根本慧定的境界当中,后得的时候,他要给众生宣讲一切万法的法性,他进行辨别一切万法本体的时候,这个方面就讲,“在后得时进行的有无是非的一切破立”,就是说符合胜义谛的、符合世俗谛的,暂时需要立;如果是不符合实相的,不符合本体境界的,需要破。所以说这些破和立,是对于“有无是非”的这些法进行破立。

 

如果要破立的时候,绝对不可能超出言语的行境,绝对不可能超出思维的行境。因为圣者入根本慧定的时候,他是离开一切分别的,通过智慧照见一切万法的自相,法界的空性自相。出定位的时候,第一个,他也是有分别;第二个,也是通过语言来进行描绘。所以说在后得位的时候要对有无是非进行一些破立的话,绝不可能超出言语和思维的行境。

 

因此关于为他众传授、开示,口出与反方辩论之语等所说的“这种情况下有、那种情况下无……”的所有意义,一律是依靠不混淆、不错谬而辨别法的妙慧观察而表达的,

 

在这样一种前提之下,如果要“为他众传授”一切世俗谛的这些因果、修法,要为他众传授一切万法的本性,要做“开示”,而且要和对方要辩论,“口出与反方辩论之语”,就是说因为对方承许实有,或者说承许和因果不相符合的语言,要压服对方,要制服对方,所以这个时候“口出与反方辩论之语等”,这个时候“所说的‘在这种情况下有、那种情况下无……’”,有的情况下,都是在世俗谛的情况下;没有的情况下,都是在胜义谛的情况下,这样的话就善巧地安立二谛,善巧地辨别二谛。

 

这所有一切意义全部都是依靠不混淆而辨别法的妙慧、不错谬而辨法的妙慧进行表达的。

 

如果没有对世俗谛和胜义谛的无错谬、不混淆的这种辨别的智慧的话,那么有的时候是有,有的时候是无,这样的话就没办法真正说清楚。没办法说清楚的话,要制服对方也是做不到的,要给有缘者宣讲一切万法的世俗和胜义的本性也是做不到的。所以说在这样的情况下,必须要“依靠不混淆、不错谬而辨别法的妙慧”来进行表达。所以必须要分开二谛,世俗谛有世俗谛的承许,胜义谛有胜义谛的承许。

 

所以业因果、道果之一切法理的破立无一例外均能无有妨害地安立以理而成的真实名言。

 

所以说对于“业因果”的安立,对“道果之一切法理”的安立,没有一个是例外的,都是“无有妨害地安立以理而成的真实名言”。因为它是依靠这样一种无有错谬、无有混乱的妙慧观察而表达的,所以说安立业因果的时候,也能够无错乱地安立真实名言谛。如是的业,如是的果,这个方面就如是能够安立名言。还有如果这样修道就能够得到善妙的果,如果那样修道就根本没办法获得殊胜的果等等,这“一切法理的破立”没有一个例外,都是“无有妨害地安立以理而成的真实名言”。

 

【依于获得无余辨别所知万法的妙观察慧眼,必将自在享受现见远离一切戏论、等性义之智慧所见的境界。】

 

“依于获得无余辨别所知万法的妙观察慧眼”,就是说在世俗谛当中如实安立一切正确的作意、正确的行为、正确的修法;在安立胜义谛的时候,一切无所缘,通过这样的方式“无余辨别”一切所知万法。一切“所知万法”在名言谛当中有它的显现,一切所知万法名言谛当中有它的作用,也必须要通过妙观察的慧眼来了知;胜义谛当中一切所知万法本性是空性的,也必须妙观察的慧眼来进行了知。

 

如果辨别完之后,获得了这样的慧眼之后,“必将自在享受现见远离一切戏论、等性义之智慧所见的境界”。这个“智慧所见的境界”实际上就是平时所讲的,通过殊胜的智慧照见万法的自性,现前一切万法的自性,获得入根本慧定的这个境界。这样一种前提,必须是要在之前,对于世俗和胜义如理如实地了知,如理如实地观察,这个方面是非常重要的。

 

如果在世俗谛当中你没有好好地作意,在世俗谛当中没有好好地取舍因果,一旦把这样一种因果混乱了,混乱之后,这种劣慧会障碍胜义谛智慧的产生。如果在世俗谛当中,该祈祷的、该观修的、该远离的、该积聚的,这一切因缘都具备的话,那么实际上也能够帮助我们证悟胜谛。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说,世俗谛它是怎么样,就如理如是地安立它的本性,不加任何的分别,不加任何的增益和损减。世俗谛是怎么样如理如是地安立,它是如梦如幻的,它是一切戏论的显现,就如理如是地安立。对世俗谛能够非常准确地认知的时候,就对于世俗谛的本身没有加任何其余的增益损减。实际上,它的另外一方面,就是说不加任何增益损减的方面,也就是它的胜义的本体,它的胜义的本体就是根本没有有无是非。

 

所以说我们对于这个世俗谛本性,真正入坐如理如是观察的时候,就了知了世俗谛它是怎么样显现的,就如是如是地安立,有了这样一种对于世俗谛,对于胜义谛,二者完全没有错误的表达的时候,实际上从一个角度来讲,就是对于二谛双运、二谛圆融,二谛的无误的本性,作一个非常清晰的认知,在这样的前提下,就能够真正地享受“远离一切戏论、等性义之智慧所见的境界”。

 

【就衡量现空大等性离四边戏论之真实胜义的理智而言,分别耽著二谛也仅是分别念而已,为此在名言中也遮破世俗自相成立。】

 

如果是站在“衡量现空大等性离四边戏论”的角度,这个“真实胜义的理智”的角度来说,实际上“分别耽著二谛也仅是分别念”,“分别耽著二谛”就是说,有世俗谛,有胜义谛,世俗谛是显现,胜义谛是空性,这方面就称之为“分别耽著二谛”。这样一种“分别耽著二谛”,也只是分别念面前而安立的。

 

我们不能说佛陀安立二谛是从分别念方面而安立的,实际上从佛陀的角度来讲,倒没有这样一种承许,佛陀是永远离开分别念的,佛陀永远也不会有真正的耽著二谛。但是如果要给具有分别念的众生来宣讲的时候,必须要分开二谛,必须要让分别念去了知世俗和胜义。所以说分开二谛的这种承许,要不然就是观待他方而承许的,要不然就是自己面前有这样一种显现,有显现的缘故,不了知它的本性,就安立了世俗谛和胜义谛,所以说是站在分别念的角度进行安立的。

