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二(分别而破)分二:一、遮破贪嗔;二、别破愚痴。

 

对于三毒分别进行遮破。

 

辛一(遮破贪嗔)分二:一、破因法净与不净;二、破果法烦恼。

 

遮破贪嗔和净与不净有直接关系,因为认为法清净而生贪,认为法不清净而生嗔。在遮破烦恼时,首先把因法的净与不净的执著息灭,然后就可以息灭烦恼,所以第二个科判就破果法烦恼。

 

 壬一(破因法净与不净)分二:一、以所依为虚妄而破;二、以互相观待而破。

 

癸一、以所依为虚妄而破:

 

这个所依就是指六境或者说六尘,如果所依是虚妄的,那么清净和不清净的概念就无法安立。实际上清净和不清净的概念是安立在六境上面,如果所依的六境不存在,净和不净的能依也无法安立,此处把所依打破,能依自然而然就了知是空性。

 

犹如幻化人,亦如镜中像。

如是六种中,何有净不净?

 

此处也是通过比喻宣讲。犹如幻化人,也如镜中的影像一样。那么谁像幻化人、镜中影像呢?就是六种法,这六境(或者说六尘)就如幻化的人、镜中影像一样,虽然显现但是没有自性,这个所依实际上是虚幻的。那么在虚幻的所依中怎么可能出现实有的清净和不清净的法呢?如果清净和不清净不存在,又如何产生三毒呢?

 

缘清净产生贪,缘不净而产生嗔,它的所依就是六境,但是我们观察六境就像幻化人。幻化人是幻化八喻之一,就是讲幻术,咒术师对着木块石块念咒之后,观众就看不到木块石块,逐渐显现成幻化的人、幻化的象马。但是幻化的人和象马正在显现的时候,本身是不存在的,是假立的。

 

色声香味触法和幻化的人一模一样。为什么呢?前面我们分析了,因为法本身是无自性的。还有,这些色声香味触法的因也是依缘而起的,既然是依缘而起,它本身是无自性的。就像幻化的人是依缘而起的缘故是无自性的,这个特征很明显:有木块石块,幻术师开始念咒,然后观众的眼根被暂时性的稍微损伤,这时就显现了幻化的人和象马。幻化的人、象马是通过这么多因缘和合而有的,它正在表演的时候,实际上本性一点都没有,这方面很容易了知。

 

色声香味触法也是通过因缘和合而有的,和幻术是一模一样的,如果能够接受幻术是假的,实际上也能够接受这一切的山河大地、一切的柱瓶等,以及我们的身心全都是因缘和合的,都是假的。所以我们很确定地说这六种法就是幻化的人,没有任何差别。

 

“亦如镜中像”。当光线、镜面、物体、没有阻隔等因缘和合时在镜中就会出现影像。镜中的影像和外境非常相似(只能说相似而已),也显得很清楚,似乎像真的一样。但是一经观察没有一个是真的,在镜子中可以显现白色黑色,可以显现容貌,但是在镜子中一点都不存在所谓黑色和白色的本体。虽然没有本体,但它又显得很清楚;虽然显得很清楚,但就是一个假立的影像而已。六种境就是镜中影像,它显现的时候似乎是有,但是观察的时候没有一点自性可得。

 

如果一定要对照的话,可以把我们的根作为镜面,然后在我们的根识中显现外面的山河大地,显得这么清楚,似乎像真的一样,但是分析的时候,在你的像清净镜面一样的眼根、耳根面前显现的这些东西,实际上没有一个是真实的,全都是假立的。所以说六种境就是镜中像。

 

既然六种境是幻化人、是镜中像,那么又如何去分别这是清净的、那是不清净的,怎么能安立呢?因为六境的本体不存在,所依不存在,怎样缘一个虚假不存在的东西安立实有的清净和不清净?没法成为能依所依。如果认为清净、不清净是实有的,那么实有的概念是无法安立在不实有或者说空性的六境当中,所以不可能有清净、不清净的安立方式。

 

所以说,我们认为的清净、不清净就是来自于错觉——认为六境实有,如果认为它是虚幻的,净与不净的这种分别念就没有立足之根。圣者已经证悟了,尤其是菩萨出定位,他完全证悟一切万法如梦如幻,在了知如梦如幻后,他不可能缘如梦如幻的东西产生净和不净的执著。他可以观待众生说这个法是清净的或不清净的,但是他自己没有清净、不清净的安立基础。在他自己内心的境界当中,不会认为清净或不清净,但是如果和你交流,他只有随顺你眼中清净和不清净的概念说:这个清净的东西是空性的,这个不清净的东西是空性的。如果了知了幻化,就不可能真正产生清净、不清净的执著,如果没有清净、不清净的执著,就不可能产生烦恼。