 

既然耽著二谛是分别念面前的境界,所以要抉择离四边的智慧的时候,这个所谓的二谛别别的分别根本就没有必要,安立它就没有必要了,所以“为此在名言中也遮破世俗自相成立”,意思是说遮破一切的世俗自相在名言当中成立这个观点。

 

“为此在名言中也遮破世俗自相成立”,这句话实际上直接要表达的意思就是说,一切世俗自相成立,不单单是在胜义当中不存在,在名言当中也是不存在的,这个倒不是说承许了一个胜义,也承许了一个名言,因为在字句上,直接从字句上,它的词句表达的特点看的时候,似乎有一个“名言中也遮破世俗自相”,好像是承许名言了,但实际上前面也讲过了,这个世俗谛也好,胜义谛也好,二谛都是分别念安立的,所以说不可能最后在衡量真实胜义谛的时候,还说“名言中也遮破世俗自相成立”,它不是说承许名言当中遮破不遮破,好像有一个名言的承许一样,实际上就是说名言根本不承认,它真正要表达的意思就是说,世俗谛也好,胜义谛也好,二谛的本性都不存在。

 

那么为什么要说“名言中也遮破世俗自相成立呢”?实际上这句话的意思,是观待一种“名言中不遮破世俗自相成立”的,也就是说在后得位,分开二谛的时候,这个时候有名言谛,在名言谛的时候“不遮破世俗自相成立”,为了观待这个“名言中不遮破世俗自相成立”的含义,在这个地方就突出显现说,“名言中也遮破”,它是有一种语言的场合的。讲这个语言的时候,它有一个专门的针对,针对后面一个“名言当中不遮破世俗自相成立”,为了说明这个问题,就说不分开二谛的情况下,名言中也遮破。

 

实际上的意思,直接表达就是说根本就没二谛,没有二谛,在名言当中这些世俗的自相成立的显现,也完全不承认的。应成派在抉择一切万法自相的时候,就是说一切万法的本体在二谛当中都不存在的,实际上就是说明二谛本身就不成立。

 

相反,站在相似胜义的单空这一角度,以名言量得出的“世俗法相成立”的结论永远也不能否认。

 

相反从另外的角度来看,“站在相似胜义的单空这一角度”,如果从站在相似胜义的单空这个角度来看的时候,分开二谛了,通过名言量得出了“世俗法相成立”的结论,就是说在名言当中世俗法相是成立的,名言谛当中是不能够否认世俗法相成立的。

 

前面那句话“名言中也遮破世俗自相成立”,下面我们在分二谛的时候,站在名言谛的角度,后得位的角度,是名言中不遮破世俗自相成立。所以从这个方面看的话,就是讲前面的这个意思,是观待下面这个意思的,下面是不否认,前面讲名言当中也否认。从站在这个角度看的时候,通过名言量可以得出“世俗法相成立”的结论永远也不能否认。所以说自性,火的自性、一切因果的自性等等,像这样一切万法的自性成立的结论永远不能否认。

 

假设破除而修持单空,势必会偏堕二谛一方,诽谤显现一面。

 

这个时候是在名言中,说世俗法相是成立的,这个是分二谛的时候,在名言谛当中,必须要承许世俗法相成立。如果你把这个也破斥了,名言谛当中也不存在世俗法相的话,那么胜义谛当中当然是不承认的,胜义谛当中一切万法是空性的,已经把世俗的显现这个方面已经否定了。现在连世俗谛当中,也没有这个法相的成立的话,就会导致所谓的世俗显现,在分别念面前也根本不存在了。分开二谛的情况之下,胜义谛当中也没有,世俗谛当中也没有,这个时候就会成了诽谤名言。

 

所以说“假设破除而修持单空”,如果这个时候把这样一种名言谛当中的世俗自相也破除了,修持一个单单的空性的话,“势必会偏堕二谛一方”,世俗谛就完全没有了,完全只剩下一个胜义的空,只是一个单单的空性。这个时候空不是双运空了,这个时候空只是单单的空,它也没有世俗,世俗已经否定掉了,所以说这个时候就会变成“诽谤显现一面”。只承许一个单单的空,那么对于显现这面就成了真正的诽谤了,就成了损减,本身在名言谛的这样一种理论面前,这样一种世俗的显现是存在的,但是你说名言谛当中也不存在的话,就成了一个损减,把本来有的东西说成没有,就成了损减了。

 

这样就根本不符合于实相,就会有“诽谤显现”的过失。尤其来讲的话,对凡夫众生,你不管再怎么说,一切都是单空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在凡夫众生面前,这些显现就是这么明明清清的,根本不需要寻找,就在我们眼前、就在我们耳朵面前等等等等,都是可以完全显现出来的。所以怎么样解释这一切显现呢?根本就不符合这个实际情况。

 

在凡夫众生面前,一切的显现就是这么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在这个时候,你还说没有显现,就只能说明你的理论有问题,不是说这个这些东西是不存在的,而是说这个理论有问题了。

 

因为这是分二谛的,已经分开二谛,在后得位,分二谛,在名言谛当中,这个世俗法相的显现,世俗法相的作用的成立,必须要安立,不安立就会偏堕单空,安立就会得到显现。否则就成了真正的只是一个单单的空了。

 

【正是考虑到(此种修法)与天神派修世俗也不存在等《禅定七信论》雷同的这类现象,(全知法王无垢光尊者)才在《如意宝藏论》中说:“不知此理断空者,虽称远离有无边,不晓离基有顶见,背离佛教成外道,灰涂身成虚空派。”】

 

“正是考虑到”名言谛当中有诽谤显现,不承认显现,只是一个单单的空的,世俗一切的显现法都不存在,和“天神派”(这个是顺世外道),“修世俗也不存在等《禅定七信论》”有雷同的观点,直接就说世俗显现法是不存在的等等,和这种有类似的现象。为了遮止这类情况,无垢光尊者在《如意宝藏论》中,对这样一种问题作了批判的。

 

“不知此理断空者”,“不知此理”意思就说不知道分开二谛,也不知道一切显现在世俗谛当中存在的,在胜义谛当中是不存在的,你必须要善巧地分别这种世俗是否存在的观点。如果没有善巧了知此理,只是持一个“断空”,无论如何,在任何情况下都没显现的话,这个方面就成了一种断空了,我们不能说在任何情况下都没有显现。如果你是在抉择等空大离戏的真实胜义的时候,这个时候是一切否定的,这个时候一切显现不承认,但是如果你在后得位分二谛的时候,在世俗谛当中到底有没有显现呢?世俗谛当中当然是有显现的。连这个时候都否定显现的话,就完全成了一个断灭空了。

 

“虽称远离有无边”,虽然在讲这种空的时候,你说这样一种空是离开有边,离开无边的空性的本体,但实际上是“不晓离基有顶见”,实际上成了一种断灭空,虽然你在词句上讲了离有离无啊等等,但实际上这样一种断空,无论如何它是堕在无边的,不是一个真正的离有离无的空性见。

 

“不晓离基有顶见”,“不晓离基”,这个“离基”有的时候是讲如来藏,在《心性休息大车疏》第四品当中,讲离基、所离等等,有很多很多讲法,离基就是讲如来藏。在此处讲这个“离基”的时候,也可能理解成所离开的法,在《大圆满心性休息》当中,离基和所离有差别,但是在这个位置的时候,离基从如来藏也可以理解的,必须要了知有显现,如来藏等等这些显现是存在的。如果不了知这个“离基”在世俗谛当中存在的道理,也会成“有顶见”,这个方面也可以理解。

 

还有一个,就是上师在讲的时候,也有一种讲法,这个“离基”的意思是所离,就是说你不了知所离的法到底是什么?离开的法所离的这些基础是什么?根本是什么?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世俗谛当中把这些所离的法也离开的话,就会成为“有顶见”。“有顶见”就是说非想非非想,就是有顶的见解,根本没有任何的定解,就是在心识面前,观修一切不存在。就是非想非非想,这样的无色界的见。

 

我们在抉择空性的时候,哪些是所离的,哪些是离基,必须要分清楚,如果不分清楚的话,全部把这些离开之后,就成了诽谤名言,诽谤世俗的显现了,这个方面就不合道理,所以说“背离佛教成外道”。这样一种观点,就背离了佛教止观双运的观点,就会变成了外道的观点。

 

“灰涂身成虚空派”,“灰涂身”就是好像一个人的身体上面涂上了灰尘一样的,他的身体被染污了,就不是一个清净的身体了,这样就变成了虚空外道、虚空派。在注释当中,讲到了“灰”,如果要让别人远离的时候,就会把灰撒到他身上,把灰撒在身上的话,这个人就变成了“灰涂身”。“灰涂身成虚空派”,他的身体就不清净,把它遣除掉,这个不是我们真正应该安立的、不是我们真正应该挽留的,应该把它驱逐的。

 

上师在注释当中讲到,如果要让一个人离开的话,要驱魔啊、或者不喜欢这个人的时候,往往就把灰尘撒他身上,就是说“你不受欢迎,赶快走开”,所以说“灰涂身”,他就变成虚空派了,就必须要从内道当中剥离出去,他毕竟是个外道的宗派,不能够安立在内道的行列当中的,要让它从内道当中离开的意思。无垢光尊者就说,这样一种断空,根本不可能成为一种佛教的宗派。

 

所以在名言谛当中,在后得位的时候,必须要分开二谛,承许世俗谛当中的一切名言的显现。

 

【相续中生起远离四边戏论的方法,以初学者循序渐进而悟入为例,以无垢正理首先遣除对一切有为法无为法执为实有的耽著对境,随即遮止“无”等剩余三边的耽著对境,

 

我们的相续当中,要“生起远离四边戏论的方法”的话,对初学者来讲,就必须要循序渐进的,“初学者循序渐进而悟入”,以这个为例的话,首先通过“无垢正理”,比如说离一多因、大缘起因等等,这个方面称之为真正的“无垢正理”,必须要“遣除对一切有为法无为法执为实有”。如果我们认为一切有为法是实有的,就可以通过离多因、大缘起等等进行观察,一切有为法实际上是无实的。

 

还有如果把无为法执为实有的话,无为法它自己并没有本性的,一切的无为法就必须要观待有为法。具有生、住、灭,或者具有生住异灭这个法相的称之为有为法,它有住,有异,有灭。那么无为法呢,就是无生、无住、无异、无灭。无生住灭的法就叫无为法,所以说这个无为法很明显,它必须观待有为法。如果有有为法,就可以说有为法有生住灭;无生住灭,这个就是无为法。所以说这个无为法的本身,就必须要观待有为才安立,就像前面的无实观待有实一样。通过这样的一种方式,可以把无为法执为实有的耽著破掉。

 

破掉这个有边之后,“随即遮止‘无’等剩余三边的耽著对境”,对于无边的耽著,对于亦有亦无、非有非无的耽著,剩余三边的耽著对境,次第次第都可以破除。

 

实际上在四边当中,最重要的,最难破的,就是第一个边。有边就是最难破掉的,因为一般的众生相续当中的实执是极其严重的,无始以来串习的实执非常严重,所以说这个时候,大菩萨们在抉择一切万法空性的时候,几乎把所有的词句,所有的精力,放在了破众生有边的执著上面了。我们看《中论》也好,还是《入中论》,还是《四百论》等等当中,对众生面前的这些有为法的执著,着重打破。

 

一方面从修道的角度来讲,如果对于有为法的实执很严重的时候,它会产生很强烈的实执,产生强烈、粗大的烦恼,这个时候压不住烦恼的话,修道就很容易在中途变成半途而废的结果。这个方面也是一个问题。从修道者角度来讲。

 

从见的角度来讲,最初把有边给打破之后,后面的无边等等,就是势如破竹一样,马上就可以很快破掉。一般的众生对于无为法、对于涅槃,这些执著很少的,一般的众生对石女儿执著的,对虚空执著的,对涅槃很强执著的非常少。执著的都是这些显现的东西,这些有为法执著很深重。所以如果首先把这种有边打破掉之后,剩下相续当中无边等等,这个实际上,一般一方面来讲,众生执著也不强,一方面要破的时候,也是比较容易破掉的,所以说着重破有边。然后后面“随即遮止‘无’等剩余三边的耽著对境”。

 