 

癸二、以互相观待而破:

 

此处观察的核心是,清净和不清净是观待的一种概念,互相观待才能安立,这就说明清净和不清净本身不是实有的。实有的法是不需要观待任何因缘的,如果观待了其他因缘,就说明它不是实有的。

 

有两个颂词,第一个是破斥清净可爱,第二个是破斥不清净可恶(可恶是生嗔的对境)。不管我们认为清净可爱而生贪也好,还是认为不清净可恶而生嗔也好,所谓的清净、不清净同样是概念,只是一个错觉而已,实际上并不存在。

 

一般的人都不愿意活在错觉当中,而是愿意把问题搞清楚,我们作为修行人,怎么可能一直活在错觉中,沉迷在这当中而不愿意自醒呢?应该有想要醒觉过来的愿望,既然知道这是一种错觉,就要努力地去打破它。

 

首先讲不存在清净可爱的对境:

 

不因于不净,则亦无有净。

因不净有净,是故无有净。

 

清净和不清净实际上是互相观待的,这个“因”字就是观待的意思。如果不观待不净就没有清净,因为观待了不清净才有清净的缘故,所以说清净是假立的,清净的法是无实有的。清净一定要观待不净,所以这个清净不是真实的清净,这是非常明显的。

 

和前面观察作业和作者、染和染者等一样,清净和不清净互相观待才能成立,观待其他法才有的缘故,所以二者都没有自性,这个清净是不存在的。为什么这个清净是不存在的呢?因为它必须要观待不净才有的缘故。如果清净是存在的,它就不需要观待不净了,观待另外一个法它才有,如果不观待另外一个法它就没有,所以它本身没有自性,不存在。因此我们得到结论:名言中是假有,胜义中完全不存在。这方面是讲观待。

 

如果要详细了知净不净互相观待的意义,我们可以再进一步分析:一、不净和净直接互相观待,就是说必须观待净才有不净,故二者都是假的。比如说一朵很清净的莲花放在左边,一堆粪便放在右边,莲花很清净,粪便很脏。脏和不脏的概念到底是怎样的?所谓脏的概念,很不净的粪便是观待于所谓清净的莲花,有对比才可以说粪便很脏。那么莲花很干净,为什么干净呢?因为它不脏,说它不脏必须要观待脏,把脏排除之后才说这个东西是不脏的,安立一个清净的概念。我们说粪便不净,为什么不净呢?因为它没有清净的本体。

 

清净和不清净如果互相之间没有一个对比参照、互相观待,而直接说这是清净的或者不清净的则很难安立。就像好人和坏人一样,如果你认为这个人特别好,那么有好人就有坏人,有个特别好的人就一定有个特别坏的人,他们互相之间总是相辅相成的。如果单单是一个人,没有对比,那么好坏的观念很难以安立。

 

美丑也好,好坏也好,净不净也好,实际上都是互相观待之后的一种概念,本身并不存在。这是一种观察的方式,直接从净和不净的物体本身去作对比,我们就知道这是假立的。

 

二、净不净也观待有些人的状态或境界。比如认为这个美女很清净,是观待谁认为这个美女很清净呢?观待贪欲心非常严重的人,他就会认为这个美女很清净。但是这个美女是不是很清净呢?有些人认为这个美女非常不干净,那么观待谁说不干净的呢?观待修不净观的瑜伽士而言,这个美女非常不干净。为什么?充满了脓血,充满了三十六种不净,他对她里里外外作分析,没有一个地方是真正干净的自性。这就出现了干净不干净的两个概念,那么这两种概念安立的基础是什么?观待于欲心重的人她就变成了清净,观待于厌患心很重的人她就变成了不干净。

 

同样一个美女,她没有变,并不是刚开始很干净,后面又突然变得不干净了,不是这样的。而是观待不同人的状态,出现了清净和不清净的感觉,出现这样的概念而已。如果是中观师来看,只是一个显现而已,没有所谓不清净和清净的概念,这样的执著实际上是不存在的。

 