接着相应不住单方面的耽著对境的殊胜定解而修行,

 

“接着相应不住单方面的耽著对境的殊胜定解”,什么叫做“不住单方面的耽著对境”呢?这个地方有一个“殊胜定解”,这种殊胜的定解就是“不住单方面执著对境的殊胜定解”,就是说对于显现方面也不耽著,对于空的这种对境也不耽著,这个方面就叫做“不住单方面的耽著对境”。

 

如果说是耽著有边,如果说是耽著无边,这都叫做住于单方面的耽著对境,这个不是一种真正的殊胜定解。所以这个“殊胜定解”应该是不住单方面,也不住有也不住于无。那么是不是让我们既住有也住无呢?不是这样的。实际上此处“不住单方面的耽著对境的殊胜定解”意思就是说,对于有无、对于现空都不执著,对于现空一种圆融双运的观点,这方面就叫“殊胜定解”。“相应不住单方面的耽著对境”,对这种殊胜定解而修行,就是有了见之后就可以修了。

 

一旦无有轮番同时遮破一切戏论之边,即获得法界明相的境界。

 

通过修行之后,一旦在“无有轮番同时”能够“遮破一切戏论之边”的时候,这个时候就获得了“法界明相的境界”,就是说获得了初地菩萨的境界。“法界明相”,就是说法界的自相已经明明清清地显现出来了,这个时候是绝对只有通过智慧,一个时间当中才可以照见的。否则的话,分别念面前,要么执著有,要么执著无。但不管怎么样,因为前面已经有了个定解了,前面的定解就是“不住单方面的耽著对境”,这个方面来自于前面的轮番破四边。

 

轮番破四边之后,修到后面的时候,这个时候相当于内心当中有了一种“不住单方面的耽著的殊胜定解”了,在这样一种总相的智慧上面修的话,修到后面的时候就可以“无有轮番的”,就是“同时”能够“遮破一切戏论之边”,不是首先遮有、再遮无,不是这样的。“同时”,一个时间当中,就可以遮破一切戏论之边。这个时候就获得了初地菩萨的境界,入根本慧定境界的时候,就是一个时间当中完全照破一切边,能够见到一切万法的自相。

 

【正如全知索南桑给尊者亲言:“观察实相凡夫慧,不能顿破四边戏,然轮番遮四分已,如理修生见道时,即称通达法界见。”】

 

“全知索南桑给”实际上就是萨迦派的全知果仁巴尊者。全知果仁巴尊者,他的法名叫“索南桑给”。他在辨别中观见解的一个叫《月光论》(《胜乘要诀月光论》,上师的笔记当中讲这个叫《月光论》)当中,也是和这个地方意思相合而进行抉择的。

 

“观察实相凡夫慧”,就是说在观察实相的时候,这个凡夫的智慧,他“不能顿破四边戏”,他只能够轮番破。凡夫的智慧能不能够一下破除四边呢?这个是不可能的事情。凡夫的智慧,分别的智慧总是在破一个的时候,必须要安立一个;或者一个时间当中只能够破一个,只能缘取一个,所以说在破有的时候,不能破无;破无的时候,不能破有;破显得时候,不能破空;或者缘显的时候不能缘空;或者缘空的时候不能缘显。这个时候凡夫是不能够“顿破四边戏”的。

 

“然轮番遮四分已”,但是轮番地遮除四分,就是首先遮有,再遮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像这样轮番地把这个四边都遮破,然后产生一个定解,定解之后,(“如理修生见道时”)如理缘这个定解而修,产生见道智慧的时候,“即称通达法界见”。就是说产生见道智慧的时候,就能够顿时的,不需要轮番,一个时间当中破掉四边戏论。这时候就通达了法界见了,就是说已经真正进入到了根本慧定的境界当中。这个时候全知麦彭仁波切引用果仁巴尊者的观点进行安立,究竟的实相应该是这样的。

 

【对此远离四边戏论真实无二的实相,前译的诸位智者成就者视之为清净无垢的自宗,通过具足金刚乘的甚深窍诀要点而现前真如的方便——依靠四证因等确凿理证的途径生起定解,加以修行,最终对本来清净、任运自成真实无二之义已稳操胜券现证的成就者可谓接连不断涌现。】

 

这段实际上是讲到自宗宁玛派的观点。自宗宁玛派的观点,显宗和密宗结合起来,怎么样达到最圆满的实相见的。前面已经讲到了,中观见是要轮番破四边,对有无四边,一切四边戏论都必要远离。

 

“对此远离四边戏论真实无二的实相”,真正在实相当中,在从空分的角度来讲的话,它是远离一切四边戏论,这种“远离四边戏论真实无二的实相”,“前译的”,“前译”就是宁玛派,就是旧派、前译派。前译派,上师讲过,有时候有不同的观点安立,但是一般的说法是从最早的一个译师囤弥扎桑布扎开始,一直到全知荣索班智达,这个期间就叫做前译。然后从荣索班智达之后,从仁钦桑波开始往后,就是后译。所以有的时候这个前译派,可能是指宁玛派的。

 

“前译的诸位智者成就者视之为清净无垢的自宗”,就把“远离一切戏论真实无二的实相”,把这种实相、把这种观点,安立为“自宗清净无垢”的观点了。这个就是从共同的角度去讲的。

 

“通过具足金刚乘的甚深窍诀要点而现前真如的方便”,那么要具备这个方便,实际上就是说在显宗的基础上,再加上金刚乘的甚深窍诀的要点,就可以现前真如。

 

那么“现前真如的方便”是什么呢?“依靠四证因等确凿理证的途径生起定解”,这个“四证因”,在密宗当中,在《大幻化网》当中,讲这个四证因是讲得多的。“四证因”实际上就是四种理论,实际上是在显宗的基础上,进一步地抉择这种最究竟法界的四种根据。

 

下面在注释当中也有一因、现量、文字相、加持,就是这四种理证,四证因。

 

首先,“一因”,实际上有时候也叫一理。主要是抉择法界等性的,就是空性,前边这个“远离四边戏论的”,实际上是用第一个因,就是用这个“一因”,如果你要抉择法界等性,就用这个空性的一因,一切万法都是空性的,一切万法都是等性的,没有很多很多的差别,一切的差别都不存在,在这个空性当中,一个法完全就是一个本体,像这样就叫做一因,或者一理。因也叫理,推理的意思,就是一个根据。这个方面就是通过一因来抉择法界。