干净不干净有时候也需要观待境界,比如现在我们处于凡夫位,欲心很重的时候看一个美女,有可能还是认为很悦意很干净的自性,当上师教我们修不净观,一段时间之后再来看,还是那个人,就发现她特别不干净。所以观待不同的境界、不同人相续的状态也会出现净和不净的概念,实际上也是观待了每个人的烦恼状态。

 

只要是观待了,就说明它不是真实的,而是假立的,你认为美女清净的概念是假的,你认为美女特别不清净也是假的,因为毕竟观待了你自己的状态,不是它的实质。它的实质是离戏空性,中观师照见了它的实性。

 

  • 清净和不清净的概念也会出现在不同的物体中。以水为例,水出现在宝瓶中就变成一种神圣的物体。一些大德讲:水如果出现在灌顶的宝瓶中,似乎就变成了佛尊,变成了灌顶的圣物,非常神圣,必须要恭恭敬敬地把手伸出去接住,然后喝下去。如果水出现在暖水瓶中,这个水是可以喝的,这时的水就变成了一般的饮料。如果水出现在马桶中,我们就会认为这个水绝对不能碰了,它变成很脏的一种自性。水出现在不同的物体中,变成了神圣、平凡、干净、不干净,它是观待不同的物品才出现净不净等多种现象,是观待的缘故,所以水这个物体也是没有自性的,是假立的。这是很容易了知的。

 

在慈诚罗珠堪布的《中观根本慧论讲记》中引用根登群佩大师的《中观精要》的内容讲,所谓的美丽不美丽也是观待众生的不同习性。以动物中的老虎为例,公虎认为母虎非常美丽,但是当非常美丽的母虎出现在人面前的时候,人们对于母老虎的美丽就视而不见了,根本就看不到有丝毫美丽的地方。人间认为非常美丽的少女在公老虎看起来也没什么美丽的,所以这个美丽的东西到底在哪里呢?如果是换了一个境界就不会出现美不美了。堪布说,如果以牛来做裁判,牛说:母老虎也不美丽,少女也不美丽,只有母牛最美丽!就会出现这样的状态。

 

所以在不同的阶段中所谓的美丑、净不净的概念都在不停地转变,当人转为狗的时候,粪便是最好的、最干净的,但是这个狗下一世成人的时候,粪便又变成了最不干净的东西了。到底是干净还是不干净呢?实际上干净、不干净的东西都不存在,都是假立的,因为必须要观待。

 

 

平时我们觉得牢不可破的思想,实际上以圣者眼光来看或者说通过理证分析时一无是处,没有哪一个是经得起观察,用观待的道理分析时,清净也好,不清净也好,实际上都是无自性的。我们一定要认知清净和不清净就是假立的,如果内心完全证悟了净和不净不存在,就不会再缘清净的东西产生贪,缘不清净的东西产生嗔。实际上在中观师的眼中看起来清净和不清净都是空性离戏的,没有必要认为这个东西特别好,也没有必要认为一个东西特别不好。

 

不单单是从物体上面,人和人接触也是一样。有时候我们会认为这个人特别好,当然可以接近他,或是给他做很多事情。但是有个要注意的问题,当我们认为一个人特别好,有特别好的这种执著时,特别不好的概念就会出来。有时候是单个人,有时候是团体或者国家等。我们极度贪执自己国家时,当谁给自己国家做一点损害的事情,马上就把他放在对立面去批判,如果那个国家发生了灾难,就觉得非常好,出现和佛教精神相悖的很多分别念执著。

 

学习中观之后不单单是对于净不净,还可以引申到好坏、好恶等等很多方面,如果我们能够掌握这种原理和智慧掌握,就可以公平地去看一切事物。

 

中观师叫我们泯灭一切执著,当然并不是叫我们什么都不分辨,最后变成傻瓜,不是这样的。实际上在胜义谛中一切万法没有什么可以分辨的,但是在出定位,对很多特别好恶的东西就不会产生很强烈的执著,也就不会对自己和他人造成一些额外的伤害。

 

当你对一个人特别好的时候,也容易对他产生一些额外的伤害,比如说世间中的父母对他的儿子特别好,就可能产生溺爱,长期来讲对他是一种伤害;对儿子溺爱,对其他的人就会有非常强烈的厌恶,这个时候就有可能做出伤害众生的事情。当你把这些看淡,观如梦如幻,就可以保持比较平稳公正的心态去处理事情,这在世间中就算是一个比较正直善良的人,因为他没有很强烈的偏袒和贪嗔心,他在处理事情的时候就一定很公正。

 