 

实际上要抉择这样一种法界等性,除了中观应成派的抉择方式之外,再没有其他的。所以说在很多《大幻化网》的注释当中讲的时候,讲这个“一因”的时候,就是离一多因、缘起因,通过这样一种因来抉择等性。所以这个就是从“一因”方式来抉择的。

 

第二,应该是文字相,在解释的时候第二个是文字相。文字相是抉择什么呢?文字相是个比喻,它抉择的是它的明分,身智。密宗当中有一个身智,显现明分方面的。前面是空分、等性的,主要是抉择法界等性的。第二个文字相,主要是抉择显现的。这种显现不是一般的这种不清净的显现,这种显现是一种清净的,身智的显现。本尊身、本尊的有境智慧,怎么样抉择他有?通过文字相来抉择。

 

比如说,首先一个“阿”字,通过不同的发音的部位,显现不同的音,比如说在藏文当中,在梵文当中,“嘎”、“咖”,它都是有一个“阿”字的音在里边的,所以通过一个“阿”,最原始的这个“阿”字音,这个“阿”字音,是所有的字母当中都有这个“阿”字,通过不同的发音部位,就显现了不同的字,显现了不同的词语,这样的话就讲到了文字相。

 

它要比喻的什么呢?它要比喻的是一种身智的显现,就是说在法界等性当中,一切万法就是等性无二的,这个是前面的“一因”已经抉择说完了,这个是法界等性一样的,但是通过不同的因缘,就会显现不同的身智,但是显现不同的身智的时候,它的这个原始的“阿”字的音,是没有远离过的。所以说在显现不同身智的时候,它这个法界等性是没有远离过的。

 

不管怎么样,反正法界等性和身智二者之间,如果要抉择法界等性,就通过“一因”来抉择;如果要对这个明分的身智产生定解,用“文字相”来抉择。“文字相”它主要是抉择清净的智慧。前面是抉择等性,后面文字相是抉择清净的身智方面的。身体方面是显现方面的,一切的显现是身体,有的时候在密宗当中讲,一切的器世界都是本尊身,一切分别念都是清净的智慧,把这一切都抉择为清净,那就是身智了。所以现分方面是通过文字相抉择的。

 

第三个理是加持理,加持的意思就是说一因和文字互相加持、互相摄受。这方面实际上就是讲法界等性和这样一种清净的智慧无二无别,互相加持,无二无别。我们要知道实际上一因和文字所表达的法界等性和它的清净现分身智是没有办法离开的,这个叫做加持。必须二者之间互相印持。就是说,明分离不开它的等性,等性离不开它的明分,像这样二者互相加持成一味。

 

最后一个是现量,现量的意思就是说,你必须最后要通过各别自证去现证它,去现量了知。这个方面就是讲了现量理。

 

所以像这样抉择密宗的时候,有通过这样一种渐次根性的抉择方法。还有一种是顿悟根性,顿悟根性是另外一种,时间关系我们就不介绍了。实际上意思都差不多,只不过他把法界等性和清净智慧作为一因来进行抉择,然后是文字,然后是加持和现量。实际上解释的方式都是差不多的。

 

这个方面就是对一切等净无二的法界产生殊胜定解的方式。以后上师如果要是讲《大幻化网》的话,我们在学习《大幻化网》的时候,前面一部分也是抉择一切万法等性的,抉择一切万法等性的时候,就是通过中观理,通过很多中观的方式来直接抉择一切万法是等性的、是空性的。后面就用了很多密宗的窍诀,就讲到了这些文字相、加持现量等等,有的时候是从直接的方式来抉择一切显现都是本尊的,有的时候是从间接的方式来抉择的。

 

在这个《大幻化网》当中,要真正让我们知道现在所安住的一切全部都是清净的自相,这个是在《大幻化网》当中讲得非常清楚。以前的一部分道友可能是学习过了,这里面的道友不知道学习过没有,以前是96年97年的时候,上师讲过《大幻化网》。把《大幻化网》的总说《光明藏论》翻译之后,一部分道友是学习过,当时也是很多道友对等净无二产生定解的。的确这个论典的加持力是不可思议的,麦彭仁波切的窍诀,里面讲的这些方式非常殊胜,所以讲完之后就知道了,生起次第,为什么一切都是清净的,这个根据在这里边讲的清清楚楚的。如果你不知道根据,只是通过仪轨去修习的话,就好像硬生生地把这个不清净的东西观成清净的一样。真正学了《大幻化网》之后,是从道理上面去知道,一切万法本来就是这样的。本来就是这样的道理讲得非常清楚,所以内心当中,不得不产生定解。

 

就是对密宗的这样一种理论,对密宗的殊胜性,的确就马上产生一个定解了,因为他这个道理上面就讲了,而且这个道理都是在显宗的基础上,就在显宗当中二转般若的空性的基础上,三转的如来藏的光明基础上,然后再给你介绍一切万法,一切的显现,一切的生,一切里面的分别念都是智慧,这个讲得很清楚的,所以说这样的法非常深。

 

上师仁波切他也有讲的意思,但是我们有没有这个福报听呢?这个方面还不知道。要听这些非常非常深奥的法的话,也是必须要具备一定的信心,要具备一定的福报,要经常祈祷,祈祷上师,祈祷护法神,你自己要发愿,听密宗的因缘要速速成熟,成熟之后上师也会讲这个殊胜的法。

 

里面讲了十一个续事,从密宗的见解,密宗的修行,密宗的灌顶,密宗的这些等持、事业、手印、咒语,一个一个讲得非常清楚。尤其是麦彭仁波切他老人家在讲《大幻化网》的时候,都是把他的精华,把他的要义全部放在里面,通过大圆满的窍诀摄持的方式来讲解,这样讲的时候,就是对密宗的很多很多殊胜的见解,清净的见解,就会产生一种真正不退的信心。不是说让我们硬性去接受了,他讲根据,为什么一切万法是清净的,为什么是等性,把这些殊胜的根据讲得非常清楚。

 

所以就可以通过这个途径产生定解,这个定解是非常关键的。我们学完之后,看到一些人说密宗当中没有理论,这个我们看到的时候,我们是不承认的。有些人说禅宗没有理论,密宗也没有理论,他可能是不是从密宗的一些敲鼓啊、摇铃子啊,做一些食子这个方面说没有理论,你去做就可以了,这样观三密相应,三密相应解释的时候也是非常简单,但为什么三密相应,这些方面是不是没看到?还是没有去理解,就说密宗当中是没有理论的?