中观的智慧非常甚深广博,我们不要认为只是那么一点点,颂词中讲净与不净,实际上展开之后,知道胜义谛是怎么样的,世俗谛中也能够非常合理地处理事情,因为你越学习心态越平和,遇到事情越能够冷静地处理,这样既不会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他人。

 

这也符合佛教中说的两个修法,一个是“不害生人天”,一个是“观空证涅槃”。怎样不害呢?对别人不害,首先不能害自己。怎样不害自己?你了悟一切贪嗔都是平等的就不会伤害自己,然后也不会伤害他人,这是“不害生人天”。然后再“观空证涅槃”,就可以获得增上生和决定胜。中观是中道智慧,不单单了知胜义中是怎么样,在名言世俗中也能够得到中道智慧。

 

以上讲清净方面是不存在的。那么不清净方面就是破斥对不净生厌恶心的观念。

 

不因于净相,则无有不净,

因净有不净,是故无不净。

 

观察的方式和前面是一样的,只不过是对不净观察。那么有没有特别不清净的东西呢?也没有。为什么呢?因为不观待于清净的相是不会有不清净相的,观待清净的相才有不清净的缘故,“是故无不净”,所以说没有什么不净。实际上这个讲法从某个角度来讲已经非常接近密宗中清净的观点,密宗在修行的时候没有特别好的东西,没有特别不好的东西,一定是修持空性。

 

如果把中观的净不净的观点通达了,再接受密宗的观点就非常容易,因为清净、不清净就是一个概念,而且密宗就是实行这个,完全打破清净和不清净的概念。中观宗是通过推理慢慢生起这种觉受,密宗是在这个觉受基础上再进一步打破更微细的概念执著。什么叫做密宗呢?密宗就是清净观,没有好的特别清净的东西,没有特别不清净的东西。

 

有些大德打比喻说,如果你认为自己是一个修密宗修得特别好的人,想要以密宗作借口来实行烦恼:如果别人请你吃饭,给你一盘你特别喜欢吃的东西,再送一盘你不是很喜欢吃的东西,这时你如果有分别(这个时候不是外表显现怎么样,而是说你的内心中的确还认为有好和不好的概念),那么你还不是真正学密宗的人。真正学密宗的人不会认为这个特别好,那个特别不好,这种概念是没有的,密宗一定是在空性基础上去实行。

 

如果很极端的做法,他给你端一盘粪便,再给你端一盘很美的食物,这个时候严格来讲,如果是个密宗行者,他绝对不可能分辨这个粪便特别不好,然后排斥它,这个食物非常好,我要享用它,这种概念是绝对不会有的,如果有这样的概念,还没达到密宗的程度。

 

真正来讲,哪里有清净和不清净的东西呢?这在密宗中已经不是一个思想和概念了,而是一定要实行的。并不是闭着眼睛去做一次,我就是密宗行者——今天在这一场合中为了显示我密宗的身份就豁出去了,我吃一口粪便吧!密宗不是这样的,天天都要这样,这是一种常态,装也装不了,必须要有这样的境界才行。这个境界来自于哪里?来自于对空性的证悟,的确没有清净、不清净的概念。真正来讲,密宗是最圆满最殊胜的地方就是把这些概念全部打破,然后强制性地超越最细的概念,达到本来清净的法界中。

 

以上也算是中观和密宗之间的些微连接,中观没有讲得这么广大,密宗把这些意义讲得非常圆满。

 

壬二、破果法烦恼:

 

若无有净者,由何而有贪。

若无有不净,何由而有恚。

 

如果没有清净那就不会产生贪心,如果没有不清净就不会产生嗔恚。前面我们分析清净和不清净是不存在的,那么缘清净生贪和缘不净生嗔的这种果法也不会生起来,果法生起来,也只能说明它是无实有的。关键问题在于怎样来息灭生贪和生嗔的因,因一旦息灭,贪嗔一定是没有的。但是贪嗔本身也是无自性的,生贪生嗔的当下也是空性的状态,清净和不清净的因实际上也是无自性、无实有的。

 

《中论》当中讲了很多殊妙的智慧,我们一定要放在心中反复地实践,来打破我们对一切万法的实执,这个作用非常明显。反复学习就知道一切都是假立的,平时我们认为根深蒂固的概念,一经观察之后彻底予以颠覆,至少从观念上已经颠覆了。在这个基础上还必须要实践,去实行空性,首先要修单空,单空修纯熟之后再修离戏空就可以逐渐现证法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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