 

实际上真正我们看到密宗的理论更深、更圆满。讲一切等性的时候,显宗当中根本没讲到的东西,在这些像《大幻化网》,像麦彭仁波切的《大幻化网》的总义,全知无垢光尊者还有三部对《大幻化网》的注释,遣除黑暗的方面有三部注释,还有全知荣索班智达对《大幻化网》的一种殊胜的解释,珍宝解释也有的。还有像竹钦仁波切对《大幻化网》的注释,还有以前罗钦大译师的《大幻化网》的注释,《大幻化网》的注释是非常多的,里面讲密宗的等净无二讲得非常非常清楚。

 

以前我们接触一些道友,一些藏族的喇嘛,有个喇嘛和我比较熟,他是学习《大幻化网》班的,有一次我说要去转坛城,他说:“不用转坛城。”我说:“为什么不用转坛城啊?”他就说:“我就是坛城。”他实际上当时正在学《大幻化网》,在《大幻化网》当中就是讲这些,五蕴怎么样是五智,是五方佛,五大怎么是五佛母,这个方面讲得非常清楚。他如果有定解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就是坛城,你自己你这样安住就可以了。

 

当时这些理论我没学过,他一说我就能够理解他的意思。但是他不转我去转,他不转有他的道理,我去转有我的道理,也是有这样的。通过外在的坛城,我们去转的时候,就是再再地提醒自己,这个坛城,它的外面的显现,这个就是清净的自性,你去转的时候,实际上逐渐逐渐和这个本体相应了。它也有这样一种,通过转绕、通过顶礼、通过供养这个外在的坛城,对显露自相续的坛城都有些帮助。

 

我为什么讲这个例子啊?就是你学到这些教理之后,真正就会产生个定解,一切万法就是清净的,就是等性的,自己就是佛,自己真的就是个佛。这样的话,他是从内心当中产生一个根本不可动摇的定解。这个完全就是通过密宗的加持力,通过这些殊胜的理证,就可以产生一个坚不可摧的定解的。这个学习完之后,就知道了。

 

“加以修行,最终对本来清净、任运自成真实无二之义已稳操胜券现证的成就者可谓接连不断涌现”,在这个基础上,“最终对本来清净、任运自成”,前面这“四证因”主要是对《大幻化网》当中的本来清净等等产生定解,后面“本来清净、任运自成”这个是对大圆满最高的这种见解,产生定解的。本来清净和任运自成是最高的,大圆满教法当中提到了这些问题。这个都是从所境的角度去理解的。对这些疑问稳操胜券的成就者可谓连接不断地涌现了。

 

从他们智慧中流露出的伏藏法数量极其可观,证得通彻虹身果位者也屡见不鲜、纷纷现世,如同向导一般可作为正果因。

 

“从他们智慧中流露出来的伏藏法”,就是说证悟之后从他们相续当中流出的伏藏法“数量极其可观”的。一方面这个伏藏法,有的时候莲花生大士他会把这些伏藏法,由于时间没到的缘故,或者就是说利益后代有情的缘故,把这些殊胜的修法埋在这些岩山当中,一些山洞当中,或者是岩石当中啊,有的时候是埋在海里面,有的时候是伏藏在虚空当中,时间成熟之后,就会出现伏藏师,从岩石当中取伏藏。

 

法王如意宝也从岩石当中取伏藏。还有我们看过录像当中法王如意宝是在青海莲宝湖当中取金刚萨埵伏藏的时候,当时在录像当中也是非常清楚的。当时龙多活佛一直在旁边,还有色达多昂活佛,他也在旁边。我们在录像上面看不清楚,好像法王就是在水里面抓一个什么,当时龙多活佛说:“它是一个宝箧,是从水里慢慢慢慢这样过来的,我们也看不到。”活佛的意思就是说,当时他在法王旁边,它就是直接从水里这样过来,法王抓在手上的,这样取出一个金刚萨埵的伏藏。就是这样,现量当中可以见到的。

 

还有从虚空当中直接取伏藏的,以前也是有一些伏藏师,从色达到下面的时候,当时在水电站附近有一座神山,那个时候突然一伸手,虚空当中取一支神箭,格萨尔王他们的这个神箭就是这样取出来的,直接从虚空当中取出来这个伏藏法。

 

还有一些是从智慧当中取出来的伏藏法,最明显的代表全知麦彭仁波切。敦珠法王在他的麦彭仁波切传记《敦珠法缘》当中(敦珠法王有一个宁玛派的佛教史,后面一个就是全知麦彭仁波切)说,全知麦彭仁波切,他从岩石当中,从外面显现上没取过伏藏,但是对于众生这些有必要的教法都是从智慧当中自然流露出来的,这个叫做意伏藏。所以虽然从外在上面没有取,但是他所安立的这些,所写的这些论典、很多修法不可思议地大量伏藏涌现出来。所以他就说麦彭仁波切成了一切意伏藏之王,像这样也是高度赞叹的。所以说这些大德,有必要的时候,他是从智慧当中自然流露出来的。

 

法王如意宝一方面也是从外在这些岩石当中,从这些水当中、湖当中取伏藏,一方面从智慧当中也是大量流露出了很多很多的意伏藏法,数量也是极其可观的。这个方面是一种成就相。

 

“证得通彻虹身果位者也屡见不鲜、纷纷现世”,而且通过修持这样殊胜的教法,证得了殊胜虹身果位的人也是屡见不鲜,纷纷现世的。

 

“如同向导一般可作为正果因”,这样一种果位,这样一种示现的事迹,可以作为向导一样,帮助我们产生定解。他们修持的这种现空无二、他们的这种教义、他们成就的果相等等,这些方面都可以作为向导一样的作用,引导我们的心产生定解,所以说它可以作为“正果因”,它可以作为安立一切万法殊胜自性的正果因,就能够帮助我们产生殊胜的定解。

 

或者从果来推因。上师在注释当中说:是不是果因?那我们观察,通过这样一种果,就是说证得虹身的人屡见不鲜,大量意伏藏的数量及其可观,成就者接连不断出现,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这么殊胜的相出现呢?就说明他所修持的道是极其清净的。而且以前益西彭措堪布在讲《定解宝灯论新月释》的时候,也是讲到了真正的虹身成就的法是大圆满当中才存在的。所以从这个方面讲的时候,真正一生当中成就虹身果位的,只是大圆满当中才有。所以可以从它这个修法方面推知,它的这种见解是最为清净、最为圆满的一种见。

 

从这个方面作为果因就可以推知,大量出现这么多的成就者的原因是什么呢?它修持的这种道很殊胜,所以从这个果来推它的因的时候,也可以知道它的见解是非常纯正的。

 

一方面是中观当中的离四边的见解,还有密宗当中的本来清净的见、任运自成的见等等,像这样的见解完全也是可以信赖的,所以说麦彭仁波切讲完离四边的戏论之后,顺便地提到了一点点前译自宗的,在密乘当中怎么样依靠四证因来现前等性清净无二见,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加以修行,对本来清净任运自成产生定解之后,获得这种殊胜的成就,证得虹身果位等等。就是说明自宗的见解非常清净。

 

若有人问:那么,这是宁玛派别具一格的观点吗?

 

有人问:这个是不是宁玛派别具一格的观点?下面麦彭仁波切说:“并非如此”。不是单单“宁玛派别具一格的观点”。宁玛派当中把这个观点作为主要的观点,也是宁玛派当中主要的观点,但是其他的佛经、续部、其他的六庄严,还有其他的藏地的大德,他们在暂时的时候有其他的承认,但是究竟的时候都是这样承认的。所以这个方面是这样。下面这一段也是要说明一切的佛经论典,一切的宗派全都是圆融无碍的观点。通过各大派祖师的教言,来安立一切宗派互不相违,一切宗派都是互不相违的。

 

所以说这个提问:“这个是不是宁玛派别具一格的观点?”一方面这个是宁玛派的观点,但是其他的很多很多新旧派,它都是承认这个的,所以最终通过这些教证、理证,来成就一切宗派都是圆融无碍,千万不要对其他的宗派产生一种邪见,对其他的祖师不要产生一种邪见,是这个意思。

 

并非如此,佛陀在所有甚深经续中再三宣说、

 

首先第一个是佛陀,这个观点是佛陀讲的。首先是“佛陀在所有的甚深经续当中再三宣说”过的,经典当中,对于等性方面是《般若经》、《三摩地王经》等等,讲了殊胜的等性、空性的。还有在像《如来藏经》、《大涅槃经》当中也是讲到了光明这部分,虽然讲得略,是一种间接的讲,但是讲是讲过的,经典当中是这样讲过的。还有续部,密宗续部当中也是像《时轮金刚续》,还有《密集金刚续》,还有很多续部当中也是讲到了等净无二观点,续部当中也是再三宣说过。

 

六庄严等诸位智者以直接间接的方式广泛弘扬的远离四边戏论,

 

还有佛涅槃之后,瞻部洲六庄严,这些智者有的时候是直接方式宣讲,有的是间接方式宣讲,广泛地弘扬远离四边戏论,所以这个也是六庄严的意趣。

 

实是大成就持明者身体力行的实修法门、一切智智必经的唯一大道,

 

一切大成就者和持明者他们“身体力行实修的法门”就是离四边的戏论这样的修法,你要证悟“一切智智必经的唯一大道”就是这样离四边的修法。

 

所以她是一切新派旧派的意趣核心。

 

所以说这样的修法是属于新派和旧派的一切宗派的“意趣核心”,究竟的观点都必须讲远离四边的戏论。

 

为了让我们对于这个问题产生定解,所以下面是全知麦彭仁波切引用这些各派祖师他们自己的教言作证明。

 

【下面引用(前辈大德的教言)教证简要说明此理:大译师吉匝亲言:“究竟殊胜见,双运皆不住,三世佛密意,许智悲脱离,堕边应遮故。……”】

 

“大译师吉匝”就是噶举派的大翻译家玛尔巴,玛尔巴尊者他的名字就是叫吉匝。此处用“吉匝”,平时我们熟悉的名字就是玛尔巴译师(米拉日巴尊者的上师)。他在教典当中这样讲,“究竟殊胜见,双运皆不住, 三世佛密意”,真正究竟的殊胜见是一切都是现空双运,一切皆不住的这样一种自性。就是现空双运的,“皆不住”就是说一切不住,极为不住,极为不住就是远离一切戏论,就叫做一切皆不住。这个就是三世诸佛的密意。现空双运,一切皆不住,这个是三世诸佛的密意。

 

“许智悲脱离,堕边应遮故。”如果你承许智和悲脱离了,现和空脱离了,这样堕于一边当中,这个是如应该遮止的。所以应该智悲双运,应该现空双运,这个方面就是佛的密意,如果你承许智慧和悲心是脱离的,这样的话就不是佛的密意,应该遮止。这个方面是这样讲的。

 

藏地成就之王笑金刚也言:

 

“笑金刚”就是米拉日巴尊者,他的名字是喜笑金刚。“成就者之王”米拉日巴尊者,他的道歌之中也是这样讲的:

 

“现空若无别,见解至究竟……有显现实法,无空性法性,无别一味体,自他证非有。”

 

米拉日巴尊者他是这样讲过的:“现空若无别,见解至究竟”,如果能够了知现空是无二的,你的见解就达到究竟了。

 

“有显现实法,无空性法性,无别一味体”,实际上这两句当中,“有显现实法”和“无空性法性”,这方面都是相对应的。首先“有”和“无”是对应的,第一句当中第一个字是“有”,第二句当中第一个字是“无”,这个“有”和“无”,它是“无别一味体”的。然后“显现”和“空性”这是一对,显现和空性,这个是“无别一味体”的。在一般的凡夫面前,显现和空性它就是分开的。第三个就是“实法”和“法性”“无别一味体”的,实法和法性,一切实法和它的法性也是“无别一味体”的。必须要了知有、无;显现、空性;实法和法性,这些都是无别,都是一味的自性。

 

了知了这样无别一味自性之后,“自他证非有”。不管是自证也好,他证也好,一切心识的本体都是没有的,远离一切戏论。“自他证”,上师解释的时候,自证、他证,这些心识的本体都必须要离开,因为它毕竟不是分别念的对境,毕竟是智慧的自性,所以说“自他证非有”,离开一切承许,离开一切戏论的。

 

文殊菩萨赐予萨迦派祖师的《离四贪窍诀》中云:“若生执著非正见。”

 

这个也是非常著名的一个教言,文殊师利菩萨当时赐予萨迦派的祖师贡嘎宁波的《离四贪窍诀》,在离四贪的要诀当中第四个要诀,离开第四个贪执的要诀就是讲到“若生执著非正见”,如果你产生了执著,就不是正见。不管是什么执著,都不是正见。

 

《离四贪窍诀》当中有一个译本,就是这么简短的论典,它把所有的修法次第都包括了。“若执著此生,则非修行者;若执著世间,则无出离心;执著己目的,不具菩提心;当执著生起,正见已丧失。”这样就讲到了离四贪的要诀。

 

还有一些翻译的方式就说:“耽著此生非佛徒”,他是这样翻译的,如果你耽著此生的话,这个不是佛教徒,这个地方翻译不是修行者。如果是一个真正的修行者,你能够耽著今生一切的世间八法,一切的妙欲,如果你耽著此生了,那就不是修行者了,也不是佛教徒了,这个意思。

 

第二个就是“耽著轮回非出离”,如果你耽著轮回,耽著世间,你对轮回当中的今生,对于后世轮回的安乐,如果耽著的话,不是出离心,就没有出离心了。因为出离心,它是对今生、对后世必须都是要打破的。我们在修持出离心的时候,尤其是观修到第三个修法轮回痛苦的时候,一切的善趣、恶趣的所有所有都要产生厌离心。所以今生的执著和后世的执著都必须要打破,如果耽著世间、如果耽著轮回,是没有出离心的。这是第二个问题。

 

第三个就是“耽著自利非菩萨”,如果你耽著自利,就不是菩萨了,真正的菩萨他必须要放弃自利,必须要修持利他,所以说耽著自利这个不是菩萨。

 

然后是“耽著实执非正见”,如果你有实执就不是正见,没有正见。

 

这个《离四贪窍诀》实际上是非常殊胜的,它短也很短,但是它加持力是非常大的,这是文殊师利菩萨亲自赐给萨迦五祖当中的贡嘎宁波,赐给他的。所以我们知道,如果是耽著了今生的话,那不是佛教徒。我们要作为佛教徒,那么你必须要有佛教徒的相,如果没有佛教徒的相,那就不是佛教徒,只是一个徒有虚名罢了。

 

那么你怎么样做到一个真正的佛教徒呢?你不能耽著今生。耽著今生的名闻利养,耽著今生的享受,耽著今生的人间的幸福,如果耽著这些不是佛教徒。就必须要打破、放弃今生。这个才是真正的一个的佛教徒。第二个方面,不能耽著轮回,如果耽著轮回就没有出离心。如果我们要生起出离心,真正开始要求解脱的话。那么必须要打破对轮回的执著。如果对轮回还有执著的话,那么就是没有出离心的。

 

第一个和第二个,第一个主要是放在耽著今生方面的,你必须要打破;第二个是对今生后世,对整个今生后世都必须要打破的。第三个,耽著自利非菩萨,如果我们要进入大乘就不能耽著自利,如果要耽著自利就不是菩萨,没有一个耽著自利的菩萨。所以如果你要生起菩提心,要成为一个菩萨的话,必须要生起广大的利他之心,清净的利他之心。第四个,如果你要在菩提心的基础上修空性的话,耽著实执非正见。你耽著实执就不是正见了,不管是什么样的实执,反正就是有一点实执都不是正见。这个方面也是直接讲出了一切万法正见的这个问题。

 

【对此,雪域智者之王萨迦班智达曾经讲解道:“若问:哪一方是合理的呢?

 

如果问的话,就是对显空哪一方是合理的?

 

无论观待任何补特伽罗,现分为世俗,空分为胜义,现空无二无别分为双运,

 

“无论观待任何补特伽罗”来讲,显现的这一部分就是世俗谛,空性这一部分就是胜义谛,现空无二无别这一部分称之为双运,显现和空性无二无别的称之为双运。

 

引用教证说明:

 

【正如《五次第论》云:】

 

《五次第论》是龙树菩萨造的,在这个《五次第论》当中说:

 

‘显现与空性,了知各自分,何者真圆融,称之为双运。’

 

这个方面也是讲到了显现、空性、和双运的意思。“显现与空性,了知各自分”,首先,各自了知,显现这一部分是世俗,空性这个一部分是胜义谛,然后“何者真圆融”,任何一个人如果把显现和空性真正圆融了,这个叫做双运。什么叫“真圆融”呢?不是说有一个世俗和一个胜义搓到一起,这个叫双运的,不是这个意思。真正能够了知显现就是空性,空性就是显现的时候,这个方面就称之为双运。

 

对于此三理切实通达,即是所知之处;

 

“此三理”就是显现理、空性理和双运理,“对于此三理切实通达”的时候,“即是所知之处”,这个“所知”就是讲基、就是讲见,基道果当中的“基”,见修行果当中的“见”。所以对于这个如实通达之后,所知之处就是见或者基了。

 

通过方便与智慧双运的方式加以实修,即是道;

 

有了见之后,修行的时候是通过方便与智慧不脱离,“方便与智慧双运的方式”来进行实修的,这个就是“道”。“方便”很多时候直接解释成大悲心、菩提心这些法,“智慧”就是双运这些法。大乘道就是大悲和空性的双运的方式来修行的。所以说“通过方便与智慧双运的方式加以实修,即是道”。

 

【证悟后暂时经行地道、究竟获得三身,即是果。】

 

基道果当中的“果”,就是证悟了道之后,暂时的时候,经行五道,获得十地,五道当中的前四道,“究竟获得三身”这个是无学道。这个方面就是果。这个方面有暂时的果和究竟的果,暂时的果就是“暂时经行地道”,究竟的果就是“获得三身”,有些讲法报化三身的本体,这个就是果。

 

【这一法理正是一切不违教理了义三藏的意趣。】

 

这个法理就是“一切不违教理了义三藏”的究竟意趣所在,这个方面就是萨迦派的贡噶宁波尊者和萨迦班智达,他们在讲现空无二、双运